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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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遲悠到賓館的時候剛好中午，她拒絕了X站工作人員的午飯安排，拖著行李箱拿著房卡進了電梯。
房間在七樓，遲悠到樓層之後刷卡進了屋。X站很有心，房間特殊布置過，窗邊的小沙發上放著活動的紀念禮物。遲悠拿起禮物看了看，手機鈴聲響起，是陸一九打過來的電話。
陸一九是X站音樂區的up主，家在海市，和遲悠在一個大學城。大一那年，包括江大在內的幾個學校弄了個校園歌手聯誼賽，陸一九拿的亞軍，遲悠當時被段檬拖去湊熱鬧參加，就是那時候認識的。不過她和段檬水平有限，沒能進決賽。
陸一九比遲悠大一屆，高中的時候就在X站傳自己的翻唱視頻了，古風的動漫的游戲的，現實中也是個萌妹，線下活動比遲悠參加的多多了，漫展簽售也常去，粉絲很多。
她到賓館比遲悠晚了一步，打電話的時候還堵在路上。遲悠下樓接她的時候見她拖了個超大的行李箱，困惑道：“你家就在海市，還帶這麽多東西？”
“都是明天要穿的衣服，我選擇困難癥，可能想穿的我都帶了，”電梯到了，陸一九拉著遲悠的胳膊走進去，“還有需要用到的化妝品。”
遲悠看著電梯鏡子裏的她笑了笑：“精致。”
東西放好之後，兩人出門覓食，陸一九是海市土著，比遲悠熟的多。叫好車之後兩人在賓館外面等，陸一九說：“帶你去吃我最喜歡的那家餐館，我高中時候發現的，在一條小巷子裏，一般人都不知道的，還好離這裏不算太遠。”
車程手機上顯示半個小時，但路上有點堵，花了四十多分鐘才到。陸一九跟徐漫漫一樣，也是個話多的，一路上都在遲悠耳邊碎碎念，穿著粉裙子，睜著圓眼睛，跟個中學生一樣，很可愛。
遲悠把車窗降下來，看著外面海市的風景，旁邊陸一九正在吐槽×站音樂區最近撕得很厲害的兩個up主，三與被三的狗血故事，遲悠聽個樂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說著話。
“對了！”陸一九突然想到什麽，提高了一點聲音，“你昨晚直播的時候，白糖不甜是不是給你送禮物了？”
昨晚才發生的事，遲悠對這個ID還記得很清楚，她聽陸一九的語氣對這ID很熟，點點頭：“是啊，這人你知道嗎？”
“當然知道啊，”陸一九說，“怎麽？你居然不知道嗎？我看全站公告他給你刷了十個銀河，還以為你們是熟人呢。”
遲悠回憶了一下昨晚屏幕上炸開的星海特效，無奈道：“真不認識，我還以為是新粉絲。”
“白糖不甜也是up主，”陸一九提到他還挺激動，“音樂區的，玩X站比我們早多了，小學的時候就在發視頻了，粉絲是我三倍還多，聲音超好聽一小哥哥。”
“我還真不知道，我就對游戲區熟。”遲悠笑了笑，好奇問道：“他是唱見嗎？還是別的什麽？”
“唱歌，還有各種樂器，”陸一九給遲悠科普，“翻彈翻唱，也有很多自己原創的曲。葉暄你知道吧，就最近很火天天上熱搜那位，他新專輯裏面有兩首歌都是白糖不甜作的曲。”
遲悠感嘆了一句：“很厲害啊，他多大？”
“應該上大學了吧，前面有兩年他半消失狀態，估計是忙高考，”陸一九說，“白糖的粉絲好多都是看著他長大的，養成系，一個個都可長情了。”
她滿眼憧憬：“鋼琴前坐著的小正太一天天長高，聲音一天天變成熟，彈吉他的手一天天變得修長好看，知道這種美好的感覺嗎？”
遲悠看陸一九那花癡樣，問她：“小哥哥是不是很帥啊？”
“視頻裏沒露過臉，帶口罩呢，”陸一九有點遺憾地搖搖頭，“線下活動也從來沒參加過，特別低調。不過帥哥的光環是口罩沒辦法掩蓋的，光看那手，那鎖骨，那眼睛，我就可以了。”
話題繞回原點，陸一九問：“他為什麽會給你刷銀河？還刷了十個？他自己都好久沒開過直播了。”
“可能是……”遲悠也不太清楚，她想著理由，“碰巧在首頁刷到我的直播，看了會兒覺得還挺對胃口？”
“唉，白糖什麽時候也能來我的直播間逛逛啊。”
“這麽喜歡他啊？”
“超喜歡的好吧，”陸一九說，“他每個視頻我都看過，你都不知道他小時候有多萌，超戳人的正太音。當然了，現在也很棒，看身形就感覺是個很漂亮的男孩子，說話也很溫柔。”
遲悠聽她安利半天，捧場道：“我回頭閑了去找他的視頻看。”
“一定要看！”
“好的好的。”
兩人聊著到了地方，巷子司機開不進去，就近找了個地方停。老城區的一個小巷子，比橋頭巷要窄，墻面有斑駁的青痕。餐館在巷子最裏面，遲悠邊走邊說：“藏這麽深，居然能被你找著？”
