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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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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第2章

每一個門派的建立都不容易,而像天蟬宗這樣的大宗門能夠在修真界屹立不倒的也就更不容易,其中凝聚著無數門人的心血。

扶乙真人難過的喝了口酒,一旁是懶洋洋的葉妄,說起來,扶乙真人一向對這個魔修看不過眼。他一向認為,就算徒弟要找,也該找個般配的,溫婉的,而不是像葉妄這樣的行事無所顧忌的魔修。

誒,現在再看看宗門如今的模樣,扶乙真人破罐子破摔的想到,魔修就魔修吧!至少不是表裏不一、虛偽狡詐之人。

梅瑾在內屋修覆孟蹇的殘魂,然而數十年間,孟蹇神魄受了太多的損傷,難以治愈。

他向來直來直往,對著一旁的徐牧秋道:“難以修覆,即便步入輪回,因為魂魄殘缺,轉世也可能心智不全。”

換言之,孟蹇算是被毀了。

他說的殘酷,徐牧秋確實出奇的冷靜。

“如果我有含仙草……”

梅瑾頓時有些心疼這孩子,他這麽多年確實不太容易。不知他是怎麽發現宗門內的不對勁的。但他還是不能給徐牧秋這種沒有邊際的希望。

“你大概是聽了傳言,含仙草九死九生可以孕育靈魄,我確實不知這傳言從何而來,但這麽多年,凡是被找到的含仙草剛成熟就被人哄搶,據我所知,從來沒有人能等到含仙草九死九生。”

徐牧秋斂眉,梅瑾無法再勸,只能出了門。

徐牧秋在屋內靜站,葉妄偷偷溜了進來,見徐牧秋有些低沈,他忍不住道:“別難過了,你要是想去找含仙草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找啊!”

兩人面對著面,葉妄道:“只有一件事,以後不管什麽時候,你都得跟在我後面。”

徐牧秋凝視著他,葉妄無奈道:“好吧,我跟在你身後也可以。夫唱夫隨嘛!”

窗戶上的兩個人影漸漸重疊,扶乙真人氣呼呼道:“也不看看是什麽時候,光天化日……”

梅瑾捂著他的嘴,“你當年也沒比他們好多少。”

少年人,即便意氣些也沒什麽。

修真界還算風平浪靜,想必是天蟬宗掌門也不想大肆宣揚在他坐峰之中的事情。

而天蟬宗內的門人,只註意到了扶乙真人和其道侶近日似乎出了山門,已有許久不曾見到這兩人。

“想必是梅瑾真人又要去哪裏采藥了。”

他們如此想著,倒也沒有去深問。

半個月,徐牧秋與宗門處在兩不相問的境地。

“誒,我那師兄可不是這麽好說話的人。”

扶乙真人正給孟蹇溫養靈魂,他以前就喜歡孟蹇這個師侄。當然最喜歡他幫他打掩護的樣子。

在扶乙真人的靈氣加之梅瑾的丹藥,孟蹇的靈魂暫時恢覆了穩定的狀態。

盡管梅瑾還是看不好孟蹇的靈魂能被修覆,至少靈魂潰散的時間被暫緩了。

徐牧秋凝眉思索,自掌門即位以來已經有幾百年,想直接昭告眾人天蟬宗掌門乃居心不正之徒,反而有些難度。

天下皆知他是個和魔道眾人鬼混在一起的正道修士。在更嚴苛古板的人眼裏,他這叫大逆不道,好好的道途不走,偏偏要走邪門歪路。

此路不妥。

這也是天禪宗掌門如此沈得住氣的原因。

這事不能直接做,也就只能反其道而行之。徐牧秋折了幾只千紙鶴,送往幾個宗門。

小巧的千紙鶴撲騰著飛起,卻被人一陣風卷起。

“鶴粉色的,這麽童真!”

“別鬧,給我!”

“不好,這幾只給我,我給你折點別的!”

最後徐牧秋還是沒扭過葉妄。葉妄此人,踏著別人的屍骨走上魔道之主的位置,心機手段都有,唯獨折千紙鶴的能耐欠缺。

最後看著歪歪扭扭飛起來的千紙鶴,徐牧秋在一邊偷笑,被葉妄抱了起來……

幾人靜靜的等著事態發展,卻有一人直接找上門來。

來人是何歡。

徐牧秋看著他,手一擺,“請吧!”

意料之內,情理之中。

“孟蹇呢!”

這麽多年,何歡都在找這個人,他不信他死了。卻被幾個師兄弟認為是執念太深,恐要入魔。

徐牧秋沒有猶豫,這世上最不會害孟蹇的怕是只有何歡了。

他們幾個師兄弟,只有何歡一直跟在孟蹇身後。

“你冷靜點。”

徐牧秋設想了很多種情況,但何歡比他想象的更為冷靜。

他的手一直握著劍柄,索性沒有沖動的舉動。

“你打算怎麽做?”

何歡沈著臉,似乎只要徐牧秋一句話,他就可以沖向天蟬宗,向那些人舉起屠刀。

“我已經動了手,只是不知反響如何。”徐牧秋低聲道:“再等月餘吧!”

