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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痕
就當商渡說得在理吧。
周雨晚急著去上下午的課，暫時把這件事交給他處理。
等閑下來了，事情已經告一段落。
引導輿論加警告，雙重作用下，幾乎沒人再特地跑來噴她。
除了極個別偏激的瘋子，不過他們也接連被封號了。
周雨晚找到戚婭欣，問她知不知道那個群，想她拉她進去，還想要那個匿名爆料的言論截圖。
於是，戚婭欣去找了那女生，截圖沒要到，因為那個爆料人發出消息後很快就撤回了，不過她會幫忙問問其他人有沒有錄屏截圖。
戚婭欣先進了群，等周雨晚申請了小號，再用小號申請進群。
從群介紹來看，這是G大xx級新生交友群，也像是按地區劃分的老鄉群，裏面大多是內地學生。
周雨晚過一遍群成員列表，不少人是用本人照片做頭像的，也有人用是的卡通網圖。
盡管群公告裏，建議大家進群後，把昵稱改為本名。
但大家的配合度不高，很大一部分都是網名。
難搞。
周雨晚私信群主，問他最近有沒有人退群。
最後得到否定的答覆。
實在找不出那個匿名爆料的人，又浪費了時間和精力。
知道事情難搞，但沒想到這麽難。
周雨晚煩躁得不行。
這學期只剩不到一個半月的時間，想到她跟商渡的賭約，周雨晚決定把心思轉移到學習上。
匿名爆料的人找不到就算了，要是書沒讀好，輸給商渡，那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十一月過後，港城氣溫保持在日均20℃左右，有點涼，不算冷。
她年輕，衣服凈挑好看的穿。
冬季流感高發期，教室裏此起彼伏的咳嗽擤鼻涕聲，聽著挺讓人鬧心。
商渡叮囑她多穿衣服，多喝熱水，佩戴口罩勤消毒，還讓她去把疫苗打了。
知道她不是那麽聽話的人，他幹脆線上下單了一堆東西給她送到家，從衣服到鞋子，再到帽子手套和口罩。
還讓阿姨每天給她準備各種湯湯水水，生津潤燥的冰糖雪梨，滋陰補腎的烏雞山藥湯，補血養顏的紅棗銀耳蓮子羹……
盡管這麽小心了，周雨晚還是不幸中招。
一早起來就頭痛腦暈，全身酸痛乏力。
偏偏今天滿課。
吃過早餐後，開車到學校。
藥片躺在手心裏，不吃好得慢，吃了會犯困。
周雨晚在糾結著。
隔著一個座位，身旁落一道人影。
是韓知已。
她們像在不知不覺間，固定了這樣的座位安排。
從開學，到期末。
韓知已拿餘光瞟了眼她手中的藥，又不動聲色地斂眸，從包裏拿出筆電，專註自己的事。
周雨晚決定吃藥，用溫水送服。
課程開始，藥在身體裏發揮作用，感冒使人疲憊，現在她更疲憊了，單手支頤，懶懨懨地聽臺上教授分析案例。
大腦越來越混沌，反應越來越溫吞。
身體忽冷忽熱，意識像在慢慢抽離。
一聲“周雨晚”乍響，游離的思緒“咚”一下撞進腦子，即將合上的眼皮睜開，周雨晚清醒過來，轉眸，韓知已在看她。
見她沒再打瞌睡了，韓知已又回過頭去，繼續上課。
周雨晚端起桌角的保溫杯，擰開瓶蓋，抿一口熱水，繼續跟睡魔進行半死不活的抗爭。
直到再聽不到任何嘈雜的聲音。
醒來時，人在醫務室的床上躺著。
那時已是午後，陽光偏斜的角度不大，只燦亮地在窗邊刷下一層。
燈管亮著沒什麽存在感的白光，呼吸間是淡淡的消毒水和苦藥味，床單被套和枕頭幹凈雪白，手背輕微的酸脹提醒她正吊著一瓶藥水。
周雨晚打量著自己身處的環境，耳邊有嗡嗡聲在振，像是手機來電，過沒多久，突然消失。
之後，聽到漸近的腳步聲，她循聲轉眸，那人身影經過天藍色的醫用折疊屏風出現。
白色毛絨外套，內搭一身修身高挑的黑，左手插在衣兜裏，另只手在把弄手機，頭低著，鴨舌帽帽檐有點擋臉，卻擋不住暴露在外的白金發色。
察覺到視線，她擡頭，看過來。
“醒了”
