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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元培枝與陳時峰發表完聯合聲明後不多久，宇宙軍使用衛星進行了全球直播，不僅將由元培枝帶領的突擊師定義為叛軍，並且即時宣戰。
更讓人震驚的是，時隔許久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的陸嚴完全恢覆了年輕時的模樣。
那是與服用“聖水”完全不同的效果，陸嚴像是換了一個人般，體格上能看出明顯的差距。
不少人的第一個反應是陸嚴使用了人體克隆技術，這對如今的科技水平來說並不困難。
但是這種生物技術能夠克隆的只有肉·體，在記憶無法覆刻的情況下，克隆體的精神力波紋與本體相比存在著不小的差別，並且其強度要遠弱於本體，所以並不能將克隆體與本體等同於一個人。
作為機甲駕駛員，其最直觀的表現就是克隆體無法駕駛本體的機甲，甚至其中大部分克隆體都無法通過適應性測試。
然而這個疑慮很快被消除了，因為陸嚴在向叛軍宣戰之時啟動了自己的熾天使。
熾天使是最難駕馭的機甲，且對自己的駕駛者有著苛刻的要求，當今世界上只有兩個人能夠駕馭它們，即使是他們的克隆體也無法覆刻這份殊榮。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這個新的陸嚴真的是克隆體，只要他能夠駕駛熾天使，在這種動蕩的時刻宇宙軍也不得不承認他。
有了陸嚴的表態，原本還在舉棋不定的藍星政府也立即向元培枝發難，宣稱她率領突擊師私自與反叛軍勾結，掠劫女皇，背叛帝國。
藍星與藍海基地難得達成了統一戰線，元培枝與突擊師也成為眾矢之的。
“師長，一切準備就緒。”
在陸嚴表態之後，突擊師中難免產生了一些動搖的人。幸好元培枝在挑選突擊師成員時進行過篩選，不僅背景多為孤兒與單身，而且在理念上與她契合，信念也十分堅定，在一番動員過後並未出現更大的騷亂。
陸嚴暫時沒有使用連坐手段，並且只是宣而不戰，一方面是他想讓元培枝先與藍星各地方互相消耗，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還沒做好萬全的準備。
目前藍海基地的戰力雖然充沛，但很大程度上依賴於瑪利亞的戰鬥系統，在此之前陸嚴不得不使用元楓的大腦，但如今既然有後備的手段，以它對元楓的防備程度，在真正展開行動之前一定會選擇先替換下元楓的大腦。
而在這段時間裏，元培枝必須要盡可能多地控制藍星上的區域，並在輿論上贏取更多的主動權。
“嗯，準備出發吧。”
突擊師與革命軍聯合，這讓元培枝在失去第六軍團支援的情況下能夠覆刻第四都市城的模式，也就是突擊師負責攻堅，革命軍來鞏固維護戰果。
當然，因為他們現在沒有那麽多時間，關於像第四都市城那樣的治理只能放到更遙遠的未來去考慮了——如果他們能夠取得勝利的話。
“培枝，你的那個……叫作李慕然的好友真的能把索菲婭帶回來嗎？”
陳時峰身上穿著與宇宙軍不同樣式的駕駛服，因為各地區革命軍的狀況不同，為了更好地進行指揮，避免某些人陽奉陰違，他決定與元培枝一起行動。
遺棄之城中保有一些機甲，大多都是從黑市中回收的，由於宇宙軍早年的政策是支持革命軍牽制藍星政府，所以對這種行為一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也是遺棄之城唯一能夠對抗藍星政府的武器。
“我相信她一定會能將索菲婭帶回來。”
陳時峰在接受了那樣海量的信息之後終於下定決心與元培枝聯合，而這個決定需要革命軍徹底更改之前的計劃。
如果索菲婭能夠回來代表皇室表態，那麽他們在藍星的不利局面將得到很大改善。
元培枝當然不放心李慕然去執行這一項任務，但她知道自己無法阻止李慕然，所以只能相信和支持她。
“我會在承諾範圍內支援你們的行動，不過……”陳時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元幸竹，“你必須知道，我在某方面還有疑慮。”
