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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冬夜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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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冬夜告白

初冬晚風吹來,門下游廊燈火搖晃。

門內門外燈影交加著,疊出一層虛虛的影子來,落在抱頭痛哭的四人身上。

花滿樓他們聽到動靜趕來,見著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

君子悄悄舒了一口氣。

沒事發生就好。

將事情說開了就好。

他臉上露出那種、好像放下了什麽沈重積壓在心頭的東西的表情。

有其他人在,姜姜突然就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花滿樓卻將其他人攔住,退出門外,給剛剛團聚的一家人騰出空間來。

“等等……”小姑娘把花滿樓喊住。

君子停下腳步。

姜姜慢慢走過去,垂著眼眸,伸出兩根手指將他衣袖拉住。

力度輕得像是貓咪壓住一樣。

“怎麽了?”君子彎腰俯首,側耳細聽小姑娘要說的話。

他的溫柔如初春正午的風,吹面不寒,令人警惕著的心弦可以安心松馳下來。

小姑娘囁嚅著說:“花花,對不起,最近一直都躲著你……”

“不要緊。”花滿樓還以為是什麽事情,原來只是介懷此事。他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語氣裏帶著溫和、寬容、理解尊重的意味,“我明白的。”

簡單溫柔的一句話,差點讓姜姜淚崩。

她吸了一下鼻子,拉著衣袖的兩根手指用力,將衣袖都握到手掌心裏去,牢牢抓住。

“你怎麽那麽好。”

小姑娘說話的聲音很輕,近乎喃喃自語。

旁人聽不到,花滿樓卻聽得清清楚楚。

可他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拍了拍她的腦袋:“我們走了,你們好好聊。”

“嗯。”

姜姜目送君子離開的背影,看他往黑暗中去,卻依舊挺拔、玉立的身影。

慕容鳶緩緩走到她旁邊,看轉過由廊露出半張側臉的花滿樓,若有所思。

先前初見小女兒,一顆心全放在女兒身上,哪怕見他對待花滿樓有所不同,卻也只當是小女兒家的心思。

如今看來,兩人感情似乎有所不同。

餘光瞥見慕容鳶,姜姜臉紅一瞬,主動岔開話題。

“如果說這個游戲是真的話,那其他的玩家也是真人嗎?”

“他們的確是真人。”白徵筠知道小姑娘最關心的問題是什麽,解釋道,“不過你放心,我們設定了危險啟動機制,只要涉及到危險事件,就會將他們馬上傳送回去,留下一個數字投影,替代他們完成接下來的危險動作。”

白青師:“沒錯,這個游戲已經得到了星際官方的檢測認證,安全性是絕對沒有問題的。甚至他們回到星際以後,游戲艙也會對他們進行全面的消毒,不會遺留任何細菌。”

姜姜點頭。

難怪這個游戲只能用游戲艙玩,而不能用游戲頭盔。

要是用游戲頭盔玩這個游戲,下一秒人直接消失在眼前,倒是有點可怕了。

不過……

“星際官方怎麽會同意這件事情?”

白青師看著自己身體還算健康的小女兒,眼神欣慰:“我本就是官方負責研究時空機器的教授,為星際服務十幾年,他們自然願意幫我提供一點小幫助。”

有了游戲的媒介,可以穿梭星際與古武時後,對於古時候的歷史民俗研究,就能夠更上一層樓。

甚至連玩家,大部分也都是機構裏的研究人員,不過為了迷惑小姑娘,還是精心篩選了一部分普通人。

不然按照那群熱愛游戲的星際人來說,這個世界哪裏還有現在這麽和平安定的局面。

他們要是不把江湖攪個天翻地覆,就愧對玩家這兩個字。

姜姜也想到了這個層面。

她之前倒是從來沒有由這個角度出發想過,為什麽玩家們到了武俠世界以後顯得格外安靜,一連兩三個站點都沒有做出任何過激行為。

哦,尋樓除外。

“之所以這麽曲折迂回……”慕容鳶試探著伸出手,搭上姜姜的肩膀。

姜姜有些不自在,但是並沒有甩開她的手。

慕容鳶水光瀲灩的雙眼,閃動著粼粼波光。

小女兒並沒有拂開她的手。

太好了。

“一方面是怕你接受不了,另一方面是為了給你一個在此地合法的身份。”

原來如此。

伴隨著真相大白,游戲面板也發出了“滴滴”的提示音。

【[公告]恭喜玩家“姜姜”,成功破譯身份之謎,獲得“姑蘇風雲”開啟線索。】

【線索:姑蘇有份藏寶圖,藏寶地點內,有神秘組織控制手下蠱毒的解藥】

姜姜把系統面板的內容念出來,詢問:“這份藏寶圖是真的?那這蠱毒又是怎麽回事?”

