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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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清晨,徐牧秋打開了窗戶,窗外陣雨綿綿,細密的雨滴打在窗臺上,慢慢的,窗臺被浸濕,雨水從窗臺處順著墻壁流了下來。

徐牧秋看著墻上的水痕,分外無語。

忽然,門被打開,一陣風跑了進來。

徐牧秋轉身一看,只見慕離穿了身紫金紋錦袍,身姿飄逸,拎了個食盒走了進來。

“來嘗嘗我的手藝!”

不等徐牧秋說話,慕離便興致勃勃的打開了食盒,香氣四溢,徐牧秋訝然。

慕離見他吃驚,得意的笑了笑:“怎麽樣,嘗嘗?”

徐牧秋面上遲疑,“聽說有些人盡會做表面功夫,”他掃了眼桌上的菜肴,道:“真的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慕離瞪了他一眼,“你說的什麽話!我在凡人界待了這麽多年,這手藝可是跟著一個個名廚學出來的。再說了,你一個修士,凡人的吃食,再怎麽樣,也毒不死你!”

徐牧秋搖頭,問道:“是哪個名廚,竟然教得了你!”

話是這麽說,徐牧秋還是伸筷子嘗了嘗,他向來內斂,慕離從他那張臉上實在看不出什麽,急急問道:“怎麽樣?”

“還不錯。”

徐牧秋放下了筷子。

慕離知道他辟谷多年,也就只想讓他嘗個味道。他在凡間住了幾十年,親朋好友俱無,也就徐牧秋能時不時的過來。

在歷經拜幾任名廚為師後,慕離好不容易練出來這等手藝,苦於無法對人炫耀,如今徐牧秋來了,他吹自己的廚藝吹的的十分滿足。

徐牧秋親眼看著他把一整個食盒席卷一空,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誰能想到修真界有名的蔔算子,只想做個廚子呢!

慕離打了個飽嗝,十分愜意。

徐牧秋看了他半晌,喃喃道:“你這幾年都在鉆研廚藝,不會把你本職忘了吧!”

慕離揉著肚子的手一頓,強勢道:“怎麽會!我要是敢忘,老頭還不得從下面跑上來一腳踢飛我!”

徐牧秋臉上木然,悠悠道:“你胖了!”

慕離抱緊自己的肚子,狠狠的瞪他一眼,“你知道你今天是來幹嘛的吧!你說話給我客氣點!不然,不然你別想讓我幫你算卦!”

徐牧秋繃著臉點一點頭,“是我的不是,那麽,蔔算子,你現在能算了嗎?”

慕離“哼哼”幾聲,小聲道:“容我消消食。”

徐牧秋:“你做個凡人做的可真愜意!”

慕離笑了,“那當然,我又不想著拯救蒼生,只想做個廚子,就這麽點理想,現在已經實現了一大半,當然每天都很快活了。”

徐牧秋沒接話,問道:“前段時間的卦象有沒有不對的地方?”

慕離圍著桌子走了幾圈,皺眉道:“不對的地方,那我可說不準。”

換句話說,就是不對的地方有很多,慕離作為蔔算子,都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了。

徐牧秋安慰道:“你是前輩選出來的,前輩說過,你的資質比他更好,你對你算的卦要有信心。”

慕離這才開心了一點,他伸進衣服裏掏啊掏,拿出一張紙遞給徐牧秋,“喏,自己看吧!”

他癱在凳子上,揉了揉肚子,誒,是真的吃多了。慕離自從到了凡人的地界,想成為一個出色的廚子已經成了他的執念。

當年要不是被前一任蔔算子帶走,他現在早就名滿天下,說不定還能開創一方菜系,名利雙收。

可惜啊可惜,糟老頭子抓他回去繼承祖業,沒法子,只能拋棄自己的夢想。

慕離咂舌,心裏唾棄自己,你怎麽這麽厚臉皮呢,要是老頭子聽見,非得再爬起來揍你一頓。

徐牧秋正看著卦象,就聽慕離喜滋滋的笑出了聲。

徐牧秋側眼望去,慕離笑的開懷。他心下一松,說實話,慕離是他見過最瀟灑的人。

等到徐牧秋放下卦象,慕離點火將它燒掉。這才和徐牧秋解釋道:“這裏面有些是我一年前算的,有些是近期算的。前面的都一一應驗,至於後面的……”