陳時峰唯一無法認同的一點就是亞人與人類共存，在知道元幸竹的身份以後，他就一直有所戒備。
“我明白你的擔憂，共存之事暫時還沒有定論，但幸竹是絕對可靠的同伴。”
陳時峰不置可否：“我們出發吧。”
“上校，三點鐘方向發現一處聚集點，距離105KM，暫時未有大量人類活動的跡象。”
六架機甲組成的偵查陣列在藍星的曠野之上飛行，因為藍星目前的緊張局勢，李慕然沒有帶太多的隊員出來，並且由於自己的專屬機甲被盜走，她不得不使用不怎麽趁手的後備機甲。
“收束雷達啟動精確掃描，進入一級警戒狀態。”
李慕然有一種預感，索菲婭就在那裏，她的那個分·身也在那裏。
那種被什麽牽引著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甚至能知道對方也感受到了這一切。
“上校，發現能天使機甲，應答器產生回應……”負責偵查的智天使在第一時間分享了偵查信息，“是您的那一臺！”
“變換隊形，準備迎擊，鎖定敵方目標，加速前進。”
在李慕然的命令之下，六臺機甲瞬間分作兩個三角陣型小隊，一隊為主，一隊策應。
在藍星上，機甲的加速度與上限速度都有限制，即便如此，李慕然的身體依然感覺到了劇烈的疼痛。
為了獲得更精確的反饋以便操作機甲，她沒有使用足夠的鎮痛劑，身上依靠骨釘與繃帶固定的傷處無時無刻不在隱隱作痛，讓她無法達到最佳的駕駛狀態。
不過她的註意力很快就不在這些感受上，因為那架她最為熟悉的機甲已經出現在她的光學視野裏。
“發現目標，以目前的陣型展開進攻！”
李慕然十分果斷，在人數與火力上他們占據著絕對優勢，現在也沒時間給他們進行迂回作戰，率先發起進攻是再當然不過的事。
三道耀眼的光束炮直直地射向了那臺迎面而來的機甲，策應小隊也在同時展開了攻擊。
兩方夾擊之下，那臺能天使眼見著避無可避。
轟！
對方確實沒做任何閃避，頂著能量盾迎擊光束炮，直直沖著李慕然而來。
對於最顧惜機甲的駕駛員來說，這是完全不可理喻的戰鬥方式，也因此立即攪亂了機甲小隊的節奏，一口氣將它們沖散得七零八落。
因為同樣有著李慕然的記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比李慕然還多了一些戰鬥經驗，所以她甚至比李慕然自己更了解李慕然的戰鬥方法，更了解她的戰術思想。
並且她也太明白李慕然有多看重索菲婭，必然會采用速戰速決的戰鬥方式，所以完全計算到了機甲小隊會如何行動。
可是李慕然對她是陌生的，因為沒有人能夠預料到一個因為痛苦與毀滅從自己身體中分離出的人格究竟能瘋狂到何種地步。
李慕然極力操縱著機甲，也試圖重新聚攏小隊組織進攻。
但她受傷的身體與陌生的機體極大地影響了她的發揮，對方各種莽撞又匪夷所思的操作也讓整個小隊無法有效執行的戰術進攻。
六架機甲雖然沒有潰不成軍，但在以六敵一的情況下絕對算得上狼狽不堪，並且很快開始潰敗。
不多久後，第一臺機甲墜落了。
身為李慕然的另一個人格，這個分·身清楚地知道在以少敵多的情況下必須要各個擊潰。
即使李慕然已經察覺到幾方劣勢，迅速改變作戰方法，打算以拖延戰鬥消耗對方能量，小隊還是不可避免地開始出現減員。
緊接著，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一臺臺機甲在分·身精確而又粗暴的攻擊中紛紛失去動力，狼狽地墜落到了大地之上。
最終，天空只剩下兩臺傷痕累累的能天使，那臺陪著李慕然進行過無數場戰鬥的機甲幾乎完全失去了原本的面貌，其中的一只手也已經無法使用。
但它的雙眼像是兩道利劍，直直地凝望著李慕然。
透過光學視野，李慕然有了一種自己正與對方對視的感覺，無數思緒閃過，有一瞬間她甚至已經分不清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
兩臺機甲靜止在空中，風也仿佛為之凝滯。
然後毫無預兆的，雙方同時發動了進攻，兩架鋼鐵巨甲用最原始的方式狠狠撞擊在一起，在糾纏中朝著不遠處的聚集點飛去。