聲音帶著被風吹過的啞。
韓知已用腳勾過一只板凳，在她床邊坐下，手和手機一並揣進兜裏， “下課看你一直趴桌上，叫你也不應，發現你燒得挺厲害，幹脆送你到校醫室了。”
周雨晚沈默地把眼睛轉回來，望向天花板。
喉嚨還是疼，吞咽的每一下都像刀刮，呼吸也疼。
醞釀半天，她才輕聲囁嚅出一句: “謝謝。”
“不客氣。”
韓知已比她自如許多，岔著兩條腿，擡腳踩在板凳下方的橫杠上，百無聊賴地同她閑扯。
“不知道像你這種千金大小姐生病了，會不會來校醫室。雖說G大附屬醫院更好，但遠水救不了近火，校醫室明顯要便捷許多，而且我們校醫還是從醫院退休的，經驗更豐富。”
不知她是否意有所指。
周雨晚不予置評。
手機的振動聲又一次襲來，她瞥她， “你手機響了”
韓知已聳肩， “應該是你的吧。”她說， “畢竟是你電話，我不方便接。所以，就只能聽著它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響。其實還蠻好奇，打到第幾通你會醒來的。”
周雨晚沒理她，撐著床板，小心翼翼坐起來，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包。
“這是第二十六通了。”韓知已說， “他應該挺擔心吧”
說完，見她已經摸到手機了，吊針藥水還剩一半，她叫她稍微註意點，便起身，拿過一旁自己的包，單肩掛著，準備走人。
周雨晚瞥一眼她背影，接通電話。
商渡開門見山，問她怎麽一直沒接電話。
周雨晚舔了下幹燥的唇，嗓子疼，聲音低低的: “我感冒發燒，在教室暈倒了，別人送我到醫務室的。”
“對了。”
一記女聲突兀闖進，韓知已折回來，周雨晚下意識捂住手機聽筒，警惕地看向她。
韓知已吊兒郎當地歪著腦袋，直勾勾地盯她。
心裏還記著十月底在餐廳，她們聊起匿名報料事件時，她瞥她的那一眼。
“這次，怎麽說我也算幫過你。”她說， “你莫名其妙給我扣一個鍋，我是會傷心的。”
說完了，下頜線緊了緊，眼神輕蔑撇開，轉身離開。
周雨晚眼睫慢慢垂下去，略作思考，再把手機放在耳邊。
商渡顯然聽到韓知已那把雌雄莫辨的磁性聲嗓了，問她: “女生”
周雨晚悶悶地“嗯”一聲， “對，女生。”
他又問: “扣什麽鍋”
周雨晚: “沒什麽。”
*
感冒好了沒多久，十二月，結課階段，然後就是覆習周和期末考試。
偷聽到事情真相是一場意外。
那段時間，周雨晚瘋狂跑圖書館覆習。
他們學校圖書館按音量分貝分為四個區，學習氛圍是好的，大部分人都在靜音區安安靜靜地學習。
如果需要討論交流，可以去其他區域。
周雨晚一貫獨來獨往，鮮少往輕聲區那邊跑，那天筆電用得比較多，怕鍵盤聲會吵到其他人，所以到那邊找了個座位。
這裏靠近水房，不時有人走過，拿著杯子到水房接水。
周雨晚嫌吵，一般是戴著藍牙耳機的，偏巧那時耳機忘記充電，她摘下耳機，低頭從包裏翻找數據線。
“你說她男朋友啊……照片看著是挺有氛圍感的，不過，那只是個背影，其他人爆出來的照片也挺模糊，你要說帥吧，好像是挺帥的。但我看過真人，真人也就那樣，還沒我男朋友一半好看。”
調子偏高的尖細女聲，不屑的口吻。
周雨晚一下就認出是Mia的聲音。
另一女生接腔: “你竟然見過她男朋友”
“看到他們逛街就去打了個招呼咯。” Mia說， “她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討人厭，好像每個人都欠她個幾百萬似的，又拽又傲，她男朋友跟她一個調調，不過長得真的很一般。也不知道她哪來的底氣，把她男人當個寶似的，到處秀。”
“你在說你嗎”周雨晚一嗓子出來，生生把那兩人嚇得後退一步。
Mia一眼掃到她，臉色瞬間蒼白了，儼然沒想到她竟然會在這兒。
周雨晚挑眉。
Mia緊繃著神經，僵直地立在原地，手裏的保溫杯被她捏得太用力，指頭泛白。
