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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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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沈慕言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只看著身邊姑娘的繡活已經都完成了,趙熙繡的另一個圖案很簡單,只繡了一支翠竹,卻活靈活現的,十分有意境。

大概是到了中午吧,房間的門從外面被人打開,領頭進來的是一個身著一襲白衣的男子,他的臉色不正常的白,說起話來卻是中氣十足。

趁著門開的時候,沈慕言悄悄的測試離塵能不能用,果不其然還是不可以,她想憑借自己逃走的願望再一次落空了。

一眾姑娘見到面前這個男子默契的行了禮:“先生。”

那個男子點點頭:“三娘,驗收一下手帕。”

那位跟在先生後面,名叫三娘的女子,一個個拿起了姑娘們的繡活,等拿到沈慕言面前的手帕時,她卻頓了一下,然後擡眸看了一眼沈慕言。

“你的繡功跟趙熙倒是像的很啊。”三娘意味深長地說道。

這點小伎倆自然瞞不過先生的眼,他僅僅是看了一眼,就說道:“她和趙熙今日中午便只能有一個人能吃飯,讓她們兩個人自己選。”

沈慕言自然不願意,這裏的規矩就是一個人交一個手帕,她和趙熙已經交了兩個,為什麽不能一起用膳。

“憑什麽?”沈慕言問道。

先生的腳步沒有絲毫停留,只說了一句:“在這的姑娘都要靠自己的雙手吃飯,不是靠別人。”

三娘並沒有跟著先生一起走,而是把飯菜都分發下去,並沒有什麽大魚大肉,卻也是葷素搭配,不過一眼就是單人份的,一個人吃剛剛好。

發到趙熙和沈慕言這裏的時候,三娘把飯菜用力一放,從鼻子裏冷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了。

這種家常的飯菜,若是放在平時,沈慕言看都不會看一眼,可是現在沈慕言已經餓了兩天了,她咽了咽口水,毅然決然把飯菜推到了趙熙跟前:“你吃吧,我還能再堅持一下。”

趙熙單單看著沈慕言的樣子,就知道她肯定餓的受不了了:“我沒關系的,我現在不餓,在這裏晚上是不吃飯的,你這頓不吃,可是要餓到明天早上了。”

想到要餓到明天早上,沈慕言感覺自己的胃都要痙攣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那我就吃了。”

雖然沈慕言餓了好久,吃相卻一點都不難看,吃的很快,卻不是狼吞虎咽,單單看她通身的氣度,就知道沈慕言肯定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她們下午要讀的書,沈慕言都讀過,要學的琴,沈慕言也都會彈,一整個下午,沈慕言都無所事事。

只是她們讀書,似乎不理解書裏的意思,而且有一些覆雜的字,她們的讀音都是錯的。

她聽著一些錯誤的理解,有些受不了,她主動說道:“言既遂矣,至於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這句話的意思是,你的願望實現之後,漸漸對我兇暴,兄弟不知道我的遭遇,見面都譏笑我。”

“阿言妹妹,你讀過書嗎?”趙熙問道。

不管是皇子皇女自小肯定是要讀書的,就算沒有讀書的天分,也必須得去上書房讀下去,不只是皇宮裏的皇子公主,長安城裏的人家,但凡是有點權勢錢財,都會送兒女讀書。

在沈慕言看來,讀書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她臉上沒有什麽感覺自己了不起的表情:“《詩經》不是從小就讀過的東西嗎?”

她的話音一落下,周圍寂靜的可怕,周圍的姑娘臉上都露出了羨慕的表情,如果仔細觀察,還能從她們的臉上看出一絲自卑。

沈慕言從小就被眾星拱月的捧著,對身邊人的情緒一點都不敏感,不過現在的情況,就算沈慕言再遲鈍,也能看出來她們的這種情緒。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讀過《詩經》也沒什麽了不起的。”沈慕言解釋道。

不過沈慕言解釋的效果微乎其微,這種自卑的情緒縈繞在一眾姑娘周圍。

她又開口問道:“你們所有人幼時都沒讀過書嗎?我還想問,你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之前可能沈慕言餓的腦子思考不動了,吃飽了之後,沈慕言才想到打探這裏是什麽地方,她們又怎麽會自願呆在這裏。

其他的姑娘還是沒有開口,依舊是只有趙熙回覆沈慕言:“青牧城是大魏裏比較守舊的城了,在這女子是不能讀書的,只能相夫教子,所以不管是窮苦人家出身,還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姑娘,都不識字的,我們是到了這裏才能讀書斷字的。”

趙熙說完她們沒讀過書的原因,又開始講她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又為什麽一直留在這。

“我們都是要出嫁的新娘子,不過青牧城裏的姑娘連字都不認識,又怎麽會嫁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呢,大多都是盲婚啞嫁罷了。出嫁之後的日子一眼就能看到頭,在家裏相夫教子,終其一生連字都不認識的人,要一直繞著後宅打轉。在這裏,雖然沒有自由,但是我們可以用繡活養活自己,還可以讀書撫琴,這是我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聽到這裏,沈慕言有些沈默了,面對這種情況,沈慕言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力感,自從離開皇宮之後,沈慕言就一次次見到了很多不敢相信的事情。

