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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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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塌

出現在投影上的人正是相貌年輕的陸嚴,不知是通過監控還是其他什麽手段,他似乎能夠看到學校裏的場景。

投影上的陸嚴仿佛神靈般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操場上的師生,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溫和之中透著一股恐怖的威壓。

“精彩的演說,”陸嚴一邊鼓掌一邊淡淡地稱讚道,“不愧是許校長的孫女,很適合當老師。”

他的出現猶如按下了一鍵靜音般,原本激動的學生們頓時沒了動作,熱鬧的操場也突然安靜了下來。

宇宙軍的元帥,熾天使駕駛員,無論是威嚴還是精神力都比在場的所有人強太多了。

學生們感受到的是恐懼而非敬重,卻也足以使他們安靜下來。

許曼妮被點名後只覺得一陣心悸,幾近於本能地想尋求母親與爺爺地保護。但這個念頭只是剛一升起就被她死死地壓制了下去,只梗著脖子不甘示弱地瞪著陸嚴。

許曼妮不想認輸,幸好對面只是一個投影,否則就算她放空大腦什麽都不想也承受不住陸嚴的精神力威嚴。

“陸元帥,我希望您能收回命令。同學們不是故意想要違逆您,只是尋求了一種合理合法的途徑表達自己的觀點。”

許校長算是所有人中最鎮定自若的一個,雖然眼前這個陸嚴已經讓他十分陌生,但他畢竟也與對方打了那麽多年的交道了。

“許校長,你難道想說學生們剛才那些表現也不是故意違逆我?”陸嚴冷笑了一聲,“還有,掌控藍海基地的是宇宙軍,不是那些黨派。在軍隊裏比起表達自己的觀點,服從更為重要。”

“服從不代表不辨是非,失去思考能力的人類和機器有什麽差別?”

“說的是呢,只不過我認為機器不比人類差,人類如果真的成為了機器又有什麽不好呢?”

他的話立時引起了一些反響,不止是學生,就連老師們也被陸嚴這句話說得心頭發悚,忍不住交頭接耳。

“但人類不是機器,人之所以為人正是因為擅長思考。”

“可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愚蠢的人類越喜歡思考,帶來的災難也就更多,你難道不這麽認為嗎?”

“可誰有資格來評判一個人是否愚蠢呢?”

陸嚴毫不猶豫地指了指自己:“我想沒有比我更合適的人了吧?”

面對他的狂妄自大,許校長既沒肯定也沒否定,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臉,像是想要從上面找到一點熟悉的影子。

“我不僅能夠知道一個人是否愚蠢,還能直接替他們思考,你難道不覺得真很美妙嗎?不愛思考的、不擅長思考的以及喜歡胡亂思考的人都可以不用再思考了,交由我來他們就能過上幸福的生活。”

“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的……”陸嚴突然在身前垂著食指畫了一個圈,與此同時,那名劉姓的軍官突然在原地轉了一圈,仿佛一只被陸嚴牽著線的木偶,“就是這個。”

所有人都或驚恐或呆滯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做不出任何反應。

“怎麽回事……”

“發生什麽事了?”

雖然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可以確定那名軍官並非是看到了屏幕上陸嚴的手勢配合做了這樣的動作。

那更像是一種自發的,身不由己的行為。

許曼妮只覺得背脊上升起了一陣涼意,忍不住倒退了半步。

“人類腦機的正確用法,就是這麽一回事而已。”

陸嚴的話語引起了一片嘩然,雖然聽上去匪夷所思,但這並非是一個全新的概念。

在腦機接口剛剛出現時,就有科學家或預言或擔憂地表達過這一個觀點。

通過腦機接口,人類有沒有可能被其他人控制?

理論上,這是非常有可能的,並且歷史上確實有一些人去嘗試了,只是明面上還沒有人成功過。

至此,陸嚴終於露出他的第三張底牌。

聖水也好,生物量子信息覆制技術也好,是保障他永久站在人類頂點的那一張牌。

瑪利亞戰鬥系統可以保障他能擁有充沛的戰力,而這個腦機借口控制系統則能夠幫他拼上支配人類的最後一塊拼圖。

不過,這雖然是他最後一個展現出來的技術,但在應用上比另外兩個都要早得多。

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他的親衛隊成為了首批人類試驗品。

所以這些親衛隊才會給人不近人情的感覺,也所以元培枝能從他們身上感覺到異樣。

“陸嚴,你瘋了!”

