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後的審判(6)

關燈
最後的審判(6)

13.

把伏地魔約出來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簡單得多。

正如馴服一個囚徒最好的辦法:不要一上來對他太好。要讓他在漫長的歲月中慢慢磨滅期待,再在絕望中給他一點點微弱的好處,好處如餌連成一條線,一步一點,慢慢引他走入天堂或地獄中。

但我並不打算把這個過程拖到太長,越久則代表不確定因素越多。估算好最後毒發的時間,我撫摸著納吉尼的頭親昵地餵它服下最後一份□□的生肉,裝作頭痛欲裂倒在地上。為保真實,我甚至在這嚴寒冬日裏提前泡了一晚雪水。臉色足夠蒼白,額頭足夠滾燙,手腳足夠冰涼。

伏地魔被我嚇到,甚至我們只是僅僅隔著一個房間的距離,他都用上了幻影移形來扶住我。

我顫著聲說:“父親,那些幻覺又出現了……”

我註意到伏地魔眼中湧現出狂喜之色,他在壓制著他的興奮問我:“什麽樣的幻覺?”

我說:“好像是一個孤兒院……我總覺得我必須要到那兒去,去到那裏我會看到更多的東西。但我不知道那在哪……”

他抱著我的手都在微微發顫,幾乎就在我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他就迅速抽出魔杖,喊了一聲“幻影移形”。

我將頭埋在他的懷裏,借此擋去我的表情。

距離納吉尼毒發還有三分鐘——我提前叫過了家養小精靈,讓它在特定的時間去叫德拉科進我房間。

風雪飄飄,伍氏孤兒院的廢墟映入眼簾。伏地魔為我攏好鬥篷,我蒼白著臉打量著大門:數不清的細紋蜿蜒在墻上,暴雪幾乎要將這裏淹沒,似乎是年久失修,又多年無人來了,檐角處還結著許多臟兮兮的蛛網。

我在伏地魔若有所思的目光中激動道:“就是這裏!”

還有兩分鐘。

我們一前一後的走了進去,伏地魔走在落後於我半步的地方,往我身上套了幾個保暖咒。循著記憶走進其中,先是大堂,現在這裏已經滿地灰塵,櫃子隨意大敞著,櫃門上已經有非常明顯的腐朽痕跡,死老鼠的味道和塵埃的味道撲進鼻裏,我皺著眉擡手扇了扇風,試圖刪掉這些難聞的氣味。

大堂穿過去有一條簡陋的木制樓梯,踩上去時吱吱作響,每一步都讓人覺得它要支撐不住上面的重量而塌陷,我小心地走上了三樓,左拐,往前四步還有一個拐角,墻上的銅擺鐘不知在何年何月永遠地停止了走動,時間永遠停在了傍晚的五點多,此刻也是傍晚,再往裏進。

“艾琳?”

伏地魔在身後輕輕呼喚著我。

“你腦海中還出現了哪些畫面?”

“很多。”我的聲音難掩激動,“父親……我想,那些畫面的答案就在前面了。”

還有一分鐘。

“鉆心剜骨!”

“阿瓦達索命!”

我推開那道多年未見的大門,裏面的床架被清掃一空,地面上繪制著龐大的血色法陣。

在我拉著伏地魔進去的一瞬,他猛地抽出魔杖向我發出惡咒,而在其中潛伏已久的哈利也在伏地魔踏進來的第一時間高聲念出了咒語。

沒有任何一個惡咒命中。

我被赫敏拉著躲向一側,而伏地魔早有預料一般給自己施了一個防禦咒語,化解了這道索命咒。

黑發血眸的男人此刻眼中滿是震怒,戾氣在眼底化為實體,惡狠狠如尖刀般剜向我,無數道失控的黑色霧氣在他身上爆發出來,混亂地纏繞著他身體。電光火石之間,男人揮舞著魔杖朝我發射出一道道無聲魔咒,厲聲呵斥:“艾琳,誰給你的膽子背叛我!”

他知道了。

我的心慌了一瞬,著急地揮動魔杖抵擋,聲音不穩:“你是怎麽知道的?”

怒之極致伏地魔反而沒有如何狂暴,他只是慢慢扯著嘴角冷笑了一下,身形屹然不動,絲毫不把哈利等人放在眼裏,只一味註視著我。

“艾琳,你是我養大的。我會不熟悉你嗎?你在我面前根本藏不住,你根本不會撒謊,你表現得太激動了,就好像即將到來的不是那些記憶到底是什麽,而是別的東西。”他慢悠悠地說著,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樣,甚至還大度地說,“艾琳,我可以原諒你,只要你保證再也不背叛我,乖乖地回到我身邊。我可以原諒你一時的糊塗,只當是……”

伏地魔冷冷地看向哈利一行人,陰陽怪氣地說:“救世主對你的蠱惑。”

而我卻只抓住了另一個重點。

“藏不住?”我輕聲覆述,“你熟悉我,能夠看透我所有的謊言?”