陸一九說：“我高中那會兒叛逆期，放學不想回家，天天在外面亂竄，就那時候發現的。他家紅燒肉超好吃，我以前一點肥肉都不吃的，但他家的我可以。”
“我還真有點餓了，都過飯點好一會了。”大概是因為從小就待在橋頭巷，遲悠對這些小巷子都有種莫名的親切感，盡管是在一個陌生的城市，但這會兒往巷子裏走卻覺得很熟悉、很舒服。
餐館的老板和陸一九認識，很熱情，送了一大盤水果，菜上得也快。
遲悠動筷子之前拍了張照，其實她沒有吃飯拍照發朋友圈的習慣，但今天藏了點私心。這條陌生又熟悉的小巷子，讓她想到了一頓吃得十一分飽的火鍋。
——海市巷子裏的小餐館
她沒發定位，但特意在發朋友圈時添了“海市”兩個字。
我在海市，唐小凈快來找我玩。
遲悠按下發表的時候腦海裏滑過了這條彈幕。
她放下手機撐住額頭，對著一桌子好菜在內心痛斥了一頓自己這兩天的矯情。
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唐凈的電話在她回房間之後打了過來，沒問她來海市做什麽，只說了句：“回賓館了？”
遲悠說：“剛回沒一會。”
唐凈問：“房間號多少？”
房卡就放在遲悠眼前的小茶幾上，她想也沒想脫口而出：“712。”
等電話掛掉了，她才品出了剛才對話裏的不對勁，唐凈壓根沒問她在哪個賓館，知道了房間號有個錘子用。
她點開微信，想把地址發過去，看到唐凈頭像的一瞬間，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他沒問，可能是因為他知道。
他為什麽會知道……
三分鐘之後被敲響的房門證實了遲悠的猜想，小鄰居穿了件簡單的黑T恤站門口，見她開門，摘下了口罩。
果然。
遲悠一瞬間理清了，側身讓他進來，幹脆道：“昨晚是不是你給我刷的禮物？”
唐凈剛在沙發上坐下，聞言擡頭，在遲悠質問的語氣裏現出了一點無辜的神色：“是啊。”
遲悠坐到床尾，問他：“你什麽時候發現我X站賬號的？”
小學弟想了下，說：“你那個掛首頁好幾天的吃雞視頻。”
“那你怎麽不告訴我呢？”遲悠說著說著還有點懊惱，“我都不知道你也在×站，還是今天有人跟我科普白糖不甜，我才開始猜到的。”
唐凈靠沙發上看著她：“其實你也早就發現我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遲悠的號碼。鈴聲響起，流淌出悅耳的鋼琴聲。
唐凈晃了晃手機，臉上的笑容有一點小得意：“你都拿我寫的曲子當手機鈴聲了。”
遲悠：“？？？”
她點開曲庫，在已下載的音樂裏找到自己設置的那首鈴聲。
巷-白糖不甜
遲悠一瞬間有點心虛：“我之前隨機到覺得好聽就直接設置了，沒有註意到作者。”
她從手機上擡頭，看見了唐凈彎起來的眼睛。
“我沒註意到是你寫的曲子，你還挺開心？”
“開心啊，”唐凈點頭，“網上有那麽多的視頻，那麽多的歌，可我看到了你做的視頻，你聽到了我寫的曲子，還當了鈴聲，不覺得很奇妙嗎？”
遲悠伸手把茶幾上的充電寶拿過來，連上了數據線，低著頭，裝著漫不經心：“是有點。”
她打開×站，找到唐凈的個人主頁，作品挺多，按播放量來排，遲悠的這首鈴聲排在了第三位。看了眼發表時間，是在小鄰居高一下學期的五一假期裏。
遲悠點開視頻，背景有些熟悉，她想了想，記起那是步行街的琴行。
回憶這種東西，一旦翻開了就止不住。遲悠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黑白琴鍵，腦海裏準確無誤地回放出了那個假期。
琴聲像橋頭巷初夏裏流淌的晚風，她記得那個時候，唐凈向前走近，輕輕抱了她一下。
“我是來接你吃晚飯的，”等視頻放完，唐凈打斷了她的思緒，“奶奶想見你。”
“周奶奶？”遲悠楞了下，擡頭說，“她怎麽也知道我來海市了？”
“不是我說的啊，”唐凈無辜攤手，“誰讓你發了朋友圈，她看見了。”
遲悠也挺想見周奶奶的，但礙於現在和唐凈這麽個情況，再加上上回那通視頻電話，她在出租車上的時候腦海裏總是不斷飄過見家長這個神奇的念頭。
唐凈倒是挺放松，靠在座位上擺弄手機，隨意找個話題問道：“你駕照考了嗎？”
遲悠點頭：“考了，大一上學期在學校附近的駕校學的。”
唐凈說：“我年齡不夠還不能考，得等明年了。”
他這隨意的一句話讓遲悠記起了這人的年紀，雖然唐凈一直挺早熟的，說話做事也叫人放心，但這人的的確確還沒到十八歲呢。
遲悠這樣想著，嘴上也就說出來了：“原來你還是個未成年人……”
