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裏德爾的後日談

關燈
裏德爾的後日談

裏德爾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無法找到她了。

他將抱著懊悔與痛苦,用殘餘的執念支配此身,讓整個歐洲一起陷入如他一般感受到的地獄中。

他曾經對感情不屑一顧,認為這是沒有任何用的東西。

直到失去了方知空落落的滋味並不好受。

直到那天,同樣的風雪裏,他本是抱著滿身戾氣行走,想要隨意殺幾個骯臟下賤的麻瓜平覆心情,卻在混亂的食死徒拳腳中看到一雙——

和艾琳娜小時候一般無二的含淚的碧瞳。

手裏還抓著一個粗糙醜陋的紡織品,好像那就是大海中唯一一塊浮木一樣。

他記得艾琳娜在信中說:如果沒有他的話,也許在長大之後,她會像倫敦路邊那些最不起眼的女孩兒一樣,靠祈求路人買花來維持生計。

艾琳娜……

艾琳。

他的艾琳。

那是他的艾琳!

不需思考,裏德爾當即就用魔法將圍在她身邊的那堆人轟開。他們怎麽敢這麽對他的艾琳、他失而覆得的珍寶!

他顫著手在雪地中抱起她,女孩的眼瞳倒映著他如今的身影,在驚懼中昏厥了過去。

是艾琳……

她和艾琳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在曾經作為魂魄飄蕩的那些年裏,他丟失了太多記憶,而隨著魂器的毀滅,艾琳的去世後,童年時代、青年時代的記憶反而越發清晰,在孤兒院朝他微笑的艾琳、在霍格沃茨走廊上與他羞怯親吻的艾琳歷歷在目。

他不可能認錯。

但他似乎嚇到她了……

他憐惜地打橫抱起女孩,絲毫不顧還在地上打滾求饒的食死徒,幻影移形去了最近的落腳點。

可惜西弗勒斯已經死了,否則他一定會命西弗勒斯過來,為她熬制最佳的恢覆魔藥。他的女孩重活一世似乎也下場淒涼,瘦得不成人樣。但沒關系,以後在他身邊,他一定用最好的珍寶來養著她,而他本身的魔藥水平也並不差不是麽?

這一輩子的艾琳並不認識他,那麽也許他應該用一副更好看、更親和的面孔來面對她?好讓她盡快親近他?

……但是這一輩子的艾琳有家人。家人的存在只會阻擋他們的團聚。

而且他的艾琳身邊並不需要其他人來吸引她的目光,她的世界只需要有他就夠了。

裏德爾記得,艾琳曾經在信中說,她不敢再叫他湯姆,擔心他會因此發怒。可她不知,自她離世之後他有多想再聽自己曾經心愛的女孩,再用她那溫軟的嗓音喊他的名字。

……盡管這個名字平凡,也沒關系。

盡管這是他憎惡的麻瓜名字。

只要她能回來。

所以他溫柔地告訴年幼的她,可以直接叫他湯姆。

可是小艾琳並不願意,她只是一心想著回家。

該死。

艾琳,你不是愛我麽?你的世界不是應該只有我麽?

你不是愛我愛到甚至願意付出生命麽?

為什麽你還心心念念著所謂的家人?!

難道他們能比我還重要嗎?

但是沒有關系。既然家人礙事,那他把他們除掉就好了。

裏德爾最擅長的就是哄騙和蠱惑,他從小艾琳的嘴中套出了那些“家人”的信息,當機立斷就讓手下的食死徒去解決掉他們。

“對了。”他慢條斯理地補充,話音底下是難以掩蓋的興奮和愉悅,“做事小心一點兒,別忘了偽造成麻瓜動的手。”

可艾琳卻為了他們哭。

為什麽?

只是父母而已?

裏德爾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令人鄙夷的麻瓜父親以及廢物至極、頭昏的甚至愛上麻瓜的母親。那是他的恥辱。他能面帶微笑從容不迫地親手殺掉自己的家人,為什麽艾琳娜要為了他們哭?