掌門沒了這個大徒弟作為引子,勢必需要另一個人作為替代品,承受那些靈魂上的鍛煉、磋磨,直到靈魂被碾磨、染上戾氣,同千千萬萬個慘死的靈魂一樣,繼續折磨下一個被選中的靈魂。

在那裏,死亡或許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在日覆一日的痛苦中,忘卻自己,只留滿腔不公,逐漸成為萬千靈魂之中的一個。在那裏,天平被扭轉,受害者加害者的身份不斷的被扭曲。

徐牧秋關上門,留何歡在門內陪著孟蹇。

希望陪伴和告白能夠喚醒麻木痛苦的魂體。

不到一個月,消息便源源不斷的傳來。即便有徐牧秋事先出言提醒,仍然有不相信,導致宗門弟子消逝。也有宗門謹小慎微,最後保住了繼承人的。

然凡此種種,已經足夠引起修真界的懷疑了。

“是時候了。”

徐牧秋再一次折了些千紙鶴,這次葉妄沒有爭搶。

徐牧秋想起舊事,笑道:“你還記得嗎?天蟬宗有座菩提觀。”

他陷入了回憶,“我百年前剛回宗門時,還在這座菩提觀下坐了三天。”

菩提觀,是天蟬宗傳承千年的古物。現在想想,掌門取出菩提觀,或許並不是為了看他是否道心堅固,而是看他是否適合作為孟蹇的替代品。

畢竟再好的靈魂作為養料也有燃燒殆盡的一天。

“那現在這菩提觀在哪兒?”

葉妄饒有興致的問。

徐牧秋笑了笑,“自然是宗門內。這些古物,必然都被供奉在塔中。”

葉妄道:“如今你要如何去拿過來?”

徐牧秋道:“那要看我的道侶幫不幫忙了。”

當晚,葉妄便將徐牧秋的一魂護在心口,而他化成夢靨的本體,在層層疊疊的夢境中穿行,最後順著徐牧秋的指引停在了天蟬宗的塔前。

天蟬宗只此一座塔,塔前只有昏黃的燈籠折射的一束光。

葉妄:“天蟬宗還真是不講究,就幾個燈籠打發了。”

徐牧秋催他:“你快點,最多一刻鐘,掌門最近一定加強了對宗門的管束,我們快去快回。”

兩人進了塔內,徐牧秋直接拿出有了銹跡的鑰匙,擰開了門。

葉妄眉頭一皺,發覺事情不簡單。

“你有鑰匙?”

他這道侶不知計劃偷這菩提觀多久了。

徐牧秋以手掩唇,示意他輕聲。

卻不知在這燈影重重中,徐牧秋的身上宛若照了一層暖光,連平日裏壓平的嘴角都顯得溫柔了很多。

葉妄一嘆,可惜地點不對。

所幸徐牧秋動作快,等他拿起菩提觀時,恰逢塔外來人,他對葉妄使了個眼色,兩人便在層層疊疊的夢境中又穿行了回來。

三天後,眾人齊聚天蟬宗,執意討個說法。

如果說眾人第一次對千紙鶴裏的內容半信半疑,那麽當千紙鶴裏的內容成真,人們對第二次的千紙鶴裏的內容就會不由自主的相信。

第一次是他們宗門新秀的死期,第二次則是天蟬宗的掌門。

總管此時多麽驚世駭俗,該來的還是要來。

不知是不是受那千紙鶴的影響,眾人一進天蟬宗,便覺得不適。

老一輩的人都懂那種感覺,猶記得當年和魔修對戰時,那種陰沈沈的窺探感。

但願都是錯覺。

“不知諸位來此是為何?”

齊閔作為碩果僅存的嫡傳弟子,即便知道來者不善,還得硬著頭皮接待。

“賢侄,我們此來不便細說,不知你們掌門現在何在?”

說話是修真界有名的笑面佛,任誰都會賣他一分面子,兼之齊閔是小輩,更無法說什麽。

他先行了晚輩禮,“掌門還有些事務未理清,還請諸位稍候。”

葉妄和徐牧秋偷偷溜進來,見此情形,他嗤笑道:“你不是給你師兄傳信了嗎?他怎麽還趟這次渾水。”

“這是天蟬宗,世代傳承,每個人都身負責任。”

葉妄無奈,“他的責任就是在這兒應付這群酸老頭子?”

徐牧秋:“不,是努力把事情拖回正軌,即便知道不可能。”

葉妄反手摟著他,“那你想怎麽樣?”

徐牧秋冷靜道:“天蟬宗已經救不回來了。

葉妄剛想問為何,救聽到了一陣虎嘯聲。

“那老頭把獸苑裏的靈獸放了。”

齊閔也相當震驚。

多事之秋!徐牧秋嘆道。

眾人剛想一探究竟,黑氣宛若翻天覆地的壓了過來。

“這是要成魔了啊!”