“打住，未成年怎麽了，大學可是不禁止學生談戀愛的，”唐凈把手指捏在一起比了個距離，“再說了，我離成年就差這麽一點點遠了。”
遲悠不知道話題怎麽繞這上面來了，無奈道：“我又沒說未成年不能談戀愛。”
小學弟：“那就談。”
“談談談，你一個人談去吧。”遲悠拿他沒辦法，瞪過去一眼，靠到車窗上，拒絕再發言。
唐凈低著頭給奶奶發快到家的消息，邊發邊樂。
兩人在小區門口下車，唐凈帶路，邊走邊說：“我姑姑今晚有事，不在家吃飯，就我奶奶和軟糖，一人一貓你都熟，不用緊張。”
遲悠側過身子看他：“我緊張什麽？”
唐凈笑著看前面的路：“沒什麽，我就隨口一提。”
遲悠是真的不緊張，周奶奶是熟人，對小輩又好，就算她現在和唐凈真的是熱戀見家長狀態她也不會緊張的。
但段阿姨就不一樣了。
打開門看見段韻容那張比實際年齡小得多、素雅好看的臉之後，遲悠心頭一跳，後背微微繃緊，她上回有這狀態還是高考查分的時候。
她禮貌打過招呼，坐客廳沙發上之後用眼神示意唐凈：為什麽你媽媽會在？！
唐凈顯然事先也不知道，摸了兩把跳到他腿上的軟糖，朝遲悠無辜地眨了下眼睛。
“媽，你今天怎麽來了？”
段阿姨倒了杯水給遲悠，笑著朝唐凈說：“你姑今天不是不回來嗎，我就給你奶奶打了個電話，問她晚上吃什麽，要不要我接她過去。結果聽她說你要帶朋友回來，我正好這兩天閑著，你葉叔叔出差去了，葉暄天天忙沒空回來，我就也過來蹭個飯。”
周奶奶許久不見遲悠了，坐過來親熱地拉著她的手嘮家常，遲悠也是個會哄老人家開心的，聊了會兒又撥通了郝主任的視頻電話，讓她猜自己現在在誰家。
唐凈問：“菜買了嗎？要不要我去超市一趟？”
段韻容說：“我帶了，冰箱都塞滿了。”她說著從沙發上起身，“我先去把晚上要用的菜洗洗切切。”
遲悠忙站起來說：“阿姨我幫你吧。”
“不用，”段韻容攔她，“你們玩著。”
周奶奶和郝主任視頻聊得熱火朝天，遲悠聽了聽，似乎正聊到從前廣場舞團裏面的新八卦。老人家生活也精彩，遲悠坐回沙發上笑了笑。
她環視了一下這個屋子，面積挺大的，收拾得很幹凈，飄窗上放了一堆軟糖的玩具，角落裏有個稍顯破舊的紙箱，遲悠看一眼就知道那一定是貓睡慣了的不讓扔。她視線轉了一圈轉回到唐凈身上，小學弟問她：“去我房間看看嗎？”
唐凈在奶奶這兒也有一個自己的房間，他放假的時候愛來這邊住，陪陪老人擼擼貓。他小時候的東西都放在這邊，遲悠看了看書架，上面有很多舊書。
“大部分都是我爺爺和我爸的，”唐凈小心地抽出一本紙頁泛黃的書，給遲悠看後面的價格，“你看，那時候買書只要幾毛錢。”
遲悠接過來看了眼封面，是一本魯迅選集，封面也泛著黃，印著那個年代的黑白圖案。
書架頂端放了一個大鐵盒，是真的大，占了頂層一半的面積，另一半放著她送唐凈的命運賞賜號。遲悠問：“那裏面裝的什麽？”
“這個啊，”唐凈見遲悠感興趣，伸手抱了下來，“小朋友的神秘盒子啊，放的都是我舍不得丟的東西和很喜歡的東西。”
盒子上還像模像樣地掛了一把小鎖，唐凈抱著盒子坐到了地上，遲悠猶豫了一下，也跟著坐在了他對面。
她指著鎖問唐凈：“帶鑰匙了嗎？”
“不用鑰匙，”唐凈隨便晃了兩下鎖就開了，“早就壞了，就是個小擺設。”
他打開鐵盒蓋子，和這盒子的體積不成正比的是裏面的內容，並沒有遲悠想象裏的滿滿當當，東西並不多，一眼就能看全。
一小盒非常漂亮的玻璃珠。
小口琴。
用舊的吉他撥片。
發硬的橡皮泥小豬。
遲悠拿起一條很覆雜的編繩手鏈，上面串了好幾個小玉珠，這手鏈沒完工，還剩一點點沒編好，她好奇道：“這是你做的？”
唐凈搖頭：“是我爺爺編的，他很會弄這些，編繩子，剪紙花，做小燈籠。”
“好厲害啊，我就是特不擅長這些，”遲悠把手鏈放回去，“以前肖秋籽教我折玫瑰花，我學到差點崩潰。”
口琴下面壓了一個米色小信封，遲悠沒伸手拿，開玩笑道：“我猜猜啊，舍不得丟的東西……以前收到的情書？”
“這個不是舍不得丟的東西，”唐凈手搭著床沿，看著她笑，嘴角漾著一顆小梨渦，“這個是很喜歡的東西。”
遲悠被勾起興趣：“我可以看嗎？”
唐凈點頭之後遲悠才拿起了那個信封，她試了下厚度，覺得裏面可能是一張折起來的紙，但更可能是一張照片。她小心地把東西拿出來，沒猜錯，果然是張照片。
遲悠把照片拿出來時正對著她的是反面，她沒來得及把照片轉過來，先被反面寫著的一行字吸引了目光。
唐凈的字跡。
——攝於她畢業離校的初夏
遲悠心頭微動，她拿照片的動作僵了片刻，緩緩轉過來，看見了漫天飄散的紙片，被紙片籠罩住的熟悉的高三教學樓，還有站在教學樓前的自己。
小鄰居拍了一張這樣的照片，藏在了自己的秘密盒子裏。他還說，這個是很喜歡的東西。
遲悠看著照片沈默半晌，最後笑了笑，誇了句：“拍得真好。”