“不,我是覺悟了,”陸嚴從容地微笑著,“我知道凡人是無法理解我的,我不怪你們,因為這就是你們和我的差距。”

他說著突然攤開了雙手,而後他的投影如同病毒般由近及遠地傳染開,不一會兒就遍布了整個空域,一直蔓延到了看不見的盡頭。

這是一場遍布整個藍海基地的視頻廣播講話,陸嚴的身影幾乎出現在了每一個可以出現的地方。

“親愛的藍海基地公民,作為宇宙軍元帥,我現在要宣布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

“突擊師師長,我軍最年輕的少將元培枝前不久率領部下背叛宇宙軍,我軍已發出全球通緝令。我念在她母親以及過往功績的份上,本想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沒想到元培枝非但不領情,還與反叛軍勾結侵占帝國十三座都市城。”

“經過軍委會商議決定,我軍將在今日對元培枝等一眾叛軍發動攻擊,第二、第三軍團已經集結完畢,屆時藍海基地廣播電視臺將進行全基地範圍內的現場直播……”

“瘋了,陸嚴你瘋了嗎?”

宇宙軍的使命一直都是保護民眾不受戰爭的影響,士兵們在前線與蟲族戰鬥得再激烈,也很少將殘酷的真實戰場展現在大眾面前。

更別說這是一場不義的內戰,是人類與人類之間的戰爭,而陸嚴竟然想以不經剪輯的直播呈現給普通民眾,這真的已經與瘋子無異。

他根本沒有考慮這會給民眾帶來多大的傷害,要的只是震懾作用。

陸嚴想要在所有人面前打敗元培枝,以碾壓的姿態消滅那些不聽話的人,以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宇宙軍元帥,甚至是一個正常人所能想出的做法,因為這將給人類帶來無盡的恐慌。

“宇宙軍是守護人類的軍隊,鑒於如今藍星混亂的形勢,除了剿滅叛軍以外,我軍還將繼續深入藍星。”

“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歷史使命,王朝更疊在所難免。奧古斯都家族和如今的政府已經沒有能力掌控帝國,藍星民眾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軍委會經過慎重思考決定暫時接管帝國政權。”

陸嚴激昂的演講或許引發了一些人的共鳴,但藍海軍校的學生絕不在其中。

他們感受到的只有恐懼與不甘,陸嚴的虛偽已到了不加掩飾的地步,所以連一個更合理的理由都懶得編造。

如果真的想解救生活與水深火熱之中的藍星民眾,那又為什麽不同意元培枝先前的行動,甚至將她打成叛軍呢?

投影上開始出現雄偉的戰艦,一個個窗口閃現過無數艦隊的背影,看起來是那麽壯觀,又是那麽讓人心生絕望。

“許校長,你該跟我們走了。”

學生們的熱情已被徹底澆滅,一個個茫然又不知所措地站在操場上。

親衛隊的人這次直接走向了許校長,而其他人已經沒有意志去阻攔了。

因為他們認識到了實力的差距,認識到了陸嚴的瘋狂。一切抵抗都不過是垂死掙紮,他們最終會變得和那名臉龐冷淡的劉軍官一樣。

那樣的話,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監獄都沒有差別吧?

許校長悲哀地看了他一眼,慢慢擡起了腳步。

“爺爺!”

許曼妮帶著哭腔,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一切都已經是那麽無望了。

陸嚴的演講還在繼續,操場上的人呆立著,而許校長緩緩走向了親衛兵,一切都像是黑白電視中播放的慢動作。

“轟——”

就在此時,幾道機甲的轟鳴聲劃破了天空,眾人下意識擡頭望去,只見機甲屬於突擊師的精英機甲正朝著學校方向飛來。

所有人都是一驚,學校師生幾乎都以為陸嚴喪心病狂到要用機甲來對付他們,只有許曼妮眼前一亮。

“吳關,是吳關!”

“什麽,吳關?”

許校長、許雯以及其他老師又驚又喜又難以置信,也就這片刻功夫,那幾架精英機甲已經降落到了操場上。

親衛隊直到此時才發現情況不對勁,而陸嚴也皺著眉頭停止了演講。

“真沒想到,還漏了你們這幾個有魄力的年輕人。”

他似是在自言自語,忽而又露出了一絲不解。吳關並不理會他,與其餘幾架機甲一同橫亙在了親衛隊與師生之間。

作為突擊師中為數不多的應屆生,波琳娜沒有帶他們去前線。

“我不想殺人,請你們現在離開。”吳關還帶著幾分青澀的聲音透過機甲的擴音裝置回蕩在操場之上,“我接下來會數10個數,10、9……”

陸嚴臉上表情似怒似笑,咬牙切齒地道:“狂妄的黃毛小兒,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站在哪片土地上?你才幾架機甲,保得了他們一時保得了他們一世嗎?”

“5、4、3……”

吳關依然不搭理他,舉起手臂將槍口對準了親衛隊的飛行機。

“2、1、0!”

