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雕大俠13

關燈
神雕大俠13

深沈墨色籠罩的大地上,風聲“嗚嗚嗚”地吹過,藏在黑暗中,活似什麽兇猛的怪獸。

代真的臉被這風吹得幹疼,她捋順四處飛揚的頭發,把它們編成一長條辮子,又用手揮開貼到臉上來的草木灰。

“不行,這風太大了,我們得想個辦法,不然這一晚上別想睡了!”

楊過“呸”了幾聲,用手抹了一把臉,環顧四周。

稀疏高大的樹木被風吹得向一個方向倒去,遠處沈沈的暮色像一口倒扣的大鍋隔絕所有光線,更遠處依稀見得山川輪廓。

他蹙著眉,唇抿成一條直線,“這麽大的風,就是馬也不肯走,夜裏的危險比白天多,我們又不熟悉這裏,萬一迷了路,會更麻煩!”

楊過四處看了看,目光從依偎在土坡下那兩匹黃馬,到它們身後四五丈高的黃土堆,又掂了掂手中不超過十斤重的軍中制式長劍。

年輕的時候,驕傲的楊過曾經提著手中劍大言不慚地對郭靖說,“我手中之劍只斬天下至惡,庸碌之人不配我拔劍出鞘!”

郭靖當時含著笑寬容地看著他,不發一言。倒是大武小武兩個眼含欽佩地望著他,看看自己手中同樣的長劍,憋紅了臉也憋不出能帥過這句話的誓言。

而今,楊過這劍倒是不斬庸碌之人,改去挖土了。

一邊挖,他還一邊挽尊,“劍的存在是為了保護主人,它今日能在我們一籌莫展之際派上用場,已經不虛此生了。”

代真包容地笑著,如同郭靖當初一般,只是隨著狂風一同躍動的火焰投在她臉上的陰影詭譎變幻,顯得有幾分瘆人。

不過這裏唯一的觀眾楊過忙著挖出一個供兩人躺進去的洞,無緣這一幕。

楊過和代真長這麽大,第一次深刻體會到北方的威力。

二人和衣躺在並不寬敞的土洞中,雖然楊過盡力將身下的一面休整平坦,總還不如屋子裏睡著舒服。

為了保暖,這一方洞還不能挖得太大,便導致睡在裏面的代真翻身時胳膊腿無論從哪裏活動都會遇到些障礙。

一旁的楊過,代真每一次不小心碰到他的身體,他總忍不住往外挪一挪,挪著挪著,幾乎有半個身子都挪了出去。

楊過沒有經驗,他挖這洞是不是齊平地面挖的,而是略高於地面,整理好後,這方洞距離地面也有一個指節的高度差。

他半個身體露在外面,脊椎頂著那條棱,裏面的半個身體又不敢活動。

這樣的姿勢,武功再高強也耐不住身體發麻啊。

等到代真發現他這別扭的“睡姿”時,楊過全身已沒有哪個地方是暢快的。

他仍然不肯說話,代真把他往裏拉,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抗能力。

這樣一個半密閉的小空間,會放大一些人的身體感官。

就如現在,代真身上淡淡的藥草香氣幾乎將楊過包圍,隔著並不厚實的幾層布料,二人的肌膚虛虛地觸著。

楊過睜著眼,紅透了的耳朵和臉頰燙燙的,代真細微平穩的呼吸傳來。

風聲響了半夜,臨明前才停。

一覺醒來,二人身上都是灰撲撲的,代真拍拍身上的塵土,“咱們得找個地方好好沐浴整理一番,北方天氣涼,外面的水源也少。”

楊過給馬套上馬鞍,發現水囊裏還有些剩餘,便遞給代真道,“你要是不舒服,用這水沾濕布巾略微擦一擦。”

代真擺手拒絕,“不了,就這點水,路上喝吧。”

未在此處多停留,他二人騎上馬奔騰而去。

走了約有半個時辰,周邊的樹木多了起來,附近又有水流的聲音,代真勒住馬,“這裏有水。”

不想浪費水是一回事,有了水,那用處就多了。

楊過生了火,砍了幾根粗壯的樹枝搭起架子,吊了一個小鍋煮水。

然後走到代真身旁,蹲下來撩起水撲到臉上。

水珠濺到代真身上,她的臉馬上嫌棄地皺起來,往旁邊挪了一大步,“你去旁邊洗,幹甚麽離我這麽近!”

楊過歪著嘴笑得不懷好意,並攏著的雙手悄悄地浸入水中,撩起一捧水快速朝代真潑過去。

這下好了,原本小心翼翼生怕沾濕衣服和頭發的代真被氣個倒仰,恨不得把楊過推下去。

“我身上全是土,你一潑水,還不都成了泥?這地界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你——”

楊過見人生氣,不敢耍寶,走上去做低附小地要給她捶肩,“哎呀,管他什麽灰呀泥呀,洗一洗就幹凈了,你要是還生氣,那我替你洗?”