她把照片放回信封裏，再把信封壓回口琴下面，最後蓋上了大鐵盒的蓋子。
氣氛一時微妙，遲悠抱著鐵盒站起來，擡手把盒子放回了書架上面。她轉移話題地問：“為什麽之前不告訴我你也參加了這次線下活動？”
唐凈也站了起來，回她道：“我怕你知道我也在，會有心理負擔，或者幹脆不來了。”
遲悠心想你倒是把我摸得透徹，追問道：“我聽人說，你之前從沒參加過線下活動。怕我有負擔，怎麽不直接拒絕掉邀請？”
“那不行，”唐凈說，“我想見你。”
他話說得直白，遲悠倒是被堵住了，靠在書架上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唐凈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一些，他低頭說話，遲悠能感覺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遲悠，”小學弟喊她的名字，聲音和緩輕柔，帶著點撩撥，“你也喜歡我，對不對？”
“對。”遲悠沒有猶豫，看著他的眼睛，承認得幹脆。
這回答在意料之中，可唐凈嘴角還是揚起了一點好看的弧度，他微微俯下身環住遲悠肩膀，下巴搭在她頭發上。
“我知道你需要時間，我都忍著三天沒有聯系你了，以後不躲著我了，好不好？”
他語氣裏帶著哄，偏又說得委屈巴巴。
遲悠都分不清自己是心軟還是心動，鬼使神差就跟著他的話應了聲：“好。”
遲悠這頓飯吃得十分愉快，來的時候有點別扭，走的時候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
不就是談個戀愛嗎！不就是脫個單嗎！不就是搞個姐弟戀嗎！
她看著車窗外快速流淌的景色，惡狠狠地想著，仿佛前幾天矯情又慫的並不是自己。
下車時遲悠相當自然地牽起唐凈的手進了酒店，沒問唐凈的樓層，只在電梯裏按了七樓，又牽著小學弟進了自己的房間。
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唐凈還有點懵。
遲悠松開他的手，插卡開燈，唐凈回味著手上的觸感，遲悠這人前後反差太大，之前躲他恨不得繞路上課，這會兒又這麽主動。
房間裏有點熱，遲悠把外套脫了扔沙發上。
唐凈站在門邊警覺道：“你要幹什麽？”
遲悠擰開電視櫃上的礦泉水喝了兩口，朝門口勾了勾手：“過來，站在那做什麽。”
小學弟倒是聽話，帶著嚴肅又認真的表情走了過來。
遲悠看他那樣沒忍住笑了：“別多想，只是親一下。”
她也沒有經驗，就按著自己想的，勾著唐凈的脖子往下壓，輕輕地、快速地碰了下他臉頰。
親完之後她話瞬間多了起來，亂七八糟地解釋：“那什麽，我又沒談過戀愛，我就是看我室友天天在電話裏跟她男朋友晚安吻，我想著我也不能在酒店大門口跟你……就把你帶房間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給你證明一下我沒躲著你了。”
唐凈楞了楞，跟被親傻了似的，站在原地“哦”了一聲。
遲悠說：“那……親也親過了，沒其他事的話，你可以回自己房間了，明天再見。”
“嗯，好。”唐凈轉身往門口走。
遲悠跟著往前走，想送他出門。她看著小學弟的背影偷偷松了口氣，回味了一下自己剛才的行為。
還是挺自然挺一氣呵成挺帥的吧。
冷不防唐凈突然停步，遲悠一頭撞上他後背。
她問：“怎麽了？還有事……”
然而話只說出了一半，剩下的聲音淹沒在唐凈突如其來的吻裏。
小鄰居親人的風格和他溫和有禮的性子完全不同，遲悠被他按住的指尖麻癢，腦海風暴席卷，瞬間一片空白。
她也不知道親了多久，就記得自己挺配合的。本來還有點擔心都是初戀的新手，原來很多事完全可以無師自通。
唐凈出門的時候捏了下她的臉頰，揚著嘴角說：“學姐，記好了，這才叫晚安吻。”
遲悠假裝鎮定地回了句：“受教了。”
門關上，遲悠側身進了浴室。她擡眼看鏡子，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發現戀愛的感覺還真是前所未有的奇妙。
敲門聲響起，她以為唐凈又回來了，忙出去開門，入眼是陸一九敷著面膜的臉。
“我來借根數據線，”遲悠隔著面膜都看清了她的一臉八卦，“剛從你房間出去那男生是誰啊，看身形還有點眼熟。”
遲悠還沈浸在剛才那個吻裏，她從床頭櫃上翻出數據線扔給陸一九，隨口說：“我男朋友，白糖不甜。”