她不知道剛及笈的少女會被族人逼上死路,也不知道會有姑娘從小到大都不認字,在出嫁之前甚至連家門都沒有出過門,之後就盲婚啞嫁,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渾渾噩噩的度過一生。

他們不允許姑娘識字,卻要求她們出嫁之後可以管家理賬,教育子女;他們不允許姑娘拋頭露面,卻要求她們出嫁之後可以給夫家娘家增光添彩;他們不把姑娘當成一個完整的人,卻要她們支撐起一個家。

聽了趙熙的話,沈慕言沈默下來,她以為整個大魏都像長安城一樣,繁華、開放、自由。她以為全天下的姑娘在家中的時候,都可以任性妄為,可以肆無忌憚朝著父母撒嬌,可以與兄弟一起讀書。

她試探的問道:“那被這個先生帶到這裏來的姑娘,就沒有離開過的嗎?”

趙熙搖搖頭:“一個都沒有。”

這裏可以讀書,可以學習撫琴,可以用自己的手養活自己,不過在沈慕言看來這裏也不足以讓她心甘情願的留下,這裏不能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沒有疼愛她的父皇;不能隨時隨地出去。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拿起面前的書:“我教你們讀書吧,不過你們也要教我做女紅,不然明天我又要餓肚子了,你們肯定不忍心讓我餓肚子的吧。”

趙熙笑著說道:“那可太好了,我們沒什麽別的本事,就是會繡花。我替姐妹們謝謝你。”

就這樣,沈慕言在這裏當起了女夫子,通過一下午,沈慕言發現這裏的姑娘,遠沒有上午那麽冷漠,她們只是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而已。

沈慕言從小最擅長的就是兩件事,一件是仗勢欺人,不屑搭理周圍的人;另一件事就是撒嬌,讓原本就喜歡自己的人,對自己百依百順,當然,她之前撒嬌的對象只是她的父皇。

她算是摸清了底,這裏的人每個人都比沈慕言年紀大,對著她們,沈慕言一口一個姐姐,哄的她們是心花怒放,畢竟在她們有限的人生中,並沒有像沈慕言這樣鮮活的小姑娘。

一會她們就把沈慕言當成自家小妹妹了,可是沈慕言不是青牧城裏的姑娘,她並不想留在這裏,除了自己走,她還想要帶這裏的姑娘一起走。

沈慕言有自信,只要她能把她們都救出去,一定能給她們一個更好的未來。

在這裏,離塵是不能使用的,而且沈慕言能感覺出來,被叫做先生的人,一定不是個人,至於是妖還是鬼,沈慕言就不得而知了。

她得另想別的法子,沈慕言知道,現在她的消失,一定會給外面的人造成動亂,他們現在肯定是在發了瘋的找自己。

不過,看著這裏這麽隱蔽,估計他們一時半會是找不到的,那沈慕言得想辦法給外面傳遞一些信號。

當然這是在考驗沈慕言的技術和能力,更考驗的是運氣,現在能與外面聯系的就只有她們繡的手帕,既然說是賣手帕來養活自己,那手帕肯定就是一個聯系外界的途徑。

手工活這種東西是很神奇的,熟悉一個人的話,一眼就能從手帕上的圖案風格認出來,所以她猜測這些手帕應該不會在青牧城裏售賣。

沈慕言對自己的猜測信心滿滿。所以沈慕言在繡花的時候,特意繡了自己最喜歡的兔子,比起上次繡花,沈慕言的進步真的是一點都沒有。

在刺繡的時候,還在不停的刺傷自己的手:“啊,好痛。”

沈慕言看著自己被刺成篩子的手,哭唧唧地看著趙熙:“熙姐姐,你看,這針他老刺傷我,好疼。”

趙熙看著面前撒嬌的沈慕言,笑著握著她的手,輕輕的吹了吹:“阿言妹妹,小心點,你剛學刺繡,千萬要慢一些,你得大概知道針在哪裏出來,躲開那個地方。”

沈慕言委屈巴巴嗯了一聲,又開始繡起了自己心愛的小兔子。

她從大早上就開始繡這個,繡了兩個時辰,剛剛把兔子繡完,這還是把兔子圖案壓縮到最小。

沈慕言看著自己好不容易繡出來的手帕,心中很得意,上次她繡手帕的時候,整整繡了三天,這次竟然半天就繡完了。

“姐姐們,我繡完了,你們看好不好看?”沈慕言拿著自己繡的手帕滿意的笑著,恨不得所有人都看到她繡的手帕,這麽有自己風格的手帕,青黛看見,肯定能一眼就認出來。

其他姑娘看著沈慕言的手帕,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看來認字的姑娘也不擅長繡花哈。

可是她們看著沈慕言的天真的笑容,說不出什麽打擊她的話,只能尷尬地笑著:“嗯,很有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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