若是官方介入的話,總不至於真給人下蠱毒。

事情說開以後,白徵筠心裏輕松不少,連帶著語氣都活躍起來:“你放心,藏寶圖雖然是真的,但是蠱毒卻是假的。玩家們都沒有中蠱毒,之所以這麽說,只不過是為了圓場。可……”

想到妹妹身上莫名其妙的毒,他又有些苦惱。

“我身上的毒是真的?”姜姜顯然也想到了。

她也並不笨。

“是……”白徵筠急道,“不過你放心,傅紅雪天天給你熬藥祛除毒素,蠱毒對你的身體影響並不大。武俠時代,沒有辦法將蠱拔掉,不過是身體內的蟲子找不著。”

白青師點頭:“我已經向官方遞了申請書,請他們將一些醫療設備運轉過來,到時候要清除身上蠱毒,絕對不成問題。你不用擔心。”

姜姜倒是也沒擔心這個問題。

就算在這裏除不了蠱蟲,回到星際以後,她上醫院走一趟,問題也就解決了。

只不過……

倘若游戲是真的,武俠世界是真的,那也就是說,她的花花也是真的,並非游戲裏面的人物而已。

這個認知讓她的嘴角忍不住上翹,笑意怎麽壓也壓不住。

急速跳起來的心,也壓制不住。

白徵筠背著手,低頭看她不知道瞟去哪裏的眼神:“你在想誰?”

“關你什麽事?”回神的小姑娘,將他的腦袋推開,“你不要以為我不怪你的意思,就是我不和你算賬。白玩家,我告訴你,你欺我騙我瞞我的事情……”姜姜伸出右手食指,步步逼近,用力戳他胸口,一字一頓,“我可記著呢。”

白徵筠:“……”

不占理的人就是可憐,想要反駁都不知道從哪裏說出口。

然而……

看著小姑娘重新變得活躍,張揚著歡喜的臉龐。

哪怕被記著仇,似乎也沒有太大關系。

他瞧著那張明麗的臉,清澈的杏眼,擡手敲了她一個腦瓜蹦。

“不尊敬兄長,反了天了你。”

姜姜捂著自己被輕輕敲過的腦門,瞪大了溜圓的眼:“白、徵、筠。”

兄妹兩人繞著圓桌,也繞著滿目燭火與慈愛的慕容鳶和白青師打打鬧鬧。

院外靜候著的白芝韻和葉蕊蕊對視一眼,看著天上繁星,露出個釋然的笑容來。

真好。

星河皎潔,亮如曙色。

熹微白光之中,院中長廊下有仰頭眺“望”的君子。

在他背後,一雙細嫩的手,悄悄貼上他的雙眼。

“猜猜我是誰?”背後是一道從未聽過的聲音。

細聽之下,卻有一絲絲熟悉。

“陸小鳳?”

“不對。”

“表兄?”

“也不對。”

“那一定是姜姜了。”

“恭喜你,答對了!”

小姑娘語氣雀躍,蹦跳著轉到他身前。

“小心些。”花滿樓伸手將她背後的欄桿墊著,生怕姜姜激動之下撞到腰。

姜姜站定,君子才把手收回。

他的眼睛雖然看不見,卻還是低垂著眉目,面向小姑娘的方向,笑意溫和。

小姑娘的開心,他已經確確切切感受到了。

花滿樓不由得跟著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

姜姜雙手往後撐著欄桿,用力將自己擡起來,坐了上去。

“我有一件事情,想對你說。”

小姑娘說這句話時,帶著一點不確定的語氣。

“嗯?”君子尾音上揚,還帶著幾分笑腔。

姜姜仰頭看著,花滿樓那張溫潤、秀雅的臉龐,濃眉挺鼻,唇角水潤上翹。

看得楞神的小姑娘,一下子沒坐穩,晃悠了兩下。

花滿樓趕緊伸手將人穩住。

逼近的君子身上,帶著淡淡的、清雅的百花香氣,猶如初春正午被太陽蒸騰過後,散發著裊裊香氣的鮮花。

那樣鮮活、那樣生機勃勃。

姜姜不知為何,感到臉上發熱,熱得厲害,好像連耳朵都有些燙。

君子一手扶著小姑娘的肩膀,一手伸出來,橫在胸前。

“別坐欄桿了,你先扶著我的手臂下來,我們到屋裏坐著。夜深了,廊下有涼風,小心別……”

“著涼”兩個字還沒開口,伸出手的姜姜,霍然將他脖子摟住,探身向前,踩著欄桿底下的橫欄,整個人撲倒在他懷裏。

君子橫在胸前的手臂,急急收回來,拐下往外張開,懸著不動。

小姑娘的頭頂就在他鼻子底下,對方獨有的體香從頭發絲滲透出來。

花滿樓的臉,也騰一下,熱了。

初冬晚風徐徐拂過,帶不走他們臉上的溫熱。

“姜……姜姜?”

一聲叫喚,換來小姑娘越發貼近。

姜姜把胳膊摟得更緊,下巴墊在君子肩膀上,嘴唇就貼在耳垂那片皮膚下。

“花花……”

小姑娘臉上的熱度,通過他脖子側面的皮膚,一路莽莽撞撞,撞入胸口。

隨之一同撞入胸口的,還有一句近乎呢喃的、竊竊私語說著的、帶著羞澀的話。

她說。

“我想……我大概很喜歡你。”

“就像鮮花擁抱春雨,湖水被垂柳攪動,山林萌發了新芽一樣喜歡。”

姜姜說完這句話,臉已經紅得像兔子眼睛。

她松開手,跳下欄桿,不敢看花滿樓的反應,低頭垂眸提裙子,小跑著溜走了。

君子心如擂鼓,楞楞看著長廊裏,姜姜奔跑時,袖擺衣擺飄飛如蝴蝶展翅的背影。

冬風冰冷,他如墜春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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