甚至說她憎恨巫師。

不,不該這樣的。

裏德爾陰郁又憤恨地盯著那兩具骯臟的麻瓜屍體,將頭放在艾琳的頭上。

但沒事。他想。只是因為這輩子出生的地方出了點問題罷了,都是那兩個麻瓜的錯,這不怪她,事情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可以為艾琳編造一份新的記憶。

讓她這輩子愛上他、依賴他,如他不能失去她一樣,讓她也把他放在自己心中的第一位。

……但事實上,情況和他想得不太一樣。

不僅僅是一忘皆空,直到在墓地前,他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的手,艾琳娜竟然是個天生的大腦封閉術者,不,不止如此,她甚至還免疫一切精神類的魔咒。

為什麽會如此?上輩子她並沒有這些能力?

是因為重活一次嗎?還是別的原因。

裏德爾想,唯有一個東西可以解釋這個場面了:安琪拉。

在這八年的時間裏,他不止一次想活剝了安琪拉,那個憑空出現,讓他和艾琳徹底分裂的陰險女人。她有著一個奇怪的“系統”,能夠短暫地蠱惑他,讓他為她色亂情迷,最重要的是……他的攝神取念對安琪拉沒有用處。

但沒關系。裏德爾很快釋然。如果是外力那就好了,終有一天他能破解掉小艾琳身上的謎題。

而現在,她能回到他身邊已是萬幸。

而且她是一名巫師。

雖然在重新見到她時他已經做了心理準備,即使這輩子艾琳是個徹頭徹尾不會魔法的麻瓜也沒關系,他能夠用別的辦法吊著她的命,讓她和他一起長生。他不會讓她再被任何人欺淩。

但小艾琳身上能夠出現魔法暴動,仍然讓他很高興。

可她太不聽話了。

裏德爾覺得他應該盡早懲罰她的,但他總是下不去手。

先是在一眾食死徒面前喊他“父親”,該死!即便是喊先生、或者令他憎惡的裏德爾先生,都比這個該死的敬稱要好!而在場的食死徒又大多知道艾琳娜。

如今他好不容易找回了她,而昔日的愛人卻要叫他什麽?

父親?

哈。

……可接下來“老師”的稱謂更讓人生氣。

沒關系,一時扭不回來沒關系。艾琳,我們來日方長。

但說實話,在後來好幾個夜晚中,“父親”這個稱呼倒是顯出了些不一樣的美妙來。他年幼的愛人雙眼噙著淚,一邊往他懷裏縮,一邊怯生生地喊著父親,這總讓他感到異常興奮,甚至興奮到渾身顫抖。

畢竟當年艾琳娜對他唯一的敬稱是“Lord”,而這個太普通了。

他想,他總要給愛人一點恩惠的。把這“父女關系”當作情趣的一種,倒也不那麽難讓人接受。

等艾琳恢覆記憶的那天,他很期待她的表現。

但除了稱呼之外,更讓他惱怒的是另一件事。

她問艾琳娜是誰?為什麽要叫她艾琳?艾琳和他是什麽關系?

哈。除了她以外艾琳還有誰?!

她就是艾琳娜啊!他苦苦尋找的艾琳娜!令他欲生欲死在瘋癲間痛苦的艾琳娜!那個陰魂不散入他夢中多年的艾琳娜!

她以為艾琳是誰呢?!

還是說是有人在她耳邊說了什麽?

是想挑撥他們的關系嗎?是食死徒中的內鬼嗎?還是嫌他可憐的艾琳死了一次還不夠的人,想讓她步入地獄第二次?!

他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絕、不。

可她說什麽?