猛烈的沖擊與加速度讓李慕然痛苦不堪，即使有著緩沖液與駕駛服的保護，她的身體也仿佛隨時都要散架一般。
用機甲來進行肉搏是最愚蠢的戰鬥方式，卻在很多關鍵時刻會成為最終的戰鬥方式，這也是將機甲設計為接近人形的原因之一。
兩架號稱最靈巧機甲的能天使此時仿佛最粗野的原始人一般，一邊相互撕扯一邊朝著聚集點處的一個巨大倉庫旁墜去。
李慕然在能量與機甲性能完整性上占據著優勢，可她的身體已經不堪重負，動作沒有對方流暢，反應更是慢了一拍，被對方狠狠壓制著。
當兩臺機甲重重地摔到地面上時，她因巨大的沖擊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另一臺能天使雖然一直占據著優勢，但在經過激烈的戰鬥後已耗光了能量，殘破的身軀也無法再次啟動。
在沒有排凈緩沖液的情況下，艙門從裏面打開了。大量緩沖液隨之流出，一道修長矯健的身影一同鉆出了駕駛艙。
她有著一張與李慕然一模一樣的臉，然而未被駕駛服覆蓋的肩頸處暴露出的卻是部分金屬的素材。
由於克隆完整的身體需要大量時間，而李慕然的分·身只不過是實驗性的產物，所以陸嚴命令梁本業使用了仿生技術。
除了大腦與部分皮膚以外，這個分·身的身體結構更接近於仿生人，所以相比人類，她的個體擁有更加強大的戰力。
李慕然的意識在機甲的急救功能之下很快恢覆過來，然而下一刻，機甲的艙門被從外面強行打開了。
一只修長有利的手伸進緩沖液中，將李慕然的身體扯出了駕駛艙。
“咳咳咳……”
陡然與機甲斷連，呼吸到受汙染的空氣，以及有傷在身的軀體被粗暴對待，三種折磨同時施加在李慕然身上，讓她的精神與身體同時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李慕然的分·身像是對待破麻袋一般扯著她的短發，一步步向著倉庫走去。
在這短暫而又漫長的幾分鐘裏，李慕然似乎看到了死亡，可另一方面，她又知道自己離索菲婭正越來越近。
她被拖進了倉庫之中，通過幾道閘門後終於進入了一個昏暗且充滿了覆雜氣味的房間。
殘留的電力只夠室內進行最低限度的照明，但李慕然還是一眼就看到了索菲婭。
“索——”
“索菲婭，你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麽？”分·身將李慕然的身體狠狠地摜到草堆上，原本雍容華貴的帝國女皇正狼狽地坐在那裏，“這個冒牌貨欺騙了你，我現在就要讓你看清她的真面目。”
“慕然？”
索菲婭的身體並未受到太大的傷害，只是因為兩天沒有進食以及精神上的折磨而虛弱不堪。
莉莉絲在察覺到對方的意圖之後選擇撤退，將她留下來獨自面對這個癡狂的瘋子。
“索菲婭……”
李慕然受盡折磨，氣若游絲，肺部因呼吸過外界的空氣而腫脹疼痛，一開口便會咳出一些體液。
索菲婭混沌的精神猛然一振，下意識朝著李慕然撲去。
“慕然！”
然而一道身影阻隔了兩人，那位精神不正常的分·身一邊阻擋著索菲婭，一邊抓起李慕然遞送到她面前。
“索菲婭，你看清楚了，這個弱小無能的人怎麽會是我？就憑她有什麽能力去愛你，就憑她根本無法保護你，我才是真正的李慕然。”
“不，慕然——”
索菲婭身為皇女，自小教養良好，即使之前備受羞辱也不曾發出過這樣的尖叫。
可在愛人受盡折磨的這一刻，她再也無法保持淡定。
“你放開她，你放開她！”
索菲婭在知曉自己與李慕然的命運之時就已經放棄了掙紮，所以這一生只為一個目標而活。
她以為自己和李慕然的所有時光都不過是偷來的快樂，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為任何事情動搖，但這一刻她明白自己錯了。
不管看過多少過去與未來，不管接收過多少李慕然的死訊，她依然無法適應這種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們或許本就是兩條不該相交的平行線，這樣也就不用去承受生離死別的痛苦。
一次又一次，似乎只有她們的結局無法改變。