慕離十分沈重,“這就要靠你了。”

他本職是蔔算子,世間一切,都可以在卦象中推演出來。推演不出來,那就是修為不到家。

但是蔔算子這一行有個禁忌,可以推演,但是無法參與。也就是通常所說的,蔔算子可以推演他人的命運,不能推演自己的命運。一旦蔔算子參與到卦象涉及的事情中去,他的命運也就和他人相連,原本推演到的事實都可能發生巨大的變化。

為了安全,蔔算子先祖便定了鐵律,蔔算子游離於人世外,不論是正道還是魔道,蔔算子都不參與。

在蔔算子眼裏,眾人都是一樣的。他們都是可能威脅到蔔算子命運的危險人物。

慕離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說了,“佛門的聞蟬十年前渡劫失敗後三魂六魄都被打散,恰逢那天我在蔔算,隱隱聽到了他慘叫的聲音……”

他面露不忍,繼續道:“除此之外,寒水門的蕭曦,幾年前在出宗門任務的時候也死了。再近一點的,就是去年,墓宗那個冷冰冰的丫頭,被發現死在宗門外,離宗門只有一步之遙,居然也沒被發現。”

徐牧秋安安靜靜的聽著,慕離繼續歸納總結,“修真界每個人都想著飛升,修真太難,死個人太正常了。但是如果死的都是宗門中的新秀弟子,就很不正常了。”

他忽然皺了皺眉,“說到這兒,我突然想起來,你大師兄也是死在外面。”

徐牧秋垂下眼簾,慕離摸了摸鼻子,後知後覺道:“對不起啊,你們師兄弟關系還挺好。”

他剛剛一瞬間覺察到了徐牧秋身上的悲戚。

徐牧秋“嗯”了一聲,“沒事。”他眨了眨眼,面上神色不變,“我會去查的。你蔔算到的剩下的幾個人是誰?說的具體點?”

慕離笑了笑,“你害怕嗎?”

徐牧秋冷靜的看著他。

慕離嘆了口氣,“佛門、墓宗、寒水門都是位居修真界前列的宗門,就是這樣,他們手裏的新秀弟子都死了。每個宗門必有一個。你害怕嗎?作為天蟬宗的大弟子,說不定下一個就到你了?”

徐牧秋道:“你這麽肯定都是這些宗門會出事?”

慕離很嚴肅:“雖然我很希望這不是真的,但是這確實是我蔔算到的事實,蔔算子算卦,無一缺漏。”

他刷刷幾筆寫了幾個人的名字,“但是老頭臨死前說了,世間萬物,不是一成不變的,只要沒有發生,就有機會改變。當然啦,老頭明令禁止我參與,讓我安安靜靜在凡人的地方當個廚子。”

慕離把紙折了幾道給徐牧秋,“只能靠你自己了。”

徐牧秋把紙塞進懷裏,“謝了。”

慕離:“誒,這就走了?不多留幾天,我帶你到凡間玩一玩?”

徐牧秋:“不必。你好好做個廚子吧,這次找的師父不錯!”

慕離喜笑顏開,“那是當然,我的眼光當然不差。”

徐牧秋捏碎傳送石,走之前說了一句:“下次再來看看你師父。”

見徐牧秋消失在眼前,慕離揉了揉眼,“還下次?等你下次來,我那個小師父半截身子都入了土了!凡人和修士怎麽能一樣!”