代真氣狠了,故意讓他的拳頭落空。

“真沒事兒的,我看了地圖,再走個一刻鐘,咱們就能遇到一個鎮子,鎮上肯定有客棧,到時好好沐浴一番,再不濟,要是遇上什麽小村莊,也有地兒給你收拾收拾。”

代真一言不發,將燒好的水灌入水囊,收拾好東西,喚回信步走到遠處吃草的馬兒,翻身上馬就走。

楊過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想幫她時,總被她扭身避過。見人要走了,他也趕緊上馬跟在後頭。

這回沒走多遠,遠遠的,他們看到前方林子裏有一個怪人在倒立行走,楊過看的稀奇,不忘揚聲提醒,“真兒,前面有個怪人在倒立行走,你小心些。”

代真仍是不說話,馭馬的速度不曾放慢,不久便經過了那個怪人。

楊過愛湊熱鬧,目光一直盯著那個怪人,總算發現他手上抓著兩塊石頭,若非有這個,以這怪人倒立行走的速度,雙手早就鮮血淋漓了。

總算入了城,怕驚擾行人,加之這裏是金國的地界,代真和楊過這兩個“抗金家族”出來歷練的年輕人不欲太張揚,二人便牽著馬前行。

縱然如此,在這封閉的小鎮上,他們也是如此顯眼。

去了鎮上唯一的客棧,開了兩間房,請小二哥去燒兩桶熱水。

由於此處少有人來,鎮上的客棧已經許久沒有住店的客人,房間裏落著厚厚的一層灰,打開門的瞬間內外氣流交換,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要在這樣的房間過夜,代真心理上有些障礙。

很奇怪的,就算在野外和衣睡在地面上她都能忍受,卻無法忍受房間裏的灰塵……而且這房間裏積聚的已算不得“塵”,要積塵成土了。

楊過一放下行李,就殷勤的湊了過來,他自然知道代真在有條件的情況下更愛潔。

於是善解人意地開口,“這房間不甚幹凈,我去取抹布笤帚來,好好收拾一下。”

說著已一溜煙兒地下了樓。

二人合作將房間打掃了一遍,正開窗散氣呢,小二來說,熱水都燒好了,就是他們這兒只有一個浴桶,看兩位客官誰先洗。

楊過逮著機會就表忠心,當即斬釘截鐵地回答,“當然是我妹妹先洗!真兒,嘿嘿嘿,你去洗,我幫你把風,要是洗一遍不夠,我去幫你燒水,洗個兩次三次都可以。”

代真還未說什麽,小二先不高興了,“客官,我們店裏的柴火也是要錢的,一捆三文錢呢。”

楊過白他一眼,從胸口掏出一塊碎銀子扔過去,“你看我像缺錢的人?”

小二“嘿嘿”傻笑兩聲,也不嫌臟,把銀角放進嘴裏咬了一口,拿出來後拽著袖角擦幹凈上面的涎水,熱情地招呼道,“客官還需要些什麽?您看這馬上就午時了,要不要來碗面?本店的小菜也是一絕啊……”

楊過性子活潑的很,只要不是結了大仇,不會往心裏去,這小二嘴皮子利索,三兩句兩人就聊了起來。

“特殊的人?”小二很努力地回憶著,“沒有啊,近一個月我們這小鎮子來的陌生人也就您這兩個人了,外面這街啊,兩三步就能從街頭走到街尾,別說人了,就是多了一只貓我也能知道!”

看來是真的把人跟丟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倆本就打著悄悄靠近李莫愁給她下毒的主意,進入金國後也不敢求助本地丐幫,光憑兩張嘴跟了李莫愁這麽遠已經是僥幸了。

楊過正想著,沒註意到小二正掛著一副猥瑣的表情靠近他,“哎,我悄悄問你一個問題,你可得說實話啊。”

楊過被嚇了一跳,回過神安撫地拍了拍胸口,抓起桌上倒扣的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你問,能說的我就說。”

小二聲音壓得越低了,還鬼鬼祟祟地四處看看,“跟你一塊來的那個,不是你妹妹,是你媳婦兒吧。”

楊過一口氣岔了道,嗆著了,咳得驚天動地,恨不得把肺從嗓子眼兒裏咳出來,這陣勢把小二哥給嚇著了,忙不疊地給他拍背倒水。

好不容易緩過來,楊過心中癢癢的,嘴角控制不住地露出一抹憨笑,學著小二得模樣湊近他,“這——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小二沒註意到他這話狡猾得很,並沒有承認兩人的關系,只是反問。“這讓我怎麽說呢,看得多就知道了唄。”他擺出一副老油條的樣子,對著楊過諄諄教誨,傳授自己的經驗,“你們倆不是私奔出來的吧?”

楊過大驚失色,“你這又是從哪兒看出來的?”

小二更加篤定自己的判斷,不屑地睨了楊過一眼,“你還有臉問,你們這樣的一對兒,有眼力的都看得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