她旁邊那女生也是做賊心虛，不敢直視周雨晚的眼，趕忙扯著Mia的袖子，把人拉走了。
這邊不宜大聲喧嘩，追趕打鬧。
周雨晚是要面子的，沒在這裏發飆。
她們到水房裝了水，再經過她這一處。
拿餘光偷瞄她時，不慎被她捉到，兩人心臟咯噔一跳，屏聲斂息，加快了腳步。
周雨晚看著她們到前方一張桌邊停下，手忙腳亂地收拾書包，準備離開。
她也開始收拾東西。
她們動作愈發地快，腳步也快。
周雨晚在後邊跟著，優哉游哉，跟了一路。
熬的就是她們的心態，看她們顫顫巍巍地相互扯著對方胳膊，走出圖書館，進入地鐵，再進入宿舍樓。
周雨晚雙手抄兜裏，在樓下吹了會兒涼風，沒見她們出來，反正今天也算嚇唬到她們了，她沒想再逗留。
轉身時，剛巧碰到回宿舍樓的韓知已。
韓知已還沒走到這裏就註意到她了，見她停留挺久，問: “你來找人，還是在等人”
周雨晚沒什麽說話的欲。望，想了下，同她確認: “你們宿舍是單人間吧你住Mia隔壁”
“嗯。”她點頭，見她脾氣不太好的樣子，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你要搞她”
“是她先招惹我的。”周雨晚說。
她挺懶，不是個閑著沒事幹，到處惹是生非的。
韓知已不笨，很快就想通個中緣由，沒任何包庇鄰居的意思，甚至帶點隔岸觀火的閑情逸致，額頭朝宿舍樓一指， “需要我刷卡帶你進去麽”
“下次吧。”
周雨晚沒把話說絕。
韓知已點了點頭，從兜裏掏出手機， “聽說你在搜集那個匿名爆料人的截圖，我剛好有朋友在那個群裏，截圖了一部分，你需要麽”
周雨晚瞇了下眼。
韓知已把手機二維碼往前遞， “加個好友，我傳你。”
*
所謂的下次來的特別快，就在一場考試結束後。
她和Mia同考場。
結束後，周雨晚背著包，邊擡手盤著丸子頭，邊出教室，走得挺早。
Mia故意在考場裏磨蹭了一下，以為她真離開了，她才敢離開。
結果還沒到樓梯口，就被埋伏許久的周雨晚一把扯住後衣領給拖了回來。
“聊聊。”她冷聲擲下兩個字。
Mia早被她之前的跟蹤行為嚇得不輕，她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她更是怕得尖叫，慌亂無措地大喊“救命”。
附近還有學生沒離開，聞聲投來視線。
周雨晚揪著Mia衣服用力一拽，領口霎時箍緊她脖頸，她噎了一下，下意識抓扯衣領。
周雨晚是不怕事情鬧大的:
“非得我當眾揭穿你的真面目是吧”
Mia楞了一下，眼珠轉動的幅度很可疑。
那些學生接二連三圍過來。
“還是我們私下聊”
周雨晚附在她耳邊低語，松開她衣領，胳膊搭她肩上，抓著她肩頭，控制住她不讓逃。
“不然，我就亮出證據，讓其他人看看，你究竟是個怎樣的bitch。”
怕了她了， Mia慌張點頭。
兩人就近到女廁解決問題。
周雨晚給門落鎖，防止其他人進來，也防止她跑出去，一手橫在身前抱臂，一手伸向她，招了招手指，冷淡聲線聽不出起伏: “手機拿出來。”
“憑什麽給你” Mia不依，也不爽，瞪她的那一眼很兇。
然而，周雨晚比她更兇，先禮後兵，好話說過了，這下直接上手去搶。
Mia一看就是沒怎麽跟人打過架的，完全不是她對手，手機沒護住，一頭長發也被她抓在手中。
周雨晚扯一下，她就“啊啊”大叫一聲。
“密碼。”她問。
Mia不給。
周雨晚扯著她頭發要她把臉擡起來，把手機放她面前人臉識別。
手機屏幕解鎖，周雨晚動作極快地切進她的聊天APP。
屏幕上方略有些眼熟的頭像和ID，證明她同在那個群裏。
點進群聊，翻查那天的聊天記錄，果不其然看到她這邊的消息撤回提示語。
周雨晚摁著她的頭一推，騰出手，用自己的手機鏡頭對準她的手機屏幕拍攝錄制證據。
Mia踉踉站穩了，捂著頭皮緩解疼痛，見她在拍攝，飛撲過去爭搶。
