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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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除夕夜,是她離開家以來跟李昌明過的第一個新年。

賀家及其註重禮數,以往過節,尤其是新年這種時候李苒要陪賀南方出去拜年。

以至於這麼多年,對她和李昌明來說,過年其實過得是年初初二。

除夕夜,她從未回去過。

這也是為什麼李苒心裏一邊擔心著老爺子的身體,惶恐不安一日,最後還要陪著李昌明把節日過完。

對她而言,沒什麼比李昌明更重要。

重癥監護室在二樓,李苒上去時,賀南方正站在重癥監護室外面,透過玻璃房,他長久地沈默佇立。

只遠遠地看了一眼,李苒便知道孔樊東說的“脆弱”是什麼意思。

他穿著黑色的大衣,映襯得身後白墻更加慘淡,他望著病房裏面一動不動,周身遍布一種很哀傷的氣場。

她從未見過他這般,老爺子對於賀南方來說,是很重要的存在。

他從小在老爺子身邊長大,除了性格天生外,為人處世,安業立命,他幾乎處處學的老爺子。

在賀南方心裏,老爺子不只是一個長輩,更是標桿一樣的人物。賀南方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覆制老爺子年輕時的榮耀,帶領賀家重新回到當年盛況。

他一步步追隨著老爺子的步伐,從未曾想過,有天一直指引著他的那盞燈會突然消滅。

賀南方內心痛苦掙紮卻又無計可施,因為他無法從死神手裏搶走人,即使他有再多的錢都不行。

“賀南方。”

李苒輕聲叫住他,站著的人轉過身,她這才看清楚他的樣子。

賀南方瘦了許多,本就立挺的五官更是深邃,眼窩凹陷,兩頰更是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

看到李苒時,他眼神稍有波動,片刻後,又恢覆。

開口,聲音像鈍鈍的刀口磨礪著麻繩,發出又啞又糲的聲音,李苒聽得很不舒服。

“你怎麼在這兒?”

從上次分別後,兩人整整兩個月零三天沒見,賀南方的目光投放在李苒的臉上。

似乎不舍得移開,定定地望了片刻後,移開:“今天過年,你不應該來這裏。”

李苒:“爺爺情況怎麼樣?”

“怎麼突然病危了?”

賀南方:“他身子骨一直不太好,都是些老毛病。醫生說他身體裏的器官,已經衰竭透了。”

李苒從一住進賀家開始,老爺子身子一直百病纏身,雖沒有特別危險,都是靠藥物維持。

賀家年紀大的人都在知道,賀南方父親走時,老爺子白發人送黑發人,至那以後,身體便一天不如一天。

而且賀家家大業大,事事都要他操心,殫精竭慮,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賀南方沈默了一會兒,突然道:“本來他想在走前看到我倆結婚。”

“卻沒曾想,我們分手了。”

“爺爺雖然不說,但他一直尊重你的選擇,當初我拿春夏鎮的地皮要挾你——”

“爺爺知道後,打了我二十多棍子。”

說完賀南方輕笑一聲,聲音萬分嘲諷:“從小他就未曾動過我,誰能想到他會因為這種事情教訓我。”

李苒心裏難過,當初賀南方像入了魔似的,拼了命地要把李苒留在身邊。

雖然最後還是放手,若問其中緣由,恐怕跟老爺子的阻擋分不開關系。

李苒心裏後悔,她應該早點過來看他,年前他還沒住院那會兒,若能看到自己,肯定會很高興。

“爺爺看到你,一定很高興。”賀南方自言自語。

他苦笑了一聲:“若是我倆還在一起,他定會更加高興。”

第57章

第二日雪過天晴, 冬日陽光散漫又微薄, 透過病房的玻璃窗灑進來, 在病床周圍鋪就一層淺淺的金光。

老爺子的情況還是很糟糕,一批又一批的專家在病房裏進進出出,可給出的答案都是如此——

離開ICU很危險, 可能沒有生命體征。

賀南方日覆一日地在病房外面徘徊,如同牢中的困獸一般,身處絕望,乞求希望。

李苒並沒有過多地勸慰賀南方, 一是因為賀南方一向強勢過人,“安慰”這個字在他的世界守則裏一向不需要。

另一是,她現在並無立場去做什麼,即使是朋友, 也只能點到為止。

她將自己與賀南方之間的界限劃分的清晰又危險,不可跨越。

而賀南方也是執著的, 即使最後的結果註定不可能逆轉, 在他這裏也沒有妥協這兩個字。

人的能力在死亡面前雖然渺小, 可衍生而來的意志力卻是連死神都徘徊忌憚的。

在醫生勸說無果後,只能同意像現在這樣——靠著這些機器維持生命力。

她沒有資格對賀南方固執又近乎殘忍的孝順評論什麼, 畢竟他們此刻是在跟死神做拉鋸戰,誰都不願意放手。

縱然——他們都知道……這不一定是老爺子的心願。

李苒在這裏待了兩日, 每日話並不多,賀南方更是格外沈默,白天除了盯著病房便盯著李苒看, 晚上又是不要命地熬夜加班工作。

他的眼神總讓她有種……他急待確認著什麼,或是確認李苒還在身邊,又或是老爺子的心跳還律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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