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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鬼影被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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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鬼影被破

虛影很大。

像是參天的厲鬼,遙遙立在海上。

海風靜默了。

楚留香在安撫恐懼到焦慮的牛天佑。

——他此刻像是一只被圈起來的線迷惑了的螞蟻,手腳並用地在地上亂爬。

姜姜趴在船舷上,探身去看,被白徵筠揪著領子拉了回來。

“白徵筠!你幹什麽!”姜姜捂著領口喊道。

要把她勒死了!

“我才問你要幹什麽,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多危險?”

姜姜理虧,輕咳一聲,在他耳邊小聲道:“你說這海底下會不會有投影機?”

白徵筠挑眉看她。

姜姜繼續壓低聲音道:“你想啊,二十一世紀九十年代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全息投影並申請專利了,等到二十二世紀一十年代的時候,已經很普遍可見了。再往前個幾百年、上千年,出現個虛空平面投影,似乎也不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白徵筠用食指戳她腦袋,扯了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妹啊,清醒點,別想太覆雜了。”

姜姜:“???”

她眼睛一瞇,道:“不要以為你語氣平和,我就聽不出來你在嘲諷我!”

將牛天佑安頓好的楚留香,聽到這句話“哧”地笑出聲來。

白徵筠轉身對他道:“讓楚兄見笑了。”

楚留香道:“姜姜姑娘天真可愛,談不上什麽見笑不見笑的。”他話一頓,轉而說道,“剛才聽白兄所言,似乎對海上的虛影有所猜測?”

白徵筠指向海上的虛影,道:“你們仔細看那虛影,有看出來什麽不尋常的地方嗎?”

姜姜猜測:“像素太差了?”

白徵筠忍住了翻白眼,優雅地閉目吸氣再睜眼。

“我的妹啊……”

楚留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海上虛影,又看了一眼船艙。

姜姜也跟著思索二者之間的關系。

半晌。

“哎呦媽呀!”姜姜恍然道,“原來是放風箏一樣的原理啊!我就說,這虛影怎麽老是蕩來蕩去。”小姑娘一砸拳,懊惱道,“原來是這樣!我怎麽沒早點想到!”

楚留香琢磨著這幾個字:“放風箏?”

“沒錯。”姜姜興奮得眼睛都在閃爍,“我說王府裏發現那繩子是幹嘛用的,敢情是風箏線啊!虧我還考慮過是不是小孔成像呢!”

若是將人像畫得栩栩如生,在樹影和濃霧的掩映下,的確會令人以為真的有虛影浮在上面!

不過……古代就有半透明的紙張了嗎?

哦,對了!

糯米!用糯米作為造紙的主要材料,還能易溶於水!

她興奮講出自己的發現。

楚留香對風箏的原理理解起來很容易,可對“小孔成像”尚有疑惑。

他問道:“什麽叫‘小孔成像’?”

“專業點來說,就是一種因為光沿直線傳播而形成的物理學現象。說句人話就是利用光和小孔,將物體倒影在另一種東西上面……”說著,姜姜又砸拳在手心,“我明白了,我被這霧給弄迷糊了,我就說了,沒有介質投影,這玩意是怎麽弄成的呢!這霧氣漸濃,不就是最好的介質了嗎?我真是!要是真用‘小孔成像’,恐怕也有這樣的效果。”

只是古武時代,這樣的知識不一定被廣泛傳播,所以對方才沒用?

楚留香笑道:“在下不曾聽過什麽小孔成像,但也知道皮影戲唱起來的時候,怎麽把皮影映出來讓別人看。《墨經》也有記載,‘景到,在午有端,與景長。說在端’,‘景,光之人,熙若射,下者之人也高;高者之人也下。足蔽下光,故成景於上;首蔽上光,故成景於下。在遠近有端,與於光,故景庫內也。”

見姜姜聽得又要呆住了,楚留香便適時收話:“《墨經》所言,倒是與姜姜姑娘所言,不謀而合。”

姜姜呵呵笑道:“古之聖人有賢能,今拾人牙慧,拾人牙慧……”

玩笑了幾句之後,姜姜心中輕快了不少。

“不過……”姜姜的目光落在船艙的某處,“若是我們猜測的不錯,那在這裏搗鬼的,豈不是……”

姜姜看向楚留香,又轉向白徵筠。

“你們說,他這是什麽意思?”