周雨晚閃身避開， “證據確鑿，機會只給你一次，要不要當眾給我和我男友道歉。”
Mia是好面子的人，哪裏肯這樣做，狐假虎威地沖她嚷:
“我道什麽歉是你給我道歉才對吧霸淩欺負同學，你還有理了”
保存好證據，周雨晚一把將手機丟回給她， Mia狼狽地接。
周雨晚輕“嘖”一聲，一手揣兜裏，一手開門鎖， “那我也沒辦法啦看你好像蠻喜歡你男朋友的，你猜，他會選擇升職加薪，還是選擇跟你分手。”
Mia一怔，唇瓣動了動，剛想說話，即將出女廁的周雨晚回頭補充:
“對了，嚴格來說，被你抹黑形象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男朋友，你確定你要惹他”
她怎麽敢
港城近乎是商家的地盤，各行各界上上下下都有他們家族的分支和關系，她要還想在這座城市待下去，最不能惹的，就是他們家的人。
何況那可是商渡!
等她反應過來，周雨晚已經出女廁了。
她胸腔劇烈起伏著，被氣得腦子不清醒，趕緊追上去，破口大罵:
“周雨晚，你它媽敢這樣做試試!有病是吧!”
周雨晚回頭給她一眼神。
所有喧囂在這一刻靜止。
她大張的嘴訕訕合上，到底還是怕她的，不敢再吭聲了。
Mia生平最愛把她那個男友掛嘴邊，一次兩次，周雨晚是知道他名字的，把這名字報給商渡，讓他這集團太子爺好好管教他家員工。
商渡覺得挺稀罕: “他和他女友怎麽惹你了難得見你提起跟公司相關的事。”
“的確惹了，還惹得不輕。”
周雨晚矮身進布加迪，墨鏡一戴，關車門，控著方向盤一個幹凈利落的轉彎把車開出車位，紅唇鮮艷飽滿，揚著驕傲的弧度。
她說: “商渡，我在給你討公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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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極個別偏激的瘋子，不過他們也接連被封號了。
周雨晚找到戚婭欣，問她知不知道那個群，想她拉她進去，還想要那個匿名爆料的言論截圖。
於是，戚婭欣去找了那女生，截圖沒要到，因為那個爆料人發出消息後很快就撤回了，不過她會幫忙問問其他人有沒有錄屏截圖。
戚婭欣先進了群，等周雨晚申請了小號，再用小號申請進群。
從群介紹來看，這是G大xx級新生交友群，也像是按地區劃分的老鄉群，裏面大多是內地學生。
周雨晚過一遍群成員列表，不少人是用本人照片做頭像的，也有人用是的卡通網圖。
盡管群公告裏，建議大家進群後，把昵稱改為本名。
但大家的配合度不高，很大一部分都是網名。
難搞。
周雨晚私信群主，問他最近有沒有人退群。
最後得到否定的答覆。
實在找不出那個匿名爆料的人，又浪費了時間和精力。
知道事情難搞，但沒想到這麽難。
周雨晚煩躁得不行。
這學期只剩不到一個半月的時間，想到她跟商渡的賭約，周雨晚決定把心思轉移到學習上。
匿名爆料的人找不到就算了，要是書沒讀好，輸給商渡，那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十一月過後，港城氣溫保持在日均20℃左右，有點涼，不算冷。
她年輕，衣服凈挑好看的穿。
冬季流感高發期，教室裏此起彼伏的咳嗽擤鼻涕聲，聽著挺讓人鬧心。
商渡叮囑她多穿衣服，多喝熱水，佩戴口罩勤消毒，還讓她去把疫苗打了。
知道她不是那麽聽話的人，他幹脆線上下單了一堆東西給她送到家，從衣服到鞋子，再到帽子手套和口罩。
還讓阿姨每天給她準備各種湯湯水水，生津潤燥的冰糖雪梨，滋陰補腎的烏雞山藥湯，補血養顏的紅棗銀耳蓮子羹……
盡管這麽小心了，周雨晚還是不幸中招。
一早起來就頭痛腦暈，全身酸痛乏力。
偏偏今天滿課。