“不，我要殺了她。”那擁有著李慕然面孔的人顯露著李慕然絕不會有的冷酷神情，說著她絕不會說的殘酷話語，“索菲婭，我要殺了她。只要她不在了你就會承認我，這世上只能有一個李慕然，你只會有一個愛人，那只能是我。”
“不——”
索菲婭伸出雙手，企圖越過她如鋼鐵般堅硬的手臂觸碰李慕然，分·身卻提著李慕然後退了幾步。
“她該死。”
有力的手掌緊緊地勒住了李慕然的脖頸，只要再一用力就能夠終結一條生命。
“她死了，我也不會獨活。”
索菲婭沒有再上前阻止分·身動手，她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撼動對方，而李慕然已經徘徊在了生死邊緣。
她絕望了，也放棄了。
不管她做了什麽，她們兩人的命運都不會改變，就連慕然自己都在阻礙她們在一起。
或許，她最該後悔的是為什麽每一次慕然去世，自己都沒有勇氣追隨她而去。
如果是那樣，她現在的痛苦會不會少一些呢？
那無數寂寞、懊悔、疼痛的時光，她已經不想再經歷。既然莉莉絲不要她的性命，那麽現在她可以自己來決定生死了吧？
“慕然，”索菲婭眼中含淚，最後望了李慕然一眼，“對不起。”
李慕然因撞擊而腫脹的面孔擠壓了她的視線，但她依然接收到了索菲婭最後的眼神。
“不……”
索菲婭突然低頭，朝著不遠處的墻壁狠狠撞去。
李慕然掙紮著想要擺脫脖頸的桎梏，然而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沖向了索菲婭。
在索菲婭的頭撞擊到墻壁之前，一個身軀阻擋在了兩者之間。
可是，這個身軀沒有屬於人類的柔軟懷抱，一道悶響之後，索菲婭的身體軟倒在她懷中。
“啊、啊不……”
此時此刻的她仿佛就是真正的李慕然，在看到索菲婭額頭上滲出的鮮血時，她徹底慌亂了。
“索菲婭、索菲婭……”
她是因痛苦分離，因為愛·欲存在的生命，索菲婭就是她生命全部的意義。
她要成為李慕然，成為索菲婭的愛人，保護她不受到傷害。
“索菲婭……”
可是，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虛假的，記憶、身份甚至是身體，她所擁有的只有熱烈卻不講道理的感情。
而那並無法保護任何事物，因為就像她的“出生”一樣，破壞與毀滅就是她本身。
“不，索菲婭，不要離開我……”
她的眼中流下血色的淚水，她的雙眼如爆炸過後般寂滅。
她生命中唯一的真實如果逝去，那麽她也將不再有存在的理由。
“咳咳咳……”
李慕然艱難地支撐起身體，匍匐著來到她的身後。
但她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李慕然的行動一般，只是一動不動地抱著索菲婭柔軟的身軀。
李慕然一邊粗重地呼吸著，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從頸側扯出了腦機接口的連線。
“睡吧。”
人類的腦機接口之間是不能進行直連的，因為每個人的精神力不同，人類又是極具個體意識的生物，一旦直連便會發生“短路”現象，最輕也是意識湮滅變作植物人。
一般情況下，腦機接口之間存在著保險，但李慕然在剛才已經解除了這個保險裝置。
她決定賭一把，一方面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夠使用的手段，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
越是靠近分·身，她就越是能感受到對方的痛苦，甚至能夠明白對方折磨她的時候相當於在折磨自己。
她們本就是一個整體，是她為了生存拋棄了自己的愛與瘋狂，如果一定要讓這份存在消失，那麽她希望是用這樣的方式。
她要重新接納自己所舍棄的部分，因為只有這個完整的李慕然才能完整地去愛索菲婭。
