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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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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異變

身後的畫卷哪裏是蘇東坡先生的《木石圖》,那分明就是血書大字!

血淋淋的四個大字!

——還我命來!

那幾乎要破卷而出的仇恨與蒼涼,讓人瑟瑟發抖。

似乎裏面住著覆仇的魂靈,隨時都有可能爬出來,找人索命。

彎弓錯馬上就意識到了,是有人在搗鬼,他高聲向藍衣人喊道:“封鎖全樓!絕不能把搗亂的人放出去。”

只是不等他把事態平覆,漫天紙頁就開始飛舞起來。

這紙頁實在多,像雪花片一樣,落了滿地。

江湖人士還是膽大者居多,在短暫的驚愕之後,撿起地上的紙頁開始看了起來。

這紙頁很奇怪,非但大小和他們平時書寫的紙頁大小完全不同,連紙質也完全不同,張張挺括,不容易被水泡爛,就連上面的字,都是工工整整的,每一個同樣的字盡是完全相同的,像是印出來的一樣。

不過相比手上這種奇怪的紙,還是紙上的內容更加駭人一些。

看完紙上內容的江湖人士,都面面相覷,又竊竊私語起來。

彎弓錯自然也是信手抄了一張看看,這一看,幾乎就要把他嚇得魂飛魄散。

這紙上的內容,全是真的。非但是真的,並且上面還附帶了證詞的手印。要是直接拿去官府,都可以直接入獄判刑!

紙張兩面的內容還沒看完,他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彎弓錯像是想起了什麽,瞳孔微微收縮,猛地擡首往上看去。

窗邊,只有飄搖的白紗。

他咬了咬牙,站在原地,沒有離開。

莫聞風本就在二樓的廂房中觀看,異變突生,他也任人推著,到了窗邊。

他伸手一夾,夾住一張紙,拿著細看起來。

和彎弓錯一樣,兩面紙還沒看完,他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私語如絲雨,處處都響起。

江湖豪傑們議論紛紛,卻也止於紛紛議論。

執劍的藍衣少年眉目如星,憤憤地揚著手上的紙,高聲喊道:“敢問莫場主,這紙上所言,可屬實?”

少年內力還算豐沛,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在耳邊響起一樣,清楚明晰。

莫聞風沈下臉來,眉間像浮著一層陰雲:“一派胡言!”

藍衣少年質問道:“若是胡言,個中細節又怎會如此清晰?”

莫聞風道:“寫書的也不見得都見過自己筆下的事情,他們要是能夠寫得,旁人也能寫得。”

“不錯。”姜姜探身出來,“有一種故事叫做純屬虛構,既然是虛構,那自然是假的。”

莫聞風瞧見探出半個身體的姜姜,眉頭動了動。

藍衣少年皺眉:“敢問閣下是誰?”

姜姜道:“我只是一個過路人。”

藍衣少年眼神鋒銳,如出鞘的劍:“姑娘知道真相?”

姜姜搖頭:“不知。”

藍衣少年冷笑道:“既然不知,姑娘還是閉嘴的好。”

“誒。”姜姜道,“你這麽說就不對了,難道這紙上寫的,就一定是真相嗎?難道我在紙上寫‘穿藍色衣服,還要拿著一把劍的年輕人是個烏龜王八蛋’,那穿藍色衣服,還要拿著一把劍的年輕人就一定是個烏龜王八蛋嗎?”

“你!”藍衣少年腮幫子咬得死緊,胳膊也被身邊的黑衣劍客拉得死緊。

姜姜估摸著,大約是遇到玩家了。

“嘿,別生氣嘛。”姜姜繼續道,“你看看,你才被說了一句不輕不重的話,就氣成這樣了。你再看看人家莫場主,被誣賴成這樣,也不見得要提刀把我們都砍了呀!”

莫聞風雙眼微瞇。

姜姜轉頭朝他笑道:“場主您說可是?”

不等莫聞風開口,姜姜就一拍手,自顧地往下道:“最起碼的,你得給場主一個狡辯的機會嘛,對不對?”

場上的老江湖回過味來,竊竊私語沒了,雙眼倒開始忙碌起來了。

藍衣少年和黑衣劍客對視一眼,轉而打量起姜姜來。

藍衣少年試探道:“宇宙大爆炸?”

姜姜道:“先到先得,請排隊。”

確認過眼神,都是宇宙時代的人。

藍衣少年揚著手上的紙,高聲道:“敢問莫場主,這上面說,你利用家中劫難,勾結錯無影,設計柳清風,使其殺害無辜百姓三十八口,就是為了向當時的馬場老板覆仇,更是為了這片土地下的陪葬品一事,是否屬實!”

少年說是“問”,語氣裏卻已是肯定。

莫聞風拳頭握得吱吱作響,紙張已經被抓成碎片。

他忽然笑了。

藍衣少年收起自己莫名的眼神,警惕地看著他:“你笑什麽?”

莫聞風伸出了他的手。

有三個小鉤子的手。

“哐”!

“唰”!