她毫不猶豫地發射了一枚小型飛彈,飛行機瞬間爆炸。

“下一次我會瞄準人,”能天使上的各個炮口同時調整了方向,伴隨著倒數給了十足的壓迫感,“5、4、3……”

驟然縮短了一半的倒數讓親衛兵們再也顧不得多想,本能地朝著學校大門跑去。

陸嚴面色陰郁地看著這幾臺機甲,額上青筋暴突。

“蠢貨,我會讓你們知道違背我的——”

呲——呲——

陸嚴暴怒的畫面不知為何突然中斷了,無數投影轉為了灰幕,並伴隨著電流聲。

“啊、啊……test、test……”緊接著,一道毫無緊張感的聲音在整個藍海基地響起,“聽得到嗎?請問大家聽得到我的聲音?”

這一詭異場景讓許曼妮等人面面相覷,只有許校長臉上的神情由驚訝、難以置信轉到了疑惑與驚喜。

“小楓?是元楓嗎?你是元楓嗎!!!”

愛徒早逝是他心中最遺憾的三件事之一,另兩件是妻子與女婿的逝世。他是一名老師,是藍海基地裏最安全的職業之一,所以總是在不停地送走親人、摯友甚至是晚輩。

“哦~太好了,大家聽得到我說話!”

元楓像是聽到了他的聲音,又像是沒聽到,自顧自地說下去。

“好久不見啦,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認識我,我先做一個自我介紹吧!我是原宇宙軍上校,前熾天使駕駛員元楓,或許現在說我是突擊師師長元培枝少將的母親更為人所知一些?”

“啊呀不管了,我沒多少時間,自我介紹就到這裏吧。在元帥之後我也有許多事想要宣布,因為都是獨家的大爆料,所以大家一定要睜大眼睛好好看哦!”

“廢話不多說,接下來馬上開始吧!”

在她輕松詼諧、妙語連珠的講話中,那無數變灰的投影重新明亮起來。

首先出現在畫面上的是一個透明的圓柱罐體,罐體中裝著水藍色的液體,液體中浸泡著一個被打了馬賽克的物體。

“對不起啦各位,因為是公開播放,為了未成年人著想,我只能給自己打個馬賽克了。如果有重口味的朋友可以去以下網址觀看無碼版本,不要忘記給個好評哦!”

“沒錯,本人元楓已經只剩下一個大腦啦!並且在這十幾年間一直作為瑪利亞的一部分,兢兢業業地工作著哦!”

“大家一定想問,我到底是怎麽變成了這樣吧?不要著急,接下來你們馬上就能知道了!”

元楓單口相聲般的介紹並沒有讓人發笑,因為所說的內容太過詭異與殘酷,所有人都聽得一陣發寒。

許校長的眼中已經充滿了淚水,因為他看到了接下來的那些場面。

元楓微笑赴死被獨眼所殺的場景,被陸嚴帶回取出大腦的場景,被制作成生物腦後工作的場景。

一幕又一幕,讓人不忍多看。

除了這些從未被披露過的畫面,先前一些在網絡流傳的謠言也得到了證實。

獨眼是陸嚴的孫子,與山姆·蓋因勾結,殺害元楓,構陷弗萊曼家族,以及瑪利亞戰鬥系統的真相。

一幕又一幕,全都是最直觀的視頻證據。

最後一個視頻是嚴六殺害陸嚴的經過,如今這個陸嚴毫無疑問是一個克隆人、覆制品,至少在法理上他不能作為原本的陸嚴繼續當元帥。

“怎麽會是這樣……”

作為軍校的學生,在場的大家都沒有天真到認為宇宙軍內部一片光明,沒有一絲陰暗之處。

然而如今所披露的事還是太過血腥殘酷了,陸嚴曾經那堪稱輝煌、偉大、傳奇的形象也徹底崩塌。

老實說,學生中雖然有不少元培枝的粉絲,但比起影響力,陸嚴顯然更大。

如果說元培枝對年輕人來說是偶像,那麽陸嚴更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偉人。

最近的事件最多只是影響到他的風評,今天這場視頻直播則是將所有美好的外衣撕碎了。

有些剛剛分明還在對抗陸嚴的學生,此刻已經痛哭不止,甚至有不少老師也是捂面痛哭。

許校長在時隔多年後知曉學生慘死的真相,此時正悲痛不已,許曼妮扶著他的手臂,眼眶也是通紅濕潤。

不過她沒有忘記吳關幾人,幾臺能天使依然在一旁守護著眾人。許雯安慰父親時見女兒目光頻頻掃向一旁,悲傷的臉上稍微露出了一絲笑容。

“曼妮,吳關會在這個時機趕過來一定不是巧合,你去問問她發生了什麽事,我們接下來也好從長計議。”

許曼妮看看吳關的機甲,又看看母親,有一絲猶豫。

許雯笑著鼓勵道:“去吧。”

元媽真貼心呢,為了未成年給自己打馬賽克。她好溫柔,我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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