她讓他走開。

“你想都別想。”

裏德爾用力地扼住少女的脖頸,在她驚恐失神的目光中,惡狠狠地吻了上去。他已經想她太久了,也等了太久。他不可能再讓自己的愛人離開自己。

從重逢第一日起,裏德爾就開始準備該如何讓艾琳恢覆記憶了。如果她能夠如他所願,將世界收縮至只有他一人的大小,愛慕他、仰賴他,那他並不介意等到她長大後十八歲生日的那天,再幫助她恢覆記憶。

可如今她卻讓他走。

既然如此,他必須要提前用還不算成熟的魔藥來綁住她。

她不能走。

她不能再丟下他一個人。

裏德爾殘忍又溫柔地笑著,在女孩痛苦的神態中,繾綣地再度親吻他年幼的愛人。

魔藥並沒有用。他失望,卻也並不絕望。

第一次試驗,沒有效果很正常。更何況艾琳從小就表現出了對精神類魔咒的免疫天賦,恢覆記憶這件事,確實要慢慢來。

在艾琳回來後的那十年裏,他的時間便分成了三塊:陪伴艾琳,走訪各地尋找記憶相關黑魔法,派遣食死徒。

其中陪伴艾琳占據了大多數時間,而最後一項僅占十分之一。

第一年沒用。這很正常。

第二年依然沒用。他想他或許應該換個辦法。

第三年沒用。伏地魔,你可是當代最大的巫師,切莫心急。

第四年沒用。焦躁的情緒難免要讓他偶爾失控。

第五年、第六年……

艾琳。

艾琳艾琳艾琳……

你為什麽還不回來?

你怎麽敢不回來的?!

代價愈發大的黑魔法,用料愈發猛烈的魔藥,換來的只是女孩的痛苦加劇,並沒有任何往昔碎片的殘影。

他難以忍耐。對愛人不歸的懲罰,對自己至今未能求得解藥的懲罰,變本加厲地報覆在女孩的身體上。

但他已經等了很久了不是嗎?

而且他已經養了艾琳好多年了,她長大了,應該承受得起他的愛意和懲罰了。

他激動地擁抱著女孩顫抖的身軀,在她嬌怯的哭聲中找尋曾經下美好。

第十年。

他堅持不懈的尋找終於沒有錯付。

艾琳說她能偶爾看到一些記憶碎片了。

這很好。

而他已經等了夠久了。

十年,很久,但也還好。

巫師的壽命總是比麻瓜要長的,而他也有辦法尋求永生。

十年,換艾琳和他相伴的一輩子。這很值。

幾乎是在女孩說出孤兒院這個單詞的一瞬間,裏德爾就想到那是在哪裏了。

塵封的往昔終於要重現了嗎?艾琳與他的記憶,也要從故事的起點重新展開了嗎?

他等不了更長時間,立即帶她去到倫敦附近的伍氏孤兒院。

而艾琳的反應也很好——她說這就是她見到的地方。

但……不對。

不對勁。

按照過去對她下咒的頻率,即使是過去的記憶重新浮出水面,她也不應該記得這麽快。瞧她這熟悉而雀躍的步伐,這裏面到底有著什麽令她如此激動?

裏德爾謹慎地掃視四周——地面。

鋪滿塵埃的地面上,除了他和艾琳剛進來時踩的腳印,還有另外一些淩亂的印跡。

憤怒在那一刻盤踞了裏德爾的內心,看著女孩熟稔的、不加停頓的步伐,那團怒火甚至要灼燒他的神智——

她怎麽敢?!

她怎麽敢背叛他!

是他將她從困頓的貧民家庭中解救出來,讓她不用挨寒受凍,生活無憂!

是他親手教她魔法,那些霍格沃茨的教授沒有一個像他這樣如此熟悉各種魔咒!

而且……

她不是愛他嗎?

她不是口口聲聲說為了他她可以付出一切嗎?

她怎麽敢背叛他!!

但他仍然願意再給他一個機會。

裏德爾深深呼吸,在女孩走進那間熟悉的寢室前,最後發問:

“艾琳,你的腦海中還出現了哪些畫面?”