眾人膽寒。

天蟬宗掌門入魔的消息瞬間傳遍,徐牧秋一把拉住齊閔,這時候過去,有苦說不得。

第二次收到千紙鶴後,各個門派其實都做了準備,雖然未曾料到是入魔的場景,但也算能勉強應付。

再躲下去就說不下去了。

於是眾人便看到徐牧秋仿佛突然出現般,出現在這裏。

除孟蹇之外,徐牧秋便可以稱得上是天蟬宗首席,原本也該是天蟬宗門面人物,但再看到他身邊的葉妄。有人脫口而出:“魔尊!!!”

葉妄頗感意外,“沒想到百年了,還有人記得我的名號?”

徐牧秋無奈的看了他一眼,轉身鄭重道:“此事本該算是天蟬宗宗門內務,然……此間牽扯眾多,無辜之人慘死,靈魂不得安息,我等……”徐牧秋看了一眼齊閔,見齊閔點頭,他繼續道:“還煩請了善大師隨我等進去,也好度化。至於我宗掌門……我等自然會給諸位交待。”

言罷,他拿出菩提觀,遞給齊閔。

天蟬宗畢竟是師兄弟長大的地方,如果可以,自然希望此地仍然是草長鶯飛、欣欣向榮之態。

徐牧秋想起找到齊閔的時候,齊閔說想來試試。

既然要試試,自然這把菩提觀該給齊閔。

菩提觀重在清心,也就是剝離人身上的魔氣。

而掌門多年以來,靈氣斑駁混雜,剝去魔氣就像挖去一身修為,只是勢必是一場苦戰。

齊閔道:“你不必插手。”

他看了葉妄:“你既然選了他,就好好過日子。以前別人看你一眼,他都不樂意,更何況這堆爛攤子了。”

齊閔苦笑。

徐牧秋道:“我就不是宗門的人了嗎?師兄,這話就不對了。”

劍已出鞘,沒有收回的道理。

菩提觀瑩瑩白光,已然奔著掌門府邸而去。

徐牧秋急忙跟上。

葉妄看著被落下的自己,“嘖”了一聲。

他轉過身,準備去逮人。他在天蟬宗的時候,可看見過天蟬宗掌門身邊一直跟著個青年。總歸是一丘之貉,都逮來好了。

許久不用夢魘的種族天賦,昨晚用了,葉妄覺得還挺有意思。算算,他也有幾百年沒靠過著天生的本領吃飯了。剛好今天有心情,就用這個吧!

於是等徐牧秋正想辦法遮掩滴著血的袖管時,葉妄拎著個頭須皆白的人走了過來。

看到徐牧秋,葉妄冷了臉。

“不是說有菩提觀,不會有事嗎?”

齊閔拿了傷藥過來,葉妄瞪著他:“喲,齊師兄以後容升掌門,想必最近事務繁多,用不到我家阿秋,人我先帶走了。”

說罷,就把手上的人扔在地上。

齊閔一楞,剛想看看是誰,就聽地上的人突然怒吼道:“天道不公。”

齊閔認出來了這是萬長老。

他這聲動靜實在不小,惹來不少人。

齊閔深知如果不處理好此事,天蟬宗便真的如一盤散沙,扶不起來了。

他問道:“萬長老,何為天道不公?”

萬崇看了看四周,不過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哈哈”笑著:“你們懂什麽?飛升之路多少年沒開了,通天之路早就被層層瘴氣侵蝕,若想破開,必須以正氣化之。”

徐牧秋道:“不管是什麽,都不是殺人的理由。更不是你們禁錮他們靈魂的理由。”

“天下的人多不勝數,倘若有千萬人,難道你要殺百萬來沖破瘴氣嗎?那些死去的人不無辜嗎?他們本來該有大好道途,即便無法飛升,也會遇見循循善誘的師長、二三知己,心悅的道侶,那本該是他們的大好人生,你們卻毀了。”

“師伯,你也是通過層層選拔來到天蟬宗,又怎能毀掉那些和你一樣懷抱憧憬的人呢?他們肉身既毀,卻連靈魂也無法安睡。再說師兄,那是你和掌門一起看著的,你又怎麽忍心看他受靈魂撕裂的痛苦,逐漸成為不敢的冤魂呢!”

“本就沒有人該為別人犧牲。倘若我不能飛升,也是時也命也,我也不想讓萬千修士作為我腳下的屍骨。”

葉妄抱著徐牧秋。

他家小道侶可是生氣了,他安慰道:“你氣什麽?像這般人心都是黑的,你要是想看我還能挖給你看啊!”

遠處的修士忙退散,唯恐被魔尊看上,成為他手裏討道侶歡喜的小玩意兒。

見眾人遠離,葉妄摸摸鼻子,“我可是早就棄惡從善了,阿秋,是吧!”

徐牧秋頗感頭疼,他帶著葉妄露面,就知道會遇見什麽。

“是,你是我道侶,若是你做了什麽事,別人必然是安在我身上,畢竟魔尊皮糙肉厚。”

葉妄笑了,親了親徐牧秋:“所以你要跟著我,有誰欺負你我給你打回去!”

真是兇殘!眾人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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