吃過早餐後，開車到學校。
藥片躺在手心裏，不吃好得慢，吃了會犯困。
周雨晚在糾結著。
隔著一個座位，身旁落一道人影。
是韓知已。
她們像在不知不覺間，固定了這樣的座位安排。
從開學，到期末。
韓知已拿餘光瞟了眼她手中的藥，又不動聲色地斂眸，從包裏拿出筆電，專註自己的事。
周雨晚決定吃藥，用溫水送服。
課程開始，藥在身體裏發揮作用，感冒使人疲憊，現在她更疲憊了，單手支頤，懶懨懨地聽臺上教授分析案例。
大腦越來越混沌，反應越來越溫吞。
身體忽冷忽熱，意識像在慢慢抽離。
一聲“周雨晚”乍響，游離的思緒“咚”一下撞進腦子，即將合上的眼皮睜開，周雨晚清醒過來，轉眸，韓知已在看她。
見她沒再打瞌睡了，韓知已又回過頭去，繼續上課。
周雨晚端起桌角的保溫杯，擰開瓶蓋，抿一口熱水，繼續跟睡魔進行半死不活的抗爭。
直到再聽不到任何嘈雜的聲音。
醒來時，人在醫務室的床上躺著。
那時已是午後，陽光偏斜的角度不大，只燦亮地在窗邊刷下一層。
燈管亮著沒什麽存在感的白光，呼吸間是淡淡的消毒水和苦藥味，床單被套和枕頭幹凈雪白，手背輕微的酸脹提醒她正吊著一瓶藥水。
周雨晚打量著自己身處的環境，耳邊有嗡嗡聲在振，像是手機來電，過沒多久，突然消失。
之後，聽到漸近的腳步聲，她循聲轉眸，那人身影經過天藍色的醫用折疊屏風出現。
白色毛絨外套，內搭一身修身高挑的黑，左手插在衣兜裏，另只手在把弄手機，頭低著，鴨舌帽帽檐有點擋臉，卻擋不住暴露在外的白金發色。
察覺到視線，她擡頭，看過來。
“醒了”
聲音帶著被風吹過的啞。
韓知已用腳勾過一只板凳，在她床邊坐下，手和手機一並揣進兜裏， “下課看你一直趴桌上，叫你也不應，發現你燒得挺厲害，幹脆送你到校醫室了。”
周雨晚沈默地把眼睛轉回來，望向天花板。
喉嚨還是疼，吞咽的每一下都像刀刮，呼吸也疼。
醞釀半天，她才輕聲囁嚅出一句: “謝謝。”
“不客氣。”
韓知已比她自如許多，岔著兩條腿，擡腳踩在板凳下方的橫杠上，百無聊賴地同她閑扯。
“不知道像你這種千金大小姐生病了，會不會來校醫室。雖說G大附屬醫院更好，但遠水救不了近火，校醫室明顯要便捷許多，而且我們校醫還是從醫院退休的，經驗更豐富。”
不知她是否意有所指。
周雨晚不予置評。
手機的振動聲又一次襲來，她瞥她， “你手機響了”
韓知已聳肩， “應該是你的吧。”她說， “畢竟是你電話，我不方便接。所以，就只能聽著它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響。其實還蠻好奇，打到第幾通你會醒來的。”
周雨晚沒理她，撐著床板，小心翼翼坐起來，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包。
“這是第二十六通了。”韓知已說， “他應該挺擔心吧”
說完，見她已經摸到手機了，吊針藥水還剩一半，她叫她稍微註意點，便起身，拿過一旁自己的包，單肩掛著，準備走人。
周雨晚瞥一眼她背影，接通電話。
商渡開門見山，問她怎麽一直沒接電話。
周雨晚舔了下幹燥的唇，嗓子疼，聲音低低的: “我感冒發燒，在教室暈倒了，別人送我到醫務室的。”
“對了。”
一記女聲突兀闖進，韓知已折回來，周雨晚下意識捂住手機聽筒，警惕地看向她。
韓知已吊兒郎當地歪著腦袋，直勾勾地盯她。
心裏還記著十月底在餐廳，她們聊起匿名報料事件時，她瞥她的那一眼。
“這次，怎麽說我也算幫過你。”她說， “你莫名其妙給我扣一個鍋，我是會傷心的。”
說完了，下頜線緊了緊，眼神輕蔑撇開，轉身離開。
周雨晚眼睫慢慢垂下去，略作思考，再把手機放在耳邊。
商渡顯然聽到韓知已那把雌雄莫辨的磁性聲嗓了，問她: “女生”
周雨晚悶悶地“嗯”一聲， “對，女生。”
他又問: “扣什麽鍋”