“很多。父親……我想,那些畫面的答案就在前面了。”

說謊。

說謊說謊說謊。

到這個時候,她還想騙他!!

我給過你機會了。

但是沒事。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舍得殺了你。剩下來的時間,我還是願意把你帶在我的身邊,用漫長的時間來好好教育你。

我的艾琳,我的愛人,我的女兒。

“鉆心剜骨!”

“阿瓦達索命!”

哈。看他發現了誰。

原來“救世主”居然真的沒死。而艾琳居然和他們聯合。

想要和他們一起殺了他。

他只是想小懲一下這不聽話的孩子,她卻想聯合外人要他的命。

……但沒關系。

裏德爾耐著性子下最後通牒,他可以把她的背叛當作一時糊塗,受人蠱惑。只要她現在乖乖地放下魔杖,回到他身邊。他可以原諒她的背叛。

換做別人,此刻早就生不如死了。

艾琳啊,看他對她對好。

他甚至舍不得殺她。

她說她早就有所有記憶了。

冰水在剎那間覆蓋他的全身,先前所有的想法在此刻全部凍結,所有自傲、所有埋怨、所有憤怒,在此時此刻只化作一句簡單的話語:

為什麽?

隨後是失感的四肢。雷霆在鞭笞肉身,讓他在麻木間品味到和曾經相似的疼痛,他幾乎要掛不住一絲笑容,只是奮力地和他的女孩對視。

她說她恨她。

她用仇恨的、暢快的目光看著他,讓他的心臟那那瞬間被剜得血肉淋漓,他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和還是嬰兒的波特對戰後的那段時光,身體沒有任何感觸,只剩下叫做本能的東西在支配著他四處游蕩,汲取生機。

她說她不是艾琳娜。

而艾琳娜在死之前就不愛他了。

騙子。

艾琳,重活一世,你怎麽成了滿口謊言的騙子?

但他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怕冷,也怕痛,怕被你丟棄,怕一個人。但你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在莊園角落孤獨地仰望了你十年,作為棄子執行最後一個任務,讓她一個人死在了寒冷的冬天!”

他想到年輕的時候,每年冬天艾琳都要哆嗦著身體挨著他取暖,小時候是期盼能有一張暖和厚重的被子,把他們倆一起包裹進去;後來是在他的嗤笑聲中尷尬地練習保暖咒,最後由他揮舞魔杖為她取暖。

想到了安琪拉帶給他看的那封信,信裏面艾琳說她手疼,她一向怕疼,但她手上的痛卻是他帶給她的,她的所有痛苦也是他帶給她的。

就連最後,她也是死在劇痛的阿瓦達索命中。

“而現在您告訴所有人您愛她,您放不下她,甚至不惜尋找一個和她一模一樣可能是她的‘替身’,在所有人匪夷所思的目光裏發瘋一般去找讓她恢覆記憶的辦法,您不覺得這太遲、也太假了嗎?”

裏德爾輕輕地歪了下頭。

為何會晚、為何會假呢?艾琳不是說她愛他嗎?如今他找回了這份愛,想要找她回來,想和她永生廝守。

難道這還不夠嗎?

裏德爾平靜地看著艾琳、不,艾麗絲含怒的眼眸,在那一刻他面無表情地想,要不還是把她殺了吧。她既然不是艾琳,不懂艾琳,那就不要妄自插口他們的感情。

既然他的艾琳娜已經不存於世,那麽和她擁有同一張臉的艾麗絲,也一起去死吧?

她甚至還敢背叛他。

但是好痛。

心口好痛,身體好痛,頭好痛,靈魂也好痛。

渾身都在痛。

艾琳,你死亡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麽痛。

最後艾麗絲朝他舉起了魔杖,咬著牙念出了索命咒。

他可以躲的。他甚至能用比她更快的速度,發射出無聲無杖的完美索命咒。

但他突然好累。他不想躲了。

艾琳,是你在呼喚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