李慕然能夠感覺得到，對方和她一樣有著強烈的融合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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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元培枝與陳時峰發表完聯合聲明後不多久，宇宙軍使用衛星進行了全球直播，不僅將由元培枝帶領的突擊師定義為叛軍，並且即時宣戰。
更讓人震驚的是，時隔許久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的陸嚴完全恢覆了年輕時的模樣。
那是與服用“聖水”完全不同的效果，陸嚴像是換了一個人般，體格上能看出明顯的差距。
不少人的第一個反應是陸嚴使用了人體克隆技術，這對如今的科技水平來說並不困難。
但是這種生物技術能夠克隆的只有肉·體，在記憶無法覆刻的情況下，克隆體的精神力波紋與本體相比存在著不小的差別，並且其強度要遠弱於本體，所以並不能將克隆體與本體等同於一個人。
作為機甲駕駛員，其最直觀的表現就是克隆體無法駕駛本體的機甲，甚至其中大部分克隆體都無法通過適應性測試。
然而這個疑慮很快被消除了，因為陸嚴在向叛軍宣戰之時啟動了自己的熾天使。
熾天使是最難駕馭的機甲，且對自己的駕駛者有著苛刻的要求，當今世界上只有兩個人能夠駕馭它們，即使是他們的克隆體也無法覆刻這份殊榮。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這個新的陸嚴真的是克隆體，只要他能夠駕駛熾天使，在這種動蕩的時刻宇宙軍也不得不承認他。
有了陸嚴的表態，原本還在舉棋不定的藍星政府也立即向元培枝發難，宣稱她率領突擊師私自與反叛軍勾結，掠劫女皇，背叛帝國。
藍星與藍海基地難得達成了統一戰線，元培枝與突擊師也成為眾矢之的。
“師長，一切準備就緒。”
在陸嚴表態之後，突擊師中難免產生了一些動搖的人。幸好元培枝在挑選突擊師成員時進行過篩選，不僅背景多為孤兒與單身，而且在理念上與她契合，信念也十分堅定，在一番動員過後並未出現更大的騷亂。
陸嚴暫時沒有使用連坐手段，並且只是宣而不戰，一方面是他想讓元培枝先與藍星各地方互相消耗，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還沒做好萬全的準備。
目前藍海基地的戰力雖然充沛，但很大程度上依賴於瑪利亞的戰鬥系統，在此之前陸嚴不得不使用元楓的大腦，但如今既然有後備的手段，以它對元楓的防備程度，在真正展開行動之前一定會選擇先替換下元楓的大腦。
而在這段時間裏，元培枝必須要盡可能多地控制藍星上的區域，並在輿論上贏取更多的主動權。
“嗯，準備出發吧。”
突擊師與革命軍聯合，這讓元培枝在失去第六軍團支援的情況下能夠覆刻第四都市城的模式，也就是突擊師負責攻堅，革命軍來鞏固維護戰果。
當然，因為他們現在沒有那麽多時間，關於像第四都市城那樣的治理只能放到更遙遠的未來去考慮了——如果他們能夠取得勝利的話。
“培枝，你的那個……叫作李慕然的好友真的能把索菲婭帶回來嗎？”
陳時峰身上穿著與宇宙軍不同樣式的駕駛服，因為各地區革命軍的狀況不同，為了更好地進行指揮，避免某些人陽奉陰違，他決定與元培枝一起行動。
遺棄之城中保有一些機甲，大多都是從黑市中回收的，由於宇宙軍早年的政策是支持革命軍牽制藍星政府，所以對這種行為一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也是遺棄之城唯一能夠對抗藍星政府的武器。
“我相信她一定會能將索菲婭帶回來。”
陳時峰在接受了那樣海量的信息之後終於下定決心與元培枝聯合，而這個決定需要革命軍徹底更改之前的計劃。
如果索菲婭能夠回來代表皇室表態，那麽他們在藍星的不利局面將得到很大改善。
元培枝當然不放心李慕然去執行這一項任務，但她知道自己無法阻止李慕然，所以只能相信和支持她。
“我會在承諾範圍內支援你們的行動，不過……”陳時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元幸竹，“你必須知道，我在某方面還有疑慮。”