“那為什麽最開始你還會走進這個陷阱裏呢?”我惡劣地笑著。

為什麽會那麽在意我說的“幻覺”?

為什麽會因為我提到孤兒院就馬不停蹄地趕到孤兒院,渴盼我恢覆記憶?

為什麽一直到這一刻,你才對我動手?

伏地魔,湯姆·裏德爾,你是直到我上樓梯之後,見我沒有任何停頓直接來到我們童年的臥室,才發覺不對的吧?

我如願地看到伏地魔的身軀微微一僵,他的臉色都變得不自在,古怪的眼神打量著我,唯有聲音的急促不穩在袒露他的情緒。

“你早就恢覆記憶了?”

三十秒。

“是的,父親。”我用甜膩的語氣跟他說,“所有,一切,我早就想起來了。”

“怪不得你能夠那麽快接受我伏地魔的身份。”

那一刻伏地魔的臉色變得難看至極,他死死地盯著我,眼底的猩紅在翻滾,額角青筋暴起,到最後連身軀都在發抖。他顯然是氣急了,一邊顫抖著身體一邊飛速走到我面前,死死地抓著我的肩膀,逼迫我看著他,他甚至臉部的肌肉都在痙攣。

“什麽時候。”他問。

“最開始。”我擡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在旁人驚異的目光中,輕輕的,在伏地魔唇邊印下一吻,“七歲那年,你第一次餵我喝恢覆記憶的魔藥的時候,我就想起來了。”

“七歲。”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從中逼出了一聲冷冽的笑,瞇起那雙含毒的血眸盯著我,鋒利的目光要將我淩遲,“七歲,你想起了一切,但是還叫了我九年的‘父親’。”

伏地魔諷刺一笑,那雙冰涼有力的手猛地從我的肩膀轉為掐住我的下巴,疼痛入骨,我卻不屈地與他對視。

伏地魔用親昵的、纏綿的、繾綣的、浸滿毒液的語氣說道:“喊了自己的愛人九年‘父親’,艾琳,這是你重來一世的新趣味嗎?”

我推開了他,後退兩步,和他拉開了距離。

二十秒。

“您錯了。我不是她,我從來都不是她,父親。我想你應該知道。”

“您的艾琳娜早就死了,我是艾麗絲,艾麗絲·賴斯。我的父母是十年前被您派人殺死在倫敦東區貧民窟裏的勤懇質樸的賴斯夫婦。”

我平靜地向他陳述。

“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過艾琳娜·裏德爾,您的艾琳娜早就不覆存在了。”

“而艾麗絲認賊作父十年,早就恨透了你。”

十秒。

“但你依然恢覆了記憶。”伏地魔目眥欲裂。

我擡手順了順頭發,微笑地解釋道:“也許魂魄仍然是同一個魂魄。但我並不在一九二六年出生,我沒有從小就被丟棄在孤兒院,我並不是和一個叫湯姆·裏德爾的小孩長大的,也沒有被他在學院裏拯救那麽多次,沒有被他深情告白過。我在夢中見到了她的一切,一次又一次,每次喝下你的魔藥或是身中你的魔咒之後,我都會重溫一次她的記憶。”

“可我是旁觀者,我不是艾琳娜,我只是一個知道她一切的旁觀者,跟她有同一個靈魂不同經歷的別的人。”

五秒。

伏地魔想上前來抓住我,但我學著他的方式幻影移形到另一個角落,連影子都不讓他觸碰,我站在窗邊,望著迅速轉頭盯著我的男人,憐憫地說道。

“我恨你,但這應該不是最重要的吧?我能夠知道艾琳娜的所有想法,你知道她在臨死前是怎麽想的嗎?”

伏地魔默不作聲,但那雙波濤洶湧凝聚了所有愛恨的眼眸已然說明一切。

“她不愛你了。”

我說。

“麻瓜之間經常有一個說法:假性親密關系。作為愛人走過漫長時光,終有一日發現不愛了,她或許仍會為另一半擋子彈、獻出生命,卻再也不會對那人噓寒問暖了。”

“她怕冷,也怕痛,怕被你丟棄,怕一個人。但你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在莊園角落孤獨地仰望了你十年,作為棄子執行最後一個任務,讓她一個人死在了寒冷的冬天!”

“而現在您告訴所有人您愛她,您放不下她,甚至不惜尋找一個和她一模一樣可能是她的‘替身’,在所有人匪夷所思的目光裏發瘋一般去找讓她恢覆記憶的辦法,您不覺得這太遲、也太假了嗎?”

我諷刺地笑了。

“如果真的像你表現得愛她,你為什麽會隨意就被安琪拉迷惑思想。不,你放棄她的時候安琪拉還沒出現吧?如今作出這副樣子是給死人看嗎?”

“阿瓦達索命。”

最後一秒。

我和哈利三人不約而同地舉起了魔杖。

伏地魔沒有反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