夜深人靜,徐牧秋來到了雲州,雲州的戚家都被佛門帶走,連天蟬宗的戚雲松都被佛修上門帶了回去,戚白幾人卻留在了天蟬宗。

後續的事情都是佛門處理,佛門的人嘴巴緊,甚至有些佛修熱衷於修閉口禪,想從他們嘴裏打聽到消息難如登天。

徐牧秋去見慕離,不僅僅是為了慕離的卦象。他沒有告訴慕離,天蟬宗出了事的不只是孟蹇,徐牧秋的師兄。出了事的還有他的師父,扶乙真人。

只是他的師父比聞蟬運氣好的多。因為道侶是個藥修,扶乙真人的儲物袋裏一大半都放了各種各樣的丹藥。渡劫時,扶乙真人把儲物袋裏的丹藥用盡了,才勉強活了下來。

即便僥幸活了下來,扶乙真人這些年的傷也是時好時壞,修為不進,反而有倒退之意。

徐牧秋知道,這裏面有問題。

他猜測,扶乙真人回到宗門也是因為這個。

徐牧秋覺得他師父修為倒退或許和勾靈術有些關系。

只是這些都無法放到明面上來說。

如果只是針對各個宗門的新秀弟子,還可以說是魔修、邪修不懷好意。現在涉及一個長老,很難說是誰動的手。

自葉妄死後,已經沒有魔修敢挑釁各大宗門,更不要說是設計害死一個宗門的長老。

雲州的戚家消失後,幾方爭權,最後勝出的是蘇家。

徐牧秋在改朝換代的雲州轉了幾圈,既沒有看到魔修的痕跡,也沒發現什麽勾靈術的線索。一無所獲的徐牧秋,打算在雲州住一晚再離開。

這是個錯誤的決定。

當徐牧秋看到葉敘時,他就知道葉敘又入了他的夢。

或許不能叫葉敘,出現在徐牧秋面前的是葉妄原本的臉。他臉型瘦長,一雙眼睛黑黝黝的盯著人看,不免讓人有戰栗感。

兩人對視許久,徐牧秋一言不發。葉妄勾起唇角,笑道:“不知道外面有什麽好玩意兒勾的師兄遲遲不回宗門?”

徐牧秋憑著本能知道葉妄不高興。

他話裏帶著一絲調笑,卻因為魔修的氣息,讓人齒冷。

徐牧秋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先前他和葉妄在一起時,葉妄一直很註意收斂魔息。

多年前,徐牧秋隨著葉妄進入魔道時,因為魔道裏大多數陰暗潮濕,魔息又重,徐牧秋總覺得有些壓抑。

葉妄尋思了很久,各處找天財地寶想靠此壓住魔息,讓徐牧秋過的舒服一些。

徐牧秋一直不以為然,魔道中魔息無處不在,想靠天財地寶壓住魔息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直到有一天,徐牧秋因為一些事出了門,回來後便看到了水潭裏的睡蓮,只此一株,粉粉嫩嫩的花瓣疊在一起,細長蜿蜒的藤蔓直直的邁入水中,似乎是剛剛移植過來的。

院子裏被一陣幽香籠罩。

徐牧秋當時便覺得,暗香浮動月黃昏。

沈重的魔息被幽香逼退。

他微微一怔,便被葉妄罩住,“怎麽樣?喜歡嗎?”

他邀功道:“我精挑細選,才選出來這麽一株。”

一臉“我很厲害快誇誇我”的樣子。

徐牧秋覺得那時的葉妄才是最幼稚的。

後來,他才知道那株睡蓮是葉妄特意從佛門那邊光明正大的拿過來的。佛門培育這麽一株睡蓮耗費數百年,結果被葉妄拿了去。

葉妄平日裏可不是好商量的人,在他看來,能動手的問題動手就好了,看上的東西能搶就搶過來,這才是魔修的行事風格。

但是對徐牧秋卻不一樣。

“你不是我,給你用的東西,當然要過了明路。”

葉妄當時是這麽說的。徐牧秋這麽多年一直在想葉妄喜歡他什麽,他到現在都很難說明白。但要是問他喜歡葉妄什麽?

那大概是因為有一個人只對你溫柔體貼,只要看著他,就能感受到他的確非常的愛你。

這輩子你只會遇到這一個人,沒有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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