周雨晚: “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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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好了沒多久，十二月，結課階段，然後就是覆習周和期末考試。
偷聽到事情真相是一場意外。
那段時間，周雨晚瘋狂跑圖書館覆習。
他們學校圖書館按音量分貝分為四個區，學習氛圍是好的，大部分人都在靜音區安安靜靜地學習。
如果需要討論交流，可以去其他區域。
周雨晚一貫獨來獨往，鮮少往輕聲區那邊跑，那天筆電用得比較多，怕鍵盤聲會吵到其他人，所以到那邊找了個座位。
這裏靠近水房，不時有人走過，拿著杯子到水房接水。
周雨晚嫌吵，一般是戴著藍牙耳機的，偏巧那時耳機忘記充電，她摘下耳機，低頭從包裏翻找數據線。
“你說她男朋友啊……照片看著是挺有氛圍感的，不過，那只是個背影，其他人爆出來的照片也挺模糊，你要說帥吧，好像是挺帥的。但我看過真人，真人也就那樣，還沒我男朋友一半好看。”
調子偏高的尖細女聲，不屑的口吻。
周雨晚一下就認出是Mia的聲音。
另一女生接腔: “你竟然見過她男朋友”
“看到他們逛街就去打了個招呼咯。” Mia說， “她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討人厭，好像每個人都欠她個幾百萬似的，又拽又傲，她男朋友跟她一個調調，不過長得真的很一般。也不知道她哪來的底氣，把她男人當個寶似的，到處秀。”
“你在說你嗎”周雨晚一嗓子出來，生生把那兩人嚇得後退一步。
Mia一眼掃到她，臉色瞬間蒼白了，儼然沒想到她竟然會在這兒。
周雨晚挑眉。
Mia緊繃著神經，僵直地立在原地，手裏的保溫杯被她捏得太用力，指頭泛白。
她旁邊那女生也是做賊心虛，不敢直視周雨晚的眼，趕忙扯著Mia的袖子，把人拉走了。
這邊不宜大聲喧嘩，追趕打鬧。
周雨晚是要面子的，沒在這裏發飆。
她們到水房裝了水，再經過她這一處。
拿餘光偷瞄她時，不慎被她捉到，兩人心臟咯噔一跳，屏聲斂息，加快了腳步。
周雨晚看著她們到前方一張桌邊停下，手忙腳亂地收拾書包，準備離開。
她也開始收拾東西。
她們動作愈發地快，腳步也快。
周雨晚在後邊跟著，優哉游哉，跟了一路。
熬的就是她們的心態，看她們顫顫巍巍地相互扯著對方胳膊，走出圖書館，進入地鐵，再進入宿舍樓。
周雨晚雙手抄兜裏，在樓下吹了會兒涼風，沒見她們出來，反正今天也算嚇唬到她們了，她沒想再逗留。
轉身時，剛巧碰到回宿舍樓的韓知已。
韓知已還沒走到這裏就註意到她了，見她停留挺久，問: “你來找人，還是在等人”
周雨晚沒什麽說話的欲。望，想了下，同她確認: “你們宿舍是單人間吧你住Mia隔壁”
“嗯。”她點頭，見她脾氣不太好的樣子，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你要搞她”
“是她先招惹我的。”周雨晚說。
她挺懶，不是個閑著沒事幹，到處惹是生非的。
韓知已不笨，很快就想通個中緣由，沒任何包庇鄰居的意思，甚至帶點隔岸觀火的閑情逸致，額頭朝宿舍樓一指， “需要我刷卡帶你進去麽”
“下次吧。”
周雨晚沒把話說絕。
韓知已點了點頭，從兜裏掏出手機， “聽說你在搜集那個匿名爆料人的截圖，我剛好有朋友在那個群裏，截圖了一部分，你需要麽”
周雨晚瞇了下眼。
韓知已把手機二維碼往前遞， “加個好友，我傳你。”
*
所謂的下次來的特別快，就在一場考試結束後。
她和Mia同考場。
結束後，周雨晚背著包，邊擡手盤著丸子頭，邊出教室，走得挺早。