陸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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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悠到賓館的時候剛好中午，她拒絕了X站工作人員的午飯安排，拖著行李箱拿著房卡進了電梯。
房間在七樓，遲悠到樓層之後刷卡進了屋。X站很有心，房間特殊布置過，窗邊的小沙發上放著活動的紀念禮物。遲悠拿起禮物看了看，手機鈴聲響起，是陸一九打過來的電話。
陸一九是X站音樂區的up主，家在海市，和遲悠在一個大學城。大一那年，包括江大在內的幾個學校弄了個校園歌手聯誼賽，陸一九拿的亞軍，遲悠當時被段檬拖去湊熱鬧參加，就是那時候認識的。不過她和段檬水平有限，沒能進決賽。
陸一九比遲悠大一屆，高中的時候就在X站傳自己的翻唱視頻了，古風的動漫的游戲的，現實中也是個萌妹，線下活動比遲悠參加的多多了，漫展簽售也常去，粉絲很多。
她到賓館比遲悠晚了一步，打電話的時候還堵在路上。遲悠下樓接她的時候見她拖了個超大的行李箱，困惑道：“你家就在海市，還帶這麽多東西？”
“都是明天要穿的衣服，我選擇困難癥，可能想穿的我都帶了，”電梯到了，陸一九拉著遲悠的胳膊走進去，“還有需要用到的化妝品。”
遲悠看著電梯鏡子裏的她笑了笑：“精致。”
東西放好之後，兩人出門覓食，陸一九是海市土著，比遲悠熟的多。叫好車之後兩人在賓館外面等，陸一九說：“帶你去吃我最喜歡的那家餐館，我高中時候發現的，在一條小巷子裏，一般人都不知道的，還好離這裏不算太遠。”
車程手機上顯示半個小時，但路上有點堵，花了四十多分鐘才到。陸一九跟徐漫漫一樣，也是個話多的，一路上都在遲悠耳邊碎碎念，穿著粉裙子，睜著圓眼睛，跟個中學生一樣，很可愛。
遲悠把車窗降下來，看著外面海市的風景，旁邊陸一九正在吐槽×站音樂區最近撕得很厲害的兩個up主，三與被三的狗血故事，遲悠聽個樂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說著話。
“對了！”陸一九突然想到什麽，提高了一點聲音，“你昨晚直播的時候，白糖不甜是不是給你送禮物了？”
昨晚才發生的事，遲悠對這個ID還記得很清楚，她聽陸一九的語氣對這ID很熟，點點頭：“是啊，這人你知道嗎？”
“當然知道啊，”陸一九說，“怎麽？你居然不知道嗎？我看全站公告他給你刷了十個銀河，還以為你們是熟人呢。”
遲悠回憶了一下昨晚屏幕上炸開的星海特效，無奈道：“真不認識，我還以為是新粉絲。”
“白糖不甜也是up主，”陸一九提到他還挺激動，“音樂區的，玩X站比我們早多了，小學的時候就在發視頻了，粉絲是我三倍還多，聲音超好聽一小哥哥。”
“我還真不知道，我就對游戲區熟。”遲悠笑了笑，好奇問道：“他是唱見嗎？還是別的什麽？”
“唱歌，還有各種樂器，”陸一九給遲悠科普，“翻彈翻唱，也有很多自己原創的曲。葉暄你知道吧，就最近很火天天上熱搜那位，他新專輯裏面有兩首歌都是白糖不甜作的曲。”
遲悠感嘆了一句：“很厲害啊，他多大？”
“應該上大學了吧，前面有兩年他半消失狀態，估計是忙高考，”陸一九說，“白糖的粉絲好多都是看著他長大的，養成系，一個個都可長情了。”
她滿眼憧憬：“鋼琴前坐著的小正太一天天長高，聲音一天天變成熟，彈吉他的手一天天變得修長好看，知道這種美好的感覺嗎？”
遲悠看陸一九那花癡樣，問她：“小哥哥是不是很帥啊？”
“視頻裏沒露過臉，帶口罩呢，”陸一九有點遺憾地搖搖頭，“線下活動也從來沒參加過，特別低調。不過帥哥的光環是口罩沒辦法掩蓋的，光看那手，那鎖骨，那眼睛，我就可以了。”
話題繞回原點，陸一九問：“他為什麽會給你刷銀河？還刷了十個？他自己都好久沒開過直播了。”
“可能是……”遲悠也不太清楚，她想著理由，“碰巧在首頁刷到我的直播，看了會兒覺得還挺對胃口？”
“唉，白糖什麽時候也能來我的直播間逛逛啊。”
“這麽喜歡他啊？”
“超喜歡的好吧，”陸一九說，“他每個視頻我都看過，你都不知道他小時候有多萌，超戳人的正太音。當然了，現在也很棒，看身形就感覺是個很漂亮的男孩子，說話也很溫柔。”
遲悠聽她安利半天，捧場道：“我回頭閑了去找他的視頻看。”
“一定要看！”
“好的好的。”
兩人聊著到了地方，巷子司機開不進去，就近找了個地方停。老城區的一個小巷子，比橋頭巷要窄，墻面有斑駁的青痕。餐館在巷子最裏面，遲悠邊走邊說：“藏這麽深，居然能被你找著？”
陸一九說：“我高中那會兒叛逆期，放學不想回家，天天在外面亂竄，就那時候發現的。他家紅燒肉超好吃，我以前一點肥肉都不吃的，但他家的我可以。”