楚留香笑道:“說不定,他是想引我們查下去,給那些無辜失蹤的姑娘一個交代。”

姜姜道:“那海上的線索,我們要去拿嗎?”

楚留香撿起甲板上的繩子,綁在自己腰上,道:“拿!”

白徵筠將繩子另一端拉住:“楚兄放心,一定把你拽回來。”

“那就拜托白兄了。”楚留香哈哈一笑,翻身一躍落了海。

他足尖輕點,海水濺起,還沒弄濕他的鞋面,他便已借力飛躍了三五米。

姜姜趴在船邊,看著那踏著海水前去的身影,感嘆:“總算明白什麽叫踏月留香了……”

瞧這身姿,美得很。

船艙裏早已熱鬧起來了。

一群人擠在船邊,驚恐地指著海上的虛影,或大叫,或私語。

隨後,他們看見不怕死的白衣公子,翩然追上虛影,在海上附身一抓,折身而回。

海上的虛影一晃蕩,往下滑落,消失了。

楚荊游走在船艙和甲板上,重新穩定場面。

船艙裏的局面已被控制住,他便走到了甲板上。

“楚總管,看來這次,你來晚了。”楚留香抓著手中木塊,朝他一笑。

只是楚荊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烏沈沈的,好比雨前積壓的雲層。

這一次,他倒是沒再冷嘲熱諷了,只是沈著臉盯著楚留香背後隨著海風湧起,濃霧消散而逐漸清晰的滿月。

虛影已散,楚留香手中只有木塊和幾乎看不見的絲線,絲線一端黏黏糊糊,還有些白漿。

“看來背後搗鬼的人,是用糯米紙做成風箏鬼,綁在木塊上丟出船。”姜姜說這話時,眼睛瞥向楚總管。

楚荊握著刀柄的手已經泛白,青筋凸起,像是要沖破表皮了。

姜姜不知他這樣難看的表情,到底是因為在他眼皮子底下,居然還能有人搗鼓,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海上的夜可真是涼,海上冒起的寒氣被送到船上,能吹起人臉上的寒毛。

楚荊下頷繃緊,忽然就轉身離開甲板,不再看他們一眼,也不曾再說一句話。

姜姜看著楚荊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道:“你們說,楚總管是不是已經猜到了在暗中搗鬼的人是誰?”

不等他們回答,姜姜就自顧道:“或許吧,楚總管可是個聰明人。”

“走吧。”白徵筠攏了攏衣襟,“今夜風大,莫被濃霧蒙了眼。”

今夜,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所以,姜姜第二天睡到夕陽西下才迷迷糊糊醒來。

她揉著眼睛,奇怪地盯著一直綴在楚留香身後的兩根尾巴。

楚留香往東,他們絕不往西,楚留香如廁,他們也要候在門後,時不時喊兩句語帶不確定的“香帥”。

這兩根尾巴自然是牛天佑和牛勇。

他們神色慌張,猶如驚弓之鳥,一點點動靜都能將他們驚得飛起。

——他們似乎對微雨回魂報仇的事情,深信不疑。

吃晚飯的時候,兩個人也一直以伺候貴客的名義,站在楚留香身後,盯著他吃過的每個菜。等楚留香罷筷之後,他們就捧起一個海碗,把剩飯剩菜全部掃到一起,一邊狼吞虎咽,一邊繼續吊在楚留香身後。

