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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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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頌

永安八年的七月初七,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日子。

她被她的阿娘抱在懷裏,我走近看了幾眼。

她閉著眼,不哭不鬧。

我伸手想摸一摸她的手。

不曾料到,她竟睜開了眼。還反拉住了我的手,笑著不松開。

她可真可愛。

後來,待她會走路了,她便一直在我的身旁,或在我的身後跟著我。

我其實並不願與他人親近,但是她不一樣。

我好像每一日都想見到她。

她來尋我時,好似都是跑進我的院子的。

我坐在窗邊,透過窗,便能看見她的身影。

後來成了習慣,開窗只為能多見她幾眼。

她覺得我的生活過於無趣了,每日都想著給我找點樂子。

她並不知道,每日能見到她,便是我最大的歡愉。

那日,她被書塾先生罰了抄書。

她好像已經被罰了很多次了。

這一次,我還是選擇幫她抄書。

她來尋我時,我正在抄書。

不料她一來便奪走了我的書,而後又只能認命般不情不願地坐在我的身側抄書。

我坐在她的身側,餘光中都是都是她的身影。

這傻丫頭,竟然睡著了。

那便祝她睡個好覺。

十歲生辰那日,她送了我一株桃樹苗。

我知曉她定是想吃桃子了。

她將桃樹種在了窗邊。

也好,這樣就好似她陪著我,每日都能見到她。

一日,她問我桃花酥是何滋味?

我不愛吃甜食,自是不知。

但我知道,她想吃桃花酥了。

她的願望我定會幫她實現。

那日之後,我便讓阿娘每日都在我屋內備著一盤桃花酥。

我給她講故事聽,她又睡著了。

睡前還護著桃花酥,不讓我吃。

傻丫頭,這本就是為你一人準備的。

永安十九年的冬日,阿爹出征了。

一早,我便去送他出征了。

每次送他出征,我都不知曉是否還能與他再相見。

我回院內時,便註意到了雪地裏一抹紅色的身影。

我緊緊抱住了她,我好像已經離不開她了。

除夕夜,我知曉了阿爹失蹤的消息。

在阿娘面前,我不能哭,可是私底下,我還是不爭氣地哭了。

我去找了歲歲,她病了。

但那時的我,只想見她一面。

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阿爹離去前,阿娘不願我與他一樣從軍。

所以我只能偷偷地習武、看兵書。

阿爹走後,我去尋了阿娘。

她終是同意了我的願望。

可是,歲歲這丫頭突然想學醫了。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我身側,我都有點不習慣了。

她說想護一人安好。

歲歲,你可知曉,我亦想護你一世安好。

我想盡我最大的可能,讓你一世喜樂無憂,安好度日。

她問我會不會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我沒有回答她,因為我怕兌現不了我的承諾。

我不願欺騙她。

那日從軍營回來,聽聞她不見了的消息。

我心急如焚。

這丫頭會在何處呢?

最後,我在故地發現了她。

她哭了。

我沒能保護好她。

歲歲,你在何處我都能尋到你。

我既承諾了她,定會實現。

出征前,她送了我一個平安符,說有它,我定能凱旋而歸。

為了能再次見到她,我也會努力歸家。

臨走前,我給了阿娘一把鑰匙。

我不知道能否再次回來,便在一個箱篋內,留了一封信和歲歲之後的生辰賀禮。

如若我回不來了,阿娘便會將鑰匙給她。

真到了離別的那一刻,我笑著,她也笑著。

若那是最後一面,我要讓她記住的是我笑著的模樣。

但是,她肯定會偷偷地哭。

班師回朝,路過故地時。

我第一眼便看見了她。

我終於再次見到她了。

晚上,我回到屋內時,她已經睡著了。

我摸了摸她的臉頰,而後抱她回家。

我許久未和她說話了。

我好想她。

弱冠那日,她親手為我做了長壽面。

她來時,我正在為她畫今後的生辰畫像。

我怕日後沒有機會畫了,便先畫了。

一歲一禮,如若今後我不在了,她仍能收到我送她的生辰賀禮。

她老了會是什麽模樣呢?

無論是何模樣,我都喜歡。

景和六年的那場戰役中,我受傷了,差點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許是因為那平安符,我活了下來。

她看到我的傷口時,哭了。

她一哭,我更難受了。

她應一世喜樂,不該因我而哭泣。

我願用我的性命,換取她餘生安好喜樂。

康樂元年的上元節,她向我表明了心意。

傻丫頭,這本該是由我來做的事情。

我的心裏一直便只有她一人。

她親我時,我再也壓抑不了我的情感了。

我緊緊抱著她,親吻著她。

若此戰能勝,我定會回來娶她。

每次出征前,我都會重新寫一封信。

那日聽她講述著我不在的日子裏,她發生的趣事。

我知曉她的日子本該便應是這般無憂無慮。

其實,每次出征前,我都做好了再也回不來的準備。

但是我不願她與阿娘一般,忍受分離之苦。

在信中,我告訴她,如若我沒有回來,便讓她再覓良人。

她會和她真正的良人共度餘生、白頭偕老。

我希望她一世安好喜樂,不要因我的逝去而悲傷。

最後一戰,我看著大火不斷將周遭吞噬。

我知曉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我好像看到了她。

我的歲歲,穿著一身紅似火的嫁衣,笑著向我走來。

她的笑多美好啊!

歲歲,我要走了。

歲歲別哭,林頌會一直陪在時歲身邊。

我的歲歲,要歲歲安,年年常歡愉。

歲歲,忘了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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