“我還真有點餓了，都過飯點好一會了。”大概是因為從小就待在橋頭巷，遲悠對這些小巷子都有種莫名的親切感，盡管是在一個陌生的城市，但這會兒往巷子裏走卻覺得很熟悉、很舒服。
餐館的老板和陸一九認識，很熱情，送了一大盤水果，菜上得也快。
遲悠動筷子之前拍了張照，其實她沒有吃飯拍照發朋友圈的習慣，但今天藏了點私心。這條陌生又熟悉的小巷子，讓她想到了一頓吃得十一分飽的火鍋。
——海市巷子裏的小餐館
她沒發定位，但特意在發朋友圈時添了“海市”兩個字。
我在海市，唐小凈快來找我玩。
遲悠按下發表的時候腦海裏滑過了這條彈幕。
她放下手機撐住額頭，對著一桌子好菜在內心痛斥了一頓自己這兩天的矯情。
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唐凈的電話在她回房間之後打了過來，沒問她來海市做什麽，只說了句：“回賓館了？”
遲悠說：“剛回沒一會。”
唐凈問：“房間號多少？”
房卡就放在遲悠眼前的小茶幾上，她想也沒想脫口而出：“712。”
等電話掛掉了，她才品出了剛才對話裏的不對勁，唐凈壓根沒問她在哪個賓館，知道了房間號有個錘子用。
她點開微信，想把地址發過去，看到唐凈頭像的一瞬間，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他沒問，可能是因為他知道。
他為什麽會知道……
三分鐘之後被敲響的房門證實了遲悠的猜想，小鄰居穿了件簡單的黑T恤站門口，見她開門，摘下了口罩。
果然。
遲悠一瞬間理清了，側身讓他進來，幹脆道：“昨晚是不是你給我刷的禮物？”
唐凈剛在沙發上坐下，聞言擡頭，在遲悠質問的語氣裏現出了一點無辜的神色：“是啊。”
遲悠坐到床尾，問他：“你什麽時候發現我X站賬號的？”
小學弟想了下，說：“你那個掛首頁好幾天的吃雞視頻。”
“那你怎麽不告訴我呢？”遲悠說著說著還有點懊惱，“我都不知道你也在×站，還是今天有人跟我科普白糖不甜，我才開始猜到的。”
唐凈靠沙發上看著她：“其實你也早就發現我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遲悠的號碼。鈴聲響起，流淌出悅耳的鋼琴聲。
唐凈晃了晃手機，臉上的笑容有一點小得意：“你都拿我寫的曲子當手機鈴聲了。”
遲悠：“？？？”
她點開曲庫，在已下載的音樂裏找到自己設置的那首鈴聲。
巷-白糖不甜
遲悠一瞬間有點心虛：“我之前隨機到覺得好聽就直接設置了，沒有註意到作者。”
她從手機上擡頭，看見了唐凈彎起來的眼睛。
“我沒註意到是你寫的曲子，你還挺開心？”
“開心啊，”唐凈點頭，“網上有那麽多的視頻，那麽多的歌，可我看到了你做的視頻，你聽到了我寫的曲子，還當了鈴聲，不覺得很奇妙嗎？”
遲悠伸手把茶幾上的充電寶拿過來，連上了數據線，低著頭，裝著漫不經心：“是有點。”
她打開×站，找到唐凈的個人主頁，作品挺多，按播放量來排，遲悠的這首鈴聲排在了第三位。看了眼發表時間，是在小鄰居高一下學期的五一假期裏。
遲悠點開視頻，背景有些熟悉，她想了想，記起那是步行街的琴行。
回憶這種東西，一旦翻開了就止不住。遲悠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黑白琴鍵，腦海裏準確無誤地回放出了那個假期。
琴聲像橋頭巷初夏裏流淌的晚風，她記得那個時候，唐凈向前走近，輕輕抱了她一下。
“我是來接你吃晚飯的，”等視頻放完，唐凈打斷了她的思緒，“奶奶想見你。”
“周奶奶？”遲悠楞了下，擡頭說，“她怎麽也知道我來海市了？”
“不是我說的啊，”唐凈無辜攤手，“誰讓你發了朋友圈，她看見了。”
遲悠也挺想見周奶奶的，但礙於現在和唐凈這麽個情況，再加上上回那通視頻電話，她在出租車上的時候腦海裏總是不斷飄過見家長這個神奇的念頭。
唐凈倒是挺放松，靠在座位上擺弄手機，隨意找個話題問道：“你駕照考了嗎？”
遲悠點頭：“考了，大一上學期在學校附近的駕校學的。”
唐凈說：“我年齡不夠還不能考，得等明年了。”
他這隨意的一句話讓遲悠記起了這人的年紀，雖然唐凈一直挺早熟的，說話做事也叫人放心，但這人的的確確還沒到十八歲呢。
遲悠這樣想著，嘴上也就說出來了：“原來你還是個未成年人……”
“打住，未成年怎麽了，大學可是不禁止學生談戀愛的，”唐凈把手指捏在一起比了個距離，“再說了，我離成年就差這麽一點點遠了。”
遲悠不知道話題怎麽繞這上面來了，無奈道：“我又沒說未成年不能談戀愛。”