Mia故意在考場裏磨蹭了一下，以為她真離開了，她才敢離開。
結果還沒到樓梯口，就被埋伏許久的周雨晚一把扯住後衣領給拖了回來。
“聊聊。”她冷聲擲下兩個字。
Mia早被她之前的跟蹤行為嚇得不輕，她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她更是怕得尖叫，慌亂無措地大喊“救命”。
附近還有學生沒離開，聞聲投來視線。
周雨晚揪著Mia衣服用力一拽，領口霎時箍緊她脖頸，她噎了一下，下意識抓扯衣領。
周雨晚是不怕事情鬧大的:
“非得我當眾揭穿你的真面目是吧”
Mia楞了一下，眼珠轉動的幅度很可疑。
那些學生接二連三圍過來。
“還是我們私下聊”
周雨晚附在她耳邊低語，松開她衣領，胳膊搭她肩上，抓著她肩頭，控制住她不讓逃。
“不然，我就亮出證據，讓其他人看看，你究竟是個怎樣的bitch。”
怕了她了， Mia慌張點頭。
兩人就近到女廁解決問題。
周雨晚給門落鎖，防止其他人進來，也防止她跑出去，一手橫在身前抱臂，一手伸向她，招了招手指，冷淡聲線聽不出起伏: “手機拿出來。”
“憑什麽給你” Mia不依，也不爽，瞪她的那一眼很兇。
然而，周雨晚比她更兇，先禮後兵，好話說過了，這下直接上手去搶。
Mia一看就是沒怎麽跟人打過架的，完全不是她對手，手機沒護住，一頭長發也被她抓在手中。
周雨晚扯一下，她就“啊啊”大叫一聲。
“密碼。”她問。
Mia不給。
周雨晚扯著她頭發要她把臉擡起來，把手機放她面前人臉識別。
手機屏幕解鎖，周雨晚動作極快地切進她的聊天APP。
屏幕上方略有些眼熟的頭像和ID，證明她同在那個群裏。
點進群聊，翻查那天的聊天記錄，果不其然看到她這邊的消息撤回提示語。
周雨晚摁著她的頭一推，騰出手，用自己的手機鏡頭對準她的手機屏幕拍攝錄制證據。
Mia踉踉站穩了，捂著頭皮緩解疼痛，見她在拍攝，飛撲過去爭搶。
周雨晚閃身避開， “證據確鑿，機會只給你一次，要不要當眾給我和我男友道歉。”
Mia是好面子的人，哪裏肯這樣做，狐假虎威地沖她嚷:
“我道什麽歉是你給我道歉才對吧霸淩欺負同學，你還有理了”
保存好證據，周雨晚一把將手機丟回給她， Mia狼狽地接。
周雨晚輕“嘖”一聲，一手揣兜裏，一手開門鎖， “那我也沒辦法啦看你好像蠻喜歡你男朋友的，你猜，他會選擇升職加薪，還是選擇跟你分手。”
Mia一怔，唇瓣動了動，剛想說話，即將出女廁的周雨晚回頭補充:
“對了，嚴格來說，被你抹黑形象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男朋友，你確定你要惹他”
她怎麽敢
港城近乎是商家的地盤，各行各界上上下下都有他們家族的分支和關系，她要還想在這座城市待下去，最不能惹的，就是他們家的人。
何況那可是商渡!
等她反應過來，周雨晚已經出女廁了。
她胸腔劇烈起伏著，被氣得腦子不清醒，趕緊追上去，破口大罵:
“周雨晚，你它媽敢這樣做試試!有病是吧!”
周雨晚回頭給她一眼神。
所有喧囂在這一刻靜止。
她大張的嘴訕訕合上，到底還是怕她的，不敢再吭聲了。
Mia生平最愛把她那個男友掛嘴邊，一次兩次，周雨晚是知道他名字的，把這名字報給商渡，讓他這集團太子爺好好管教他家員工。
商渡覺得挺稀罕: “他和他女友怎麽惹你了難得見你提起跟公司相關的事。”
“的確惹了，還惹得不輕。”
周雨晚矮身進布加迪，墨鏡一戴，關車門，控著方向盤一個幹凈利落的轉彎把車開出車位，紅唇鮮艷飽滿，揚著驕傲的弧度。
她說: “商渡，我在給你討公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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