姜姜看得嘖嘖稱奇。

楚留香抽不開身,胡鐵花和柳清影這邊的事情,幾乎都是姜姜在照應。

胡鐵花有時候實在是耐不住了,就讓姜姜和白徵筠輪流陪同,以免有所閃失。

而他自己,肯定要去找楚留香嘮叨兩句的。只是很快,胡大俠就會受不了那兩個已經神經兮兮的家夥,幹脆自己躺到甲板上,一邊曬著太陽,一邊喝酒。

兩人之威力,堪比鬼見愁。

也難為了楚留香半點不惱怒。

——只是有幾分無奈而已。

姜姜要找楚留香說幾句話,交流一下牛大力的事情,還得先找白徵筠來,將那兩根尾巴控制住。

他們交流想法的時候,剛好是個大晴天。

藍湛湛的天像是被水沖洗過,半絲陰霾也沒有。

姜姜靠在欄桿邊上,小聲道:“香帥這幾天,可還有找到什麽線索?”

——她說的線索,自然不是海上虛影的線索,而是殺人案的線索。

楚留香苦笑:“沒有。姜姜姑娘可有找到?”

姜姜托肘,用指尖輕點自己的臉頰:“我向船長爺爺了解了一下這艘船的整體構造,以及每個人住的艙房。緊接著,我和白……唔,哥哥也潛進了每個人的艙房,去查探情況,排除了楚總管把人藏在某個人艙房的可能性。”

楚留香道:“以白兄和姜姜姑娘的細心,可是把庫房也看過了?”

姜姜點頭:“沒錯。我和哥哥把第一、第二層,還有外圍的箱子全部打開檢查過了,畢竟庫房裏的箱子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如果把人藏太深,先不說會不會有憋死的可能,每次送飯過去,不讓人餓死也是一件容易驚動別人的難事。”

楚留香蹙眉,沈吟道:“可既然微雨能出現在這條船上,想必不是她自己想要上來的,而是被人帶上來的。”

姜姜用拳抵住下巴,也跟著蹙眉:“正是。廚房血跡散落,還有些拖拽的痕跡,而且牛大力衣擺下還有一些血跡。你之前也說過,牛大力是死於心臟刺中的那一刀,而且身上還有很多被刀劃過的痕跡。特別是那衣服下擺的痕跡,不像是他自己的血,倒像是別人滿手是血,抓住他衣服下擺的時候沾上去的。”她看向楚留香,緩緩道,“那我們可不可以這樣推理——那天晚上,牛大力出於某種原因,起床去了廚房,結果不小心看到了微雨在廚房裏蠕動爬行。他被嚇得說不出話來,也走不動路了,因為在他看來,微雨早就是個死人了。他就這樣被微雨抓住了衣服下擺,留下了一個血印。”

楚留香眼神微動,輕應了一聲。

姜姜繼續道:“就在這個時候,追微雨的人趕上來了,他怕牛大力發現了這件事情,幹脆殺人滅口了。”

“可是,那人為什麽要帶微雨到船上呢?微雨被那人抓回去之後,又去了哪裏?而且,最奇怪的是,如果他要殺牛大力,殺就殺了,為什麽要在別人身上劃那麽多刀?洩憤嗎?牛大力得罪過他?”

楚留香心中一動,禁不住拉住了姜姜的手腕:“姜姜姑娘方才說什麽?”

姜姜被嚇了一跳,瞪大眼睛道:“死後傷啊……之前聊的時候,你不是說過,牛大力身上有些傷口,邊緣泛白,出血不多嗎?”

死後傷,她猜測洩憤,很合禮吧?

楚留香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抱歉,得罪了。”

“你想到了什麽?”

楚留香搖了搖頭:“我並不是說這個……不過,也沒關系。”

姜姜眉頭一動,詫異道:“你知道兇手是誰了?”

楚留香慢慢露出了一個笑容,緩緩頷首。

艷陽熾熱。

海風撲面。

糯米紙做小風箏,掛在窗臺迎風飄揚,我小時候做過,但是很容易就會被扯破,不知道做成那麽大現不現實,但是……為劇情服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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