小學弟：“那就談。”
“談談談，你一個人談去吧。”遲悠拿他沒辦法，瞪過去一眼，靠到車窗上，拒絕再發言。
唐凈低著頭給奶奶發快到家的消息，邊發邊樂。
兩人在小區門口下車，唐凈帶路，邊走邊說：“我姑姑今晚有事，不在家吃飯，就我奶奶和軟糖，一人一貓你都熟，不用緊張。”
遲悠側過身子看他：“我緊張什麽？”
唐凈笑著看前面的路：“沒什麽，我就隨口一提。”
遲悠是真的不緊張，周奶奶是熟人，對小輩又好，就算她現在和唐凈真的是熱戀見家長狀態她也不會緊張的。
但段阿姨就不一樣了。
打開門看見段韻容那張比實際年齡小得多、素雅好看的臉之後，遲悠心頭一跳，後背微微繃緊，她上回有這狀態還是高考查分的時候。
她禮貌打過招呼，坐客廳沙發上之後用眼神示意唐凈：為什麽你媽媽會在？！
唐凈顯然事先也不知道，摸了兩把跳到他腿上的軟糖，朝遲悠無辜地眨了下眼睛。
“媽，你今天怎麽來了？”
段阿姨倒了杯水給遲悠，笑著朝唐凈說：“你姑今天不是不回來嗎，我就給你奶奶打了個電話，問她晚上吃什麽，要不要我接她過去。結果聽她說你要帶朋友回來，我正好這兩天閑著，你葉叔叔出差去了，葉暄天天忙沒空回來，我就也過來蹭個飯。”
周奶奶許久不見遲悠了，坐過來親熱地拉著她的手嘮家常，遲悠也是個會哄老人家開心的，聊了會兒又撥通了郝主任的視頻電話，讓她猜自己現在在誰家。
唐凈問：“菜買了嗎？要不要我去超市一趟？”
段韻容說：“我帶了，冰箱都塞滿了。”她說著從沙發上起身，“我先去把晚上要用的菜洗洗切切。”
遲悠忙站起來說：“阿姨我幫你吧。”
“不用，”段韻容攔她，“你們玩著。”
周奶奶和郝主任視頻聊得熱火朝天，遲悠聽了聽，似乎正聊到從前廣場舞團裏面的新八卦。老人家生活也精彩，遲悠坐回沙發上笑了笑。
她環視了一下這個屋子，面積挺大的，收拾得很幹凈，飄窗上放了一堆軟糖的玩具，角落裏有個稍顯破舊的紙箱，遲悠看一眼就知道那一定是貓睡慣了的不讓扔。她視線轉了一圈轉回到唐凈身上，小學弟問她：“去我房間看看嗎？”
唐凈在奶奶這兒也有一個自己的房間，他放假的時候愛來這邊住，陪陪老人擼擼貓。他小時候的東西都放在這邊，遲悠看了看書架，上面有很多舊書。
“大部分都是我爺爺和我爸的，”唐凈小心地抽出一本紙頁泛黃的書，給遲悠看後面的價格，“你看，那時候買書只要幾毛錢。”
遲悠接過來看了眼封面，是一本魯迅選集，封面也泛著黃，印著那個年代的黑白圖案。
書架頂端放了一個大鐵盒，是真的大，占了頂層一半的面積，另一半放著她送唐凈的命運賞賜號。遲悠問：“那裏面裝的什麽？”
“這個啊，”唐凈見遲悠感興趣，伸手抱了下來，“小朋友的神秘盒子啊，放的都是我舍不得丟的東西和很喜歡的東西。”
盒子上還像模像樣地掛了一把小鎖，唐凈抱著盒子坐到了地上，遲悠猶豫了一下，也跟著坐在了他對面。
她指著鎖問唐凈：“帶鑰匙了嗎？”
“不用鑰匙，”唐凈隨便晃了兩下鎖就開了，“早就壞了，就是個小擺設。”
他打開鐵盒蓋子，和這盒子的體積不成正比的是裏面的內容，並沒有遲悠想象裏的滿滿當當，東西並不多，一眼就能看全。
一小盒非常漂亮的玻璃珠。
小口琴。
用舊的吉他撥片。
發硬的橡皮泥小豬。
遲悠拿起一條很覆雜的編繩手鏈，上面串了好幾個小玉珠，這手鏈沒完工，還剩一點點沒編好，她好奇道：“這是你做的？”
唐凈搖頭：“是我爺爺編的，他很會弄這些，編繩子，剪紙花，做小燈籠。”
“好厲害啊，我就是特不擅長這些，”遲悠把手鏈放回去，“以前肖秋籽教我折玫瑰花，我學到差點崩潰。”
口琴下面壓了一個米色小信封，遲悠沒伸手拿，開玩笑道：“我猜猜啊，舍不得丟的東西……以前收到的情書？”
“這個不是舍不得丟的東西，”唐凈手搭著床沿，看著她笑，嘴角漾著一顆小梨渦，“這個是很喜歡的東西。”
遲悠被勾起興趣：“我可以看嗎？”
唐凈點頭之後遲悠才拿起了那個信封，她試了下厚度，覺得裏面可能是一張折起來的紙，但更可能是一張照片。她小心地把東西拿出來，沒猜錯，果然是張照片。
遲悠把照片拿出來時正對著她的是反面，她沒來得及把照片轉過來，先被反面寫著的一行字吸引了目光。
唐凈的字跡。
——攝於她畢業離校的初夏
遲悠心頭微動，她拿照片的動作僵了片刻，緩緩轉過來，看見了漫天飄散的紙片，被紙片籠罩住的熟悉的高三教學樓，還有站在教學樓前的自己。
小鄰居拍了一張這樣的照片，藏在了自己的秘密盒子裏。他還說，這個是很喜歡的東西。
遲悠看著照片沈默半晌，最後笑了笑，誇了句：“拍得真好。”
她把照片放回信封裏，再把信封壓回口琴下面，最後蓋上了大鐵盒的蓋子。
