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後的審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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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審判(2)

03.

我在裏德爾這裏待了兩天,據他說這裏離倫敦東區有點遠,過去不太方便,他要弄清楚路線。

期間他與我交流了許多,諸如我家庭的具體地址、我父母姓甚名誰、都在做什麽、這幾年我的生活都是怎麽過的這些。卻也不止。

我還記得在聽到我提起我們三口之家擠在貧民窟一個漏風的小屋,年年冬日都要挨凍時,他突然擁住了我,眼底浮現出了一些堪稱為悲傷的情緒,吻了吻我的額頭。

“可憐的女孩,以後你不會再為冬雪困擾。”

“謝謝你的好心,裏德爾先生。但您知道……我終究是要回家的。”

“我說過,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我搖了搖頭,表情依舊帶著禮貌的疏離和感謝。

他閉上了嘴,只是慢條斯理地撫摸我的頭發,下巴搭在我肩上。看不清他面容,我卻能無端感知到他的情緒不算太好。

這兩天應該是我這輩子活得最無憂無慮的兩天。沒有寒冷,沒有憂愁,無需擔心溫飽。有最暖和的壁爐和衣服,每到飯點大廳的桌面上都擺滿了各式美味的菜肴,都是我前六年人生中連奢想都不敢的。

但當那兩天匆忙過去後,我的世界卻崩塌了。

裏德爾牽著我回到了我的家,沒有父母焦灼擔心的眼神,也沒有每次開門時撲面而來的父親常飲的酒精味道。我怔怔地松開裏德爾的手,魂不守舍地踩過家門地磚上幹涸的褐色痕跡,蒼蠅盤旋在天花板上,熟悉的腐臭味從房間深處傳出來,地板凝結著大塊的血。

我聽不見身後裏德爾的呼喊,只一個勁地往裏頭走,推開門,我的父母一人坐在椅子上,一人躺在地板上,兩人的瞳孔都瞪得大大的,好像遇到了什麽令人驚恐的事情。母親的胸膛破開了一個大大的血洞,父親的背部有數道猙獰的刀痕。

我跌跪在父親身側,在一剎那間,眼淚突然就從眼眶中掉落,一滴滴、一串串,瘋狂般從臉上滑過,滾落到他的屍體上。

裏德爾在我的身後蹲了下來,溫暖的手輕柔地擦去我臉上的淚,他將我抱進懷裏。

“節哀。”

先前一直在壓抑的哽咽聲終於找到發洩口,我撲進裏德爾的懷裏,任由淚水落下,浸濕他的衣襟。男人始終沈默著,擡手輕撫我的背。

“我……沒有家了?爸爸、媽媽……”我小聲喃喃。

“別哭了,艾麗絲。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安葬好你的父母。”

“可是我想不清楚……我爸爸媽媽從沒得罪過什麽人,到底是誰殺害了他們……”

裏德爾微微皺眉,眼眸下垂,飛快地掃掠滿室狼藉,“或許是附近的癮君子或者醉漢,這些人發起瘋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不是麽?”

“不,這樣的事情以前從沒有過。”我的臉色煞白,下意識反駁,“是那群人!是不是……那群暴徒,那群自稱為‘巫師’的瘋子!他們並沒有放過我,是不是他們殺了我的爸爸媽媽!”

空前強大的恨意在心底爆發,燃燒的怒火支撐著我站起身來,我抓住裏德爾的衣袖,哀求地仰頭看他,“先生,你認識那些人嗎?我們可以報警嗎?報警有沒有用……或者,或者我可以學習,哪怕付出我的命,我也一定要為我的爸媽報仇!”

“報仇?你憎恨巫師嗎?”

“恨。”我咬著牙說道,涕泗橫流,“就是因為他們,我的家,我的生活,全毀了。”

裏德爾思忖得飛快,將手掌放在我的頭上。

“Obliviate(一忘皆空)。”

04.

我將我的父母埋在了倫敦近郊。現在還在冬天,到處都是雪,想要挖出一塊足夠大的坑來埋葬他們實在不容易。

但是裏德爾似乎有什麽神奇的辦法,就像當時讓我傷口快速愈合的法子一樣。

總之,沒有耗費多少時間,我就葬好了我的家人。

我在那兩個小土坡前放下一束絲線編的鮮花(冬天英國沒有多少花,而我也買不起),在颯颯寒風中滴著眼淚。

不久前在我家裏上演了奇怪的一幕,我弄不清楚裏德爾說的那個單詞是什麽意思,便擡頭反問。

您在說什麽,裏德爾先生?

那一瞬裏德爾的表情變得十分古怪,漆黑的眼中浮現出幾絲血色,但很快就淡去了……

說不準那些異狀只是因為我掉了太多眼淚,眼花看錯。

沒什麽,好女孩。裏德爾的手往後掠,撫到了我後腦勺的位置。

接下來過往六年的記憶在腦海中慢慢浮現,母親溫柔慈愛的臉幾乎要躍於眼前……但不知為什麽,一股莫名的抵觸感從心裏升起,我本能地排斥這種回憶。

就在童年相冊即將翻開那一刻,一股龐大的氣流在我身上爆開,回憶生生止住。我驚恐地看著周圍地面上的道道風刃,恐慌、無措、仿徨的情緒要將我淹沒。甚至連裏德爾都被我逼退了兩步。

裏德爾臉上有些驚疑不定,他垂眸掃了眼自己的手,而後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我。先前那些溫和禮貌的模樣此時在他身上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難以名狀的審視和懷疑的意味。裏德爾輕聲說道:“艾麗絲,看樣子你也是一名巫師。”

什麽、巫師?

……我和那些殺害我父母的家夥,是一夥的嗎?

“我不……”我白著臉不斷搖頭,卻見裏德爾蹲了下來,豎起食指抵在我唇前,抵住我欲出口的話語。

“先別急著否定,我的女孩。”他說。

裏德爾蒼白的手指在撚動著,看上去在思考些什麽,在我面前一直彎成溫和弧度的嘴唇此刻抿成一條直線,不久他似乎是對自己敗下陣來,沒什麽溫度的手輕撫著我的臉頰,語氣頗有些無計可施。

“至少成為一名巫師,能夠讓你得到麻……普通人所不具備的力量。如果你想覆仇,這能夠讓你更加方便不是嗎?”

他重新掛起了微笑,語氣中還有這一□□哄的意味,卻直擊我此時此刻的痛點——

我確實需要。

我顫抖著身體問他:“……那我接下來應該怎麽辦?您為什麽這麽了解……您也是一名巫師嗎?”

“我是。”他沈聲道,話音中有一絲不自覺的倨傲,“但我不會傷害你的,我的女孩。”

“而且我可以教導你。”他慢悠悠地拋出了第二個籌碼,讓我說不出半句拒絕的話語,“我可以教你如何調度你身上的魔法,如何施展魔咒,我可以幫助你找到出手傷害你父母的人,讓你更快地覆仇。”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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