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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大俠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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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大俠15

人是很虛偽的生物,就如小二昨日還暗地裏罵那些蒙古韃子“狗娘養的”,今日就不得不滿臉賠笑喊他們“大爺”。

代真用借來的小爐子熬煮香膏時,那些韃子在樓下喝酒吃肉,喧闐打鬧。

她垂下眼,手裏的活計怎麽也繼續不下去。

此處勉強算是全真教能夠照拂到的地區,因為這一抗金勢力的威懾,這些上頭管不到的小兵們勉強算是安分,輕易不會做出天怒人怨的罪行。

但他們手上確實沾染了漢人的血,有些話可以勸別人,勸自己卻顯得牽強。

代真悄無聲息地起身,大堂裏氣氛正酣,掌櫃的站在櫃臺後賠著笑,低下頭時卻是滿臉的無奈。

那些韃子喝酒上了頭,通紅的雙眼中已流露出捕食者的血性,領頭的一拍桌子,震得幾塊碎骨“骨碌碌”滾到了地上,“再來五十斤羊肉,你們這些中原人,吃飯忒小氣,那麽一碟子薄薄的肉片夠哪個吃的?”

掌櫃的被嚇了一跳,後仰地臉上止不住地露出恐懼的神色,繼而轉變成討好到有些諂媚的笑,“馬上……馬上……我去後頭催催……”

他苦著臉一溜小跑掀開簾子去到後廚,腳下還被窄窄的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狼狽地跌入後面。

見到這一幕的韃子們哄堂大笑,“這些中原人膽子真小……我們草原的羊都比他們有血性!”

代真上樓梯時恰好聽到這句話,心頭隱約的一絲不安也被消除了。

她想,那就讓這些草原來的勇士嘗嘗自己變成“羊”的滋味。

人們總說,萬物相生相克,因此,作為人類食物之一的植物,其中蘊含著能夠放倒所有人類的毒草,也是合乎自然之理的。

代真千挑萬選的藥,無聲無息地進入這些韃子的身體,並不會呈現出明顯的毒性,只是一點一點破壞他們的內臟,時間久了,各種疾病會找上他們。

也許是普通的傷風,也許會在訓練時折斷骨頭,也許手腳無力再也無法馭馬……

那時候,無人會把這些意外聯想到幾個月之前這次普通的出行上。

做出這樣的事,實在考驗代真自詡為醫師的那顆小心臟。

只是不做的話,她那顆生為宋人的小心臟又不同意。

底線麽,就是用來打破的,她這樣安慰自己。

客棧老板被吃了幾天的霸王餐,小鎮上的百姓及周邊村莊的村民們損失了糧食和錢財,十幾個韃子兵心滿意足地拉著物資回去交差。

這是在此處發生了不止一次的場景,這次也安然地結束了。

就算代真對這些韃子動了手腳,也會有別的韃子繼續來收糧搜刮,唯一能徹底使這種狀況消失的辦法,是宋軍收覆此處。

“算了吧,生在亂世,大家都平平安安地就好了,當兵的都是一樣的德行,你能保證南邊的那些就不亂來?”

當然不行,沒有糧食的時候,所有人都一樣可怕。

“至少咱們都活著,一家人安安穩穩的待在一起,這就比什麽都強!”

街頭巷尾的,大家都這樣安慰別人,也安慰自己。

在鎮上盤桓了十幾日,該補充的物資早就準備完畢,代真和楊過決定離開這裏。

虛虛地拉著馬韁,任由馬悠悠地閑庭信步一般前進,人坐在馬背上一顛一顛的,加上碎金子般灑下來的暖融融的陽光。

楊過已有了幾分睡意,為了提神,他拍了拍額頭,試圖趕走瞌睡蟲,“再往前走,離鐘南山越來越近,道士也會越來越多的。”

代真“嗯”了一聲,“我們遇到的蒙古騎兵也越多了。”

楊過冷哼一聲,“他們算什麽?若是不長眼地惹上來,管叫他們一個也回不去。”

恍覺這話戾氣太重,楊過偷眼去瞧代真的神色,心想,真兒她慈悲心腸,就算殺的是敵人,想來心中也不好受,還是趁她不在的時候出手吧。

又補充了一句,“還是該放回去一兩個,好叫他們知道,殺人的是我楊過,怨不到別人頭上!也不可叫他們把功勞安到那些臭道士身上。”

代真撇了撇嘴,敷衍地笑笑,“那我們怕是要被金兵追殺,不得安寧了。”

“怕什麽,那些酒囊飯袋,稍微騙一騙就上當了,甩開他們很容易的。”