陳時峰唯一無法認同的一點就是亞人與人類共存，在知道元幸竹的身份以後，他就一直有所戒備。
“我明白你的擔憂，共存之事暫時還沒有定論，但幸竹是絕對可靠的同伴。”
陳時峰不置可否：“我們出發吧。”
“上校，三點鐘方向發現一處聚集點，距離105KM，暫時未有大量人類活動的跡象。”
六架機甲組成的偵查陣列在藍星的曠野之上飛行，因為藍星目前的緊張局勢，李慕然沒有帶太多的隊員出來，並且由於自己的專屬機甲被盜走，她不得不使用不怎麽趁手的後備機甲。
“收束雷達啟動精確掃描，進入一級警戒狀態。”
李慕然有一種預感，索菲婭就在那裏，她的那個分·身也在那裏。
那種被什麽牽引著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甚至能知道對方也感受到了這一切。
“上校，發現能天使機甲，應答器產生回應……”負責偵查的智天使在第一時間分享了偵查信息，“是您的那一臺！”
“變換隊形，準備迎擊，鎖定敵方目標，加速前進。”
在李慕然的命令之下，六臺機甲瞬間分作兩個三角陣型小隊，一隊為主，一隊策應。
在藍星上，機甲的加速度與上限速度都有限制，即便如此，李慕然的身體依然感覺到了劇烈的疼痛。
為了獲得更精確的反饋以便操作機甲，她沒有使用足夠的鎮痛劑，身上依靠骨釘與繃帶固定的傷處無時無刻不在隱隱作痛，讓她無法達到最佳的駕駛狀態。
不過她的註意力很快就不在這些感受上，因為那架她最為熟悉的機甲已經出現在她的光學視野裏。
“發現目標，以目前的陣型展開進攻！”
李慕然十分果斷，在人數與火力上他們占據著絕對優勢，現在也沒時間給他們進行迂回作戰，率先發起進攻是再當然不過的事。
三道耀眼的光束炮直直地射向了那臺迎面而來的機甲，策應小隊也在同時展開了攻擊。
兩方夾擊之下，那臺能天使眼見著避無可避。
轟！
對方確實沒做任何閃避，頂著能量盾迎擊光束炮，直直沖著李慕然而來。
對於最顧惜機甲的駕駛員來說，這是完全不可理喻的戰鬥方式，也因此立即攪亂了機甲小隊的節奏，一口氣將它們沖散得七零八落。
因為同樣有著李慕然的記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比李慕然還多了一些戰鬥經驗，所以她甚至比李慕然自己更了解李慕然的戰鬥方法，更了解她的戰術思想。
並且她也太明白李慕然有多看重索菲婭，必然會采用速戰速決的戰鬥方式，所以完全計算到了機甲小隊會如何行動。
可是李慕然對她是陌生的，因為沒有人能夠預料到一個因為痛苦與毀滅從自己身體中分離出的人格究竟能瘋狂到何種地步。
李慕然極力操縱著機甲，也試圖重新聚攏小隊組織進攻。
但她受傷的身體與陌生的機體極大地影響了她的發揮，對方各種莽撞又匪夷所思的操作也讓整個小隊無法有效執行的戰術進攻。
六架機甲雖然沒有潰不成軍，但在以六敵一的情況下絕對算得上狼狽不堪，並且很快開始潰敗。
不多久後，第一臺機甲墜落了。
身為李慕然的另一個人格，這個分·身清楚地知道在以少敵多的情況下必須要各個擊潰。
即使李慕然已經察覺到幾方劣勢，迅速改變作戰方法，打算以拖延戰鬥消耗對方能量，小隊還是不可避免地開始出現減員。
緊接著，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一臺臺機甲在分·身精確而又粗暴的攻擊中紛紛失去動力，狼狽地墜落到了大地之上。
最終，天空只剩下兩臺傷痕累累的能天使，那臺陪著李慕然進行過無數場戰鬥的機甲幾乎完全失去了原本的面貌，其中的一只手也已經無法使用。
但它的雙眼像是兩道利劍，直直地凝望著李慕然。
透過光學視野，李慕然有了一種自己正與對方對視的感覺，無數思緒閃過，有一瞬間她甚至已經分不清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
兩臺機甲靜止在空中，風也仿佛為之凝滯。
然後毫無預兆的，雙方同時發動了進攻，兩架鋼鐵巨甲用最原始的方式狠狠撞擊在一起，在糾纏中朝著不遠處的聚集點飛去。