氣氛一時微妙，遲悠抱著鐵盒站起來，擡手把盒子放回了書架上面。她轉移話題地問：“為什麽之前不告訴我你也參加了這次線下活動？”
唐凈也站了起來，回她道：“我怕你知道我也在，會有心理負擔，或者幹脆不來了。”
遲悠心想你倒是把我摸得透徹，追問道：“我聽人說，你之前從沒參加過線下活動。怕我有負擔，怎麽不直接拒絕掉邀請？”
“那不行，”唐凈說，“我想見你。”
他話說得直白，遲悠倒是被堵住了，靠在書架上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唐凈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一些，他低頭說話，遲悠能感覺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遲悠，”小學弟喊她的名字，聲音和緩輕柔，帶著點撩撥，“你也喜歡我，對不對？”
“對。”遲悠沒有猶豫，看著他的眼睛，承認得幹脆。
這回答在意料之中，可唐凈嘴角還是揚起了一點好看的弧度，他微微俯下身環住遲悠肩膀，下巴搭在她頭發上。
“我知道你需要時間，我都忍著三天沒有聯系你了，以後不躲著我了，好不好？”
他語氣裏帶著哄，偏又說得委屈巴巴。
遲悠都分不清自己是心軟還是心動，鬼使神差就跟著他的話應了聲：“好。”
遲悠這頓飯吃得十分愉快，來的時候有點別扭，走的時候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
不就是談個戀愛嗎！不就是脫個單嗎！不就是搞個姐弟戀嗎！
她看著車窗外快速流淌的景色，惡狠狠地想著，仿佛前幾天矯情又慫的並不是自己。
下車時遲悠相當自然地牽起唐凈的手進了酒店，沒問唐凈的樓層，只在電梯裏按了七樓，又牽著小學弟進了自己的房間。
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唐凈還有點懵。
遲悠松開他的手，插卡開燈，唐凈回味著手上的觸感，遲悠這人前後反差太大，之前躲他恨不得繞路上課，這會兒又這麽主動。
房間裏有點熱，遲悠把外套脫了扔沙發上。
唐凈站在門邊警覺道：“你要幹什麽？”
遲悠擰開電視櫃上的礦泉水喝了兩口，朝門口勾了勾手：“過來，站在那做什麽。”
小學弟倒是聽話，帶著嚴肅又認真的表情走了過來。
遲悠看他那樣沒忍住笑了：“別多想，只是親一下。”
她也沒有經驗，就按著自己想的，勾著唐凈的脖子往下壓，輕輕地、快速地碰了下他臉頰。
親完之後她話瞬間多了起來，亂七八糟地解釋：“那什麽，我又沒談過戀愛，我就是看我室友天天在電話裏跟她男朋友晚安吻，我想著我也不能在酒店大門口跟你……就把你帶房間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給你證明一下我沒躲著你了。”
唐凈楞了楞，跟被親傻了似的，站在原地“哦”了一聲。
遲悠說：“那……親也親過了，沒其他事的話，你可以回自己房間了，明天再見。”
“嗯，好。”唐凈轉身往門口走。
遲悠跟著往前走，想送他出門。她看著小學弟的背影偷偷松了口氣，回味了一下自己剛才的行為。
還是挺自然挺一氣呵成挺帥的吧。
冷不防唐凈突然停步，遲悠一頭撞上他後背。
她問：“怎麽了？還有事……”
然而話只說出了一半，剩下的聲音淹沒在唐凈突如其來的吻裏。
小鄰居親人的風格和他溫和有禮的性子完全不同，遲悠被他按住的指尖麻癢，腦海風暴席卷，瞬間一片空白。
她也不知道親了多久，就記得自己挺配合的。本來還有點擔心都是初戀的新手，原來很多事完全可以無師自通。
唐凈出門的時候捏了下她的臉頰，揚著嘴角說：“學姐，記好了，這才叫晚安吻。”
遲悠假裝鎮定地回了句：“受教了。”
門關上，遲悠側身進了浴室。她擡眼看鏡子，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發現戀愛的感覺還真是前所未有的奇妙。
敲門聲響起，她以為唐凈又回來了，忙出去開門，入眼是陸一九敷著面膜的臉。
“我來借根數據線，”遲悠隔著面膜都看清了她的一臉八卦，“剛從你房間出去那男生是誰啊，看身形還有點眼熟。”
遲悠還沈浸在剛才那個吻裏，她從床頭櫃上翻出數據線扔給陸一九，隨口說：“我男朋友，白糖不甜。”
陸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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