這棟樓門扇緊閉,被封鎖住了。

有人伸腳去踹,卻踢上了一塊鐵板。

“莫場主,你這是什麽意思!”那人質疑。

既然破罐子已經破摔,莫聞風當然不會再耗費什麽心思來裝好人了。

不曾有人踏足過的三樓,齊齊鉆出一排弩箭,對準了二樓的窗戶;二樓的廊外,踏踏的腳步聲已經響起;一樓不曾開鎖的包廂,也冒出了一排排的弩箭,箭鋒冷銳,閃著深寒的光。

那人瞬間就啞聲了,恨不得變成蚯蚓,鉆進地底。

帶了武器的人紛紛抽出自己的武器來,一時之間,出鞘聲不絕於耳。

姜姜忽然鼓起掌來:“不虧是莫場主,這一手準備,果然夠絕。”

莫聞風清臒的面容,閃過一絲不達眼底的笑意。

“你既然已經知道了我的秘密,那就非死不可了。”

莫聞風慢條斯理地裝上一支弩箭,對準了姜姜。

姜姜眼神一閃。

她怕嗎?

自然是怕的。

可她不能怕。

只是不等她動作,傅紅雪就沖了上來。

傅紅雪的發淩亂,蒼白的手扣在漆黑的刀柄上。

他側面就像冰山的棱角一樣,輪廓分明又高挺,十分英俊,也十分冷。

他說出的話並不比冰山暖多少:“你殺了她,你也非死不可。”

姜姜倒是意外。

藍衣少年失聲喊道:“傅紅雪!”

傅紅雪沒看他。

看他的是姜姜。

藍衣少年眼神十分覆雜,他遍尋傅紅雪和葉開不得,本已放棄了希望,沒料到這種時候,反而看見了。

姜姜朝少年眨了眨眼,有些洋洋得意。

莫聞風知道傅紅雪並不是在說笑,如果他扣下扳機,姜姜固然活不了,可他也會被傅紅雪一刀奪命。

他絕對能做到!

哪怕傅紅雪和他隔了好幾個包廂的位置,可看著少年那雙漆黑的眼,他還是不寒而栗,不由收起了手上的弩機。

姜姜笑道:“既然我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也全在莫場主的掌控之下,不如場主先聽我說幾句話,滿足滿足我的好奇心?”

莫聞風冷冷道:“你既然已在我的掌控之下,我為何要聽你的,遲則生變,這個道理我也是懂的。”

姜姜面色不變,繼續道:“因為我不怕死,但是場主惜命。”

——玩家可以開新地圖,他可不行。

莫聞風冷眼緊盯姜姜。

姜姜微微笑著。

莫聞風道:“小姑娘好膽識。”

“那還比不上莫場主。”姜姜話一轉,道,“只是我這人有個壞毛病,一件事情若是不能徹徹底底搞清楚弄明白,那簡直比讓我馬上去死還要難受。所以,在我臨死之前,希望場主做個美,解答解答小女子心中的疑惑。”

莫聞風拳頭緊攥,現在的局面分明就是他占了上風,只要他的手一揮,千百弩箭就會一起發出,到時候,這些人也就只能變成刺猬了。

可傅紅雪的輕功他也是見過的,刀卻從未見過!

從未見過,卻已經覺得刀鋒對準了他的咽喉。

連莫聞風身旁的幾個護衛都不由得喉頭滾動,確定自己的脖子還沒有斷。

他們既非死士,也有老婆,並不想英年早逝。

“既然你已是將死之人,有什麽疑問,我也不妨替你解答一二。”

姜姜抱拳:“既然如此,那就勞煩莫場主認真聽聽了。”

“大約在二十年前,莫場主還住在離沙城不遠的一個小鎮上,那個小鎮就叫做莫家鎮。之所以叫莫家鎮,當然是因為鎮上的居民大都姓莫,甚至還有一個小家族,整個家族的人就在這個小鎮上生活。

有一天,鎮上來了一群人,二話不說,打馬提刀,直接就沖進了這個小鎮裏,把小鎮上的居民都給殺了。原因說來也可笑,因為他們想要在這個地方建幾家黑店,又不想和別人一同分贓,所以幹脆就把人全殺了。

萬幸的是,這個小家族裏有一位十分聰明的哥哥,他把自己的弟弟用屍體蓋住,自己死的時候也倒了上去。這麽一來,哪怕這群賊子去而覆返,一刀一刀確認他們是不是都死全了的時候,也可以讓自己的弟弟僥幸逃脫。”

全場鴉雀無聲。

姜姜面露不忍,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才繼續道:“這群賊子就是二十年前的馬場老板,而被哥哥救下的弟弟,就是我們今天‘歡場’的老板,莫場主。”

莫聞風雙眼通紅,卻是不語。

“場主僥幸逃過一劫,一路艱險逃生,畢竟等馬場老板清點屍首的時候,就會發現少了一個人。幸運的是,場主遇到了當時聞名天下的‘清風舞柳劍’柳清風柳大俠。”

提起這個名字,弩箭之下,也有人低語了起來。

莫聞風的目光也是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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