猛烈的沖擊與加速度讓李慕然痛苦不堪，即使有著緩沖液與駕駛服的保護，她的身體也仿佛隨時都要散架一般。
用機甲來進行肉搏是最愚蠢的戰鬥方式，卻在很多關鍵時刻會成為最終的戰鬥方式，這也是將機甲設計為接近人形的原因之一。
兩架號稱最靈巧機甲的能天使此時仿佛最粗野的原始人一般，一邊相互撕扯一邊朝著聚集點處的一個巨大倉庫旁墜去。
李慕然在能量與機甲性能完整性上占據著優勢，可她的身體已經不堪重負，動作沒有對方流暢，反應更是慢了一拍，被對方狠狠壓制著。
當兩臺機甲重重地摔到地面上時，她因巨大的沖擊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另一臺能天使雖然一直占據著優勢，但在經過激烈的戰鬥後已耗光了能量，殘破的身軀也無法再次啟動。
在沒有排凈緩沖液的情況下，艙門從裏面打開了。大量緩沖液隨之流出，一道修長矯健的身影一同鉆出了駕駛艙。
她有著一張與李慕然一模一樣的臉，然而未被駕駛服覆蓋的肩頸處暴露出的卻是部分金屬的素材。
由於克隆完整的身體需要大量時間，而李慕然的分·身只不過是實驗性的產物，所以陸嚴命令梁本業使用了仿生技術。
除了大腦與部分皮膚以外，這個分·身的身體結構更接近於仿生人，所以相比人類，她的個體擁有更加強大的戰力。
李慕然的意識在機甲的急救功能之下很快恢覆過來，然而下一刻，機甲的艙門被從外面強行打開了。
一只修長有利的手伸進緩沖液中，將李慕然的身體扯出了駕駛艙。
“咳咳咳……”
陡然與機甲斷連，呼吸到受汙染的空氣，以及有傷在身的軀體被粗暴對待，三種折磨同時施加在李慕然身上，讓她的精神與身體同時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李慕然的分·身像是對待破麻袋一般扯著她的短發，一步步向著倉庫走去。
在這短暫而又漫長的幾分鐘裏，李慕然似乎看到了死亡，可另一方面，她又知道自己離索菲婭正越來越近。
她被拖進了倉庫之中，通過幾道閘門後終於進入了一個昏暗且充滿了覆雜氣味的房間。
殘留的電力只夠室內進行最低限度的照明，但李慕然還是一眼就看到了索菲婭。
“索——”
“索菲婭，你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麽？”分·身將李慕然的身體狠狠地摜到草堆上，原本雍容華貴的帝國女皇正狼狽地坐在那裏，“這個冒牌貨欺騙了你，我現在就要讓你看清她的真面目。”
“慕然？”
索菲婭的身體並未受到太大的傷害，只是因為兩天沒有進食以及精神上的折磨而虛弱不堪。
莉莉絲在察覺到對方的意圖之後選擇撤退，將她留下來獨自面對這個癡狂的瘋子。
“索菲婭……”
李慕然受盡折磨，氣若游絲，肺部因呼吸過外界的空氣而腫脹疼痛，一開口便會咳出一些體液。
索菲婭混沌的精神猛然一振，下意識朝著李慕然撲去。
“慕然！”
然而一道身影阻隔了兩人，那位精神不正常的分·身一邊阻擋著索菲婭，一邊抓起李慕然遞送到她面前。
“索菲婭，你看清楚了，這個弱小無能的人怎麽會是我？就憑她有什麽能力去愛你，就憑她根本無法保護你，我才是真正的李慕然。”
“不，慕然——”
索菲婭身為皇女，自小教養良好，即使之前備受羞辱也不曾發出過這樣的尖叫。
可在愛人受盡折磨的這一刻，她再也無法保持淡定。
“你放開她，你放開她！”
索菲婭在知曉自己與李慕然的命運之時就已經放棄了掙紮，所以這一生只為一個目標而活。
她以為自己和李慕然的所有時光都不過是偷來的快樂，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為任何事情動搖，但這一刻她明白自己錯了。
不管看過多少過去與未來，不管接收過多少李慕然的死訊，她依然無法適應這種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們或許本就是兩條不該相交的平行線，這樣也就不用去承受生離死別的痛苦。
一次又一次，似乎只有她們的結局無法改變。