前方失去了李莫愁這個目標,二人又恢覆了散漫漂游的節奏。

這一日,午時剛過,他們便進入了一座中等大小的城池,城門口的守衛都是蒙古兵,秩序井然排成一條長隊的進城隊伍中,牽著馬的代真和楊過格外顯眼。

領頭的守衛盡職盡責地在一本冊子上記下了什麽。

即將輪到代真二人時,城外的官道上同樣的一男一女騎著馬駛來,到了城門口也沒有下馬的打算。

反而守城的隊列中跑出兩名士兵將進城與出城隊伍中間隔開一條足以讓單匹馬馳行的通道。

楊過憤憤不平地牽著馬讓到一旁,火熱的目光簡直要在騎馬男子的身上戳出兩個洞來。

馬上男子似有所感地望過來,正對上楊過撇過去的後腦勺。他的目光先是被楊過身旁的駿馬吸引,後又落在一旁靜美秀麗的代真身上。

他的馬已入了城門,城墻隔絕了視線,他下意識伸著頭想再看一眼,下一刻便覺得這樣的舉動不免失了矜持,好笑地搖搖頭。

跟在他身後的女子好奇地發問,“二哥,你剛剛見到什麽了,那麽吸引你?”

男子笑道,“見到兩個氣質很特殊的人,他們也要進城,有緣或許會再見。”

女子不甚在意地一揮馬鞭,“可別又是騙子就好。”

穿過厚厚的城門,天光照下來,可並驅四輛馬車的寬闊街道令人有豁然開朗之感。

此處離鐘南山越近了,街上穿道袍的也多了起來,走幾步就能遇到三兩道士。

再往前走一段,一同進城的人們都散開了。代真和楊過牽著馬走了有一刻鐘,遇上一家客棧。

小二顯然是見過世面的,一邊把他們請進去一邊牽著馬去了後面。

正值午時,大堂裏坐滿了吃飯的饕客,生意火爆。

楊過環視四周,竟找不到一張空閑的桌子,正猶豫是否在房間中用飯時,就有客人吃飽喝足要離開了。

楊過忙拉著代真過去坐下,趁著小二收拾桌上的碗碟時,他伸著脖子望著人家桌上出現場次最高的幾道菜,一一指給小二看,“要那個、那個、還有那個,再來一盤酥餅”。

點完了菜,楊過緊繃的脊背放松下來,提著一桌贈送一壺的粗茶倒了兩大碗,一碗送到代真面前,另一碗仰著頭“咕嘟咕嘟”灌了下去,這才覺得舒心。

等待上菜的間隙,楊過扭著頭四處張望,耳中聽著食客不著邊際的調謔,全當打發時間了。

恰在此時,他耳中隱約飄進“鐘南山”“活死人墓”“小龍女”這些從沒聽過的新奇詞兒,好奇地循聲望去,就連倆中年道士頭挨著頭壓著聲音說的興起。

他看了一眼代真,本想在她手中寫字提醒她,不想代真反手將他的手壓在桌上。

楊過轉念一想,代真的耳力可比他靈透多了,遂繼續屏息聆聽八卦。

只聽那兩個道士聲音壓的越低了。

“……後山那小龍女,以後還不定出不出的來呢,活死人墓可是當年王重陽祖師為抵抗金軍所築,那斷龍石重逾萬斤,合百餘人之力方才安裝完成。”

“要我說,還不如早些年答應了那霍都王子的求婚呢!現在被困在裏頭不死不活的,可怎麽呆得住啊。”

“這事兒也怪她那個師姐李莫愁,外面害人也就算了,還有臉回師門去欺侮師妹!”

一道把聲音壓的更低,說話前還四處望了望,見無人註意才攏著手在另一道耳邊說,“我聽師兄們說,李莫愁回去目的並不單純,他是為了祖師爺當年留在裏面的武功心法!”

聽的那道士大驚失色,知道這涉及到本門秘事,也忙四處看看,生怕有人註意到他們。

此時小二已開始上菜,堂中坐著的食客更少了,過了片刻,那二道又忍不住繼續咬耳朵。

“祖師爺怎麽會在那裏留下武功心法?那不是林朝英老前輩的地盤麽?我們全真教與古墓派雖毗鄰而居,幾十年來可從未有過交際往來啊!”

“嗨,這涉及到一樁舊事,你聽我給你慢慢說……”

接下來這道士就將幾十年前全真教開山祖師王重陽與古墓派祖師林朝英的一番愛恨糾葛細細講了一遍。

不止那道士聽得入迷,楊過不覺間也入了迷,咬著筷子癡癡地望著代真側臉,心想,這二人明明心中都有彼此,卻因為性格與時事陰差陽錯遺憾終身。我若是那王重陽,管他金軍滅不滅,都要和林朝英結為夫妻,金軍此時不滅,總有被滅的一天,若是這輩子不能和心愛的人結為夫妻,想必也奢求不到什麽下輩子。再者倘人人都像王重陽那麽迂腐,不必外族侵犯,漢人自個兒就斷了傳承。

那兩道想來是訴說的希求得到了滿足,結賬之後神清氣爽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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