“不，我要殺了她。”那擁有著李慕然面孔的人顯露著李慕然絕不會有的冷酷神情，說著她絕不會說的殘酷話語，“索菲婭，我要殺了她。只要她不在了你就會承認我，這世上只能有一個李慕然，你只會有一個愛人，那只能是我。”
“不——”
索菲婭伸出雙手，企圖越過她如鋼鐵般堅硬的手臂觸碰李慕然，分·身卻提著李慕然後退了幾步。
“她該死。”
有力的手掌緊緊地勒住了李慕然的脖頸，只要再一用力就能夠終結一條生命。
“她死了，我也不會獨活。”
索菲婭沒有再上前阻止分·身動手，她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撼動對方，而李慕然已經徘徊在了生死邊緣。
她絕望了，也放棄了。
不管她做了什麽，她們兩人的命運都不會改變，就連慕然自己都在阻礙她們在一起。
或許，她最該後悔的是為什麽每一次慕然去世，自己都沒有勇氣追隨她而去。
如果是那樣，她現在的痛苦會不會少一些呢？
那無數寂寞、懊悔、疼痛的時光，她已經不想再經歷。既然莉莉絲不要她的性命，那麽現在她可以自己來決定生死了吧？
“慕然，”索菲婭眼中含淚，最後望了李慕然一眼，“對不起。”
李慕然因撞擊而腫脹的面孔擠壓了她的視線，但她依然接收到了索菲婭最後的眼神。
“不……”
索菲婭突然低頭，朝著不遠處的墻壁狠狠撞去。
李慕然掙紮著想要擺脫脖頸的桎梏，然而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沖向了索菲婭。
在索菲婭的頭撞擊到墻壁之前，一個身軀阻擋在了兩者之間。
可是，這個身軀沒有屬於人類的柔軟懷抱，一道悶響之後，索菲婭的身體軟倒在她懷中。
“啊、啊不……”
此時此刻的她仿佛就是真正的李慕然，在看到索菲婭額頭上滲出的鮮血時，她徹底慌亂了。
“索菲婭、索菲婭……”
她是因痛苦分離，因為愛·欲存在的生命，索菲婭就是她生命全部的意義。
她要成為李慕然，成為索菲婭的愛人，保護她不受到傷害。
“索菲婭……”
可是，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虛假的，記憶、身份甚至是身體，她所擁有的只有熱烈卻不講道理的感情。
而那並無法保護任何事物，因為就像她的“出生”一樣，破壞與毀滅就是她本身。
“不，索菲婭，不要離開我……”
她的眼中流下血色的淚水，她的雙眼如爆炸過後般寂滅。
她生命中唯一的真實如果逝去，那麽她也將不再有存在的理由。
“咳咳咳……”
李慕然艱難地支撐起身體，匍匐著來到她的身後。
但她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李慕然的行動一般，只是一動不動地抱著索菲婭柔軟的身軀。
李慕然一邊粗重地呼吸著，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從頸側扯出了腦機接口的連線。
“睡吧。”
人類的腦機接口之間是不能進行直連的，因為每個人的精神力不同，人類又是極具個體意識的生物，一旦直連便會發生“短路”現象，最輕也是意識湮滅變作植物人。
一般情況下，腦機接口之間存在著保險，但李慕然在剛才已經解除了這個保險裝置。
她決定賭一把，一方面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夠使用的手段，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
越是靠近分·身，她就越是能感受到對方的痛苦，甚至能夠明白對方折磨她的時候相當於在折磨自己。
她們本就是一個整體，是她為了生存拋棄了自己的愛與瘋狂，如果一定要讓這份存在消失，那麽她希望是用這樣的方式。
她要重新接納自己所舍棄的部分，因為只有這個完整的李慕然才能完整地去愛索菲婭。
李慕然能夠感覺得到，對方和她一樣有著強烈的融合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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