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骸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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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仿真機器蟲真實身份的很少，但機器蟲身體總歸沒那麽方便。
機器蟲戈登大部分時間住在維納利亞宮，偶爾看弟弟艾薩克被工作淹沒，只在文件山瀕臨倒塌時扶一把。
看弟弟忙碌自己卻清閑，這體驗有些新奇。
青鸞曾為一個漫長得永無止境的目標堅持了很久，又陷在時空罅隙中不知歲月。
機器蟲身體是滿能源的最佳狀態，但青鸞覺得有些疲憊。
含有序力的魂晶和塞西爾都托付給隨洲，青鸞覺得自己可以徹底躺平。
可大約是奔忙成了習慣，機器蟲經常出現在議政殿，樂於扮演艾薩克的助理。
寶瓶公爵蘭德裏柯再次入宮，帶著雄蟲教育改革的長期分階段方案。
雄蟲蟲崽教育權已從雄保會手中分離，有了好的開始，仍需要長期堅持。
否則，要麽守舊力量卷土重來，要麽草帽或禮帽星系的星火將局面變得危險而不可控。
蘭德裏柯偶爾有些迷茫，他真的能見到戈登描繪的美好圖景嗎？
近日議政殿中多了個仿真機器蟲，偶爾幫艾薩克陛下整理文件。
蘭德裏柯想蟲都是會變的，安東尼近衛長只能守在門口，近衛長的位置竟被一個機器蟲取代了。
寶瓶公爵與陛下討論起來，許多問題蘭德裏柯還沒想好，多一分是冒進，少一分是腐朽。
而奧本計算給出的答案是一個不甚精確的範圍，可謂既冒進又腐朽。
一番激烈討論後，陛下隱蔽地看了眼機器蟲助理，將方案定下來。
蘭德裏柯懷疑自己年紀大了眼花，竟從一個仿真機器蟲身上看出戈登親王的影子。
他搖搖頭，驅散這份莫名的熟悉，大腦自動回憶起那段旋律和改編的《機甲與星辰之歌》，之前的迷茫淡了些。
往事無可追，只是鈍痛。
蘭德裏柯走出議政殿，利河中將在繪著鶴望蘭家徽的飛行器上等他。
艾林頓家已為莫測的未來做了幾手準備，只待星光降臨。
議政殿中，陛下簽完一份文件，遞給機器蟲。
艾薩克對哥哥挑眉：“你猜，他看出來了嗎？”
“管他呢。”
機器蟲聳肩。
“元帥說要去度假，”艾薩克便換了話題，假裝嘆氣，“塞西爾當了元帥後，請假次數比之前加起來還要多。”
“去哪裏？”
機器蟲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青鸞明白塞西爾的糾結。
缺失的時光無法挽回，死而覆生的雌父總是奇怪的。
“說是一個很遠的地方，但會很快回來。”
艾薩克陛下轉述。
青鸞聽懂了：“塞西爾是該出去走走。”
艾薩克其實沒明白這段加密對話，他點頭道：
“我給他準假了，最近軍部戰後工作，哥你暫時接手嗎？”
“好吧，”機器蟲擺出個攤手的動作，“但我只管機器蟲助理的部分。”
“好，”陛下手上處理工作不停，“哥哥跟我講講塞西爾他們去的地方吧。”
仿真機器蟲的聲線可以自由調整，青鸞切換為戈登的聲音，娓娓講述：“那是一個與阿卡德帝國十分不同的地方……”
-
晏隨洲從故友處得到魂晶用法，他買了兩個冷凍醫療艙，向艾薩克陛下借了間地下密室。
在密室附近布置好保護措施，晏隨洲拉著塞西爾的手，問他怕不怕這場精神與軀體分開的穿越時空之旅。
元帥搖頭，滿目期待：“我想去看看道侶生活的地方。”
“出發後，途中你會看到二維的宇宙，剛抵達時可能會有類似暈星船的感受，可能還會覺得被困住，”晏隨洲又說了一遍註意事項，“但別怕，你的靈魂在一顆金鳳的蛋裏，外表跟蟲蛋有點像。鳳凰會自己啄破蛋殼出來，不過那枚金鳳蛋比尋常鳳凰蛋堅固得多，啄不動也沒關系，我會很快過去幫你……”
塞西爾想起晏隨洲跟他分享的金鳳幼崽破殼技巧。
他想自己是個蟲族元帥，應該不至於被困在鳳凰蛋裏吧？
塞西爾忽然被捂住眼睛和耳朵，精神海中想起道侶的聲音：「聽得到嗎，塞西爾？」
他也在精神海中回答：「可以聽到。」
晏隨洲在精神海中繼續：「如果在蛋殼裏出不來，就傳音告訴我……」
塞西爾元帥覺得道侶把自己當成了小蟲崽，不，就算蟲崽時期，他也很厲害。
又說了許多細節，道侶的叮囑終於結束：「……準備啟動冷凍艙，出發。」
軀體進入冷凍狀態前，意識離體前，塞西爾心裏閃過一個念頭：穿越時空之旅的起點居然是在地下室，而不是星艦。
冷凍程序啟動，感官變得模糊，意識游離到形骸之外，獨自漫游到未知處。
塞西爾從沒在已探索宇宙中見過這樣奇異的景象，怪不得隨洲會在精神海交融時，想像出那麽混亂又美麗的星空。
空間裂隙內部也是類似的景象嗎，時間與空間的界限都變得模糊，自身的存在似乎變成了薛定諤的貓，難以確定，無法描述……
「塞西爾，我在你身邊。」
嘈雜混亂中，塞西爾感受到晏隨洲的存在，無比清晰、堅定、溫柔。
「隨洲，我的道侶。」
塞西爾覺得自己在用盡全力吶喊，但存在感卻微不可聞。
「我聽到了。」
塞西爾覺得晏隨洲的回應似乎帶著笑意。
不知過了多久，薛定諤的狀態終於結束，塞西爾覺得自己被困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四周一片漆黑，瑰麗的星體全都不見，能聽到淙淙水聲。
想來是到了修真界，他在一枚鳳凰蛋裏。
塞西爾元帥按照道侶總結的鳳凰破殼技巧，開始啄蛋殼。
金鳳的蛋殼本就相當堅固，醴泉含有某些礦物，讓常年泡在醴泉裏的鳳凰蛋更加難啄開。
塞西爾元帥專註一點，啄了很久很久，似乎漆黑的視野中有了一處不那麽黑的小點。
有成效了，元帥繼續啄著蛋殼，小點逐漸透光、擴大。
雲階月地中，晏隨洲從乾川扭轉大陣中起身，亞夏蟲族的經歷像一場悠長的美夢。
但不是夢。
他解開心結，提升境界，還遇到一位道侶。
神識中，與塞西爾的魂契無比牢固。
塞西爾正在梧桐海的醴泉，雖然那裏十分安全，可初生的鳳凰幼崽力量弱小。
這裏是修真界，不是心軟的塞西爾熟悉的阿卡德帝國。
魔尊毫不耽擱，徑直趕往梧桐海。
快速通過重重禁制，醴泉中的淺金色鳳凰蛋微微晃動，靠近可以聽見微弱而規律的撞擊聲，已有了一個小孔。
“元帥，加油啊。”
魔尊將鳳凰蛋托在手裏，撞擊聲頻率加快，堅固的蛋殼在塞西爾的鍥而不舍下有了條蜿蜒的裂痕。
“啾啾——”
伴著一串清脆的鳳鳴，晏隨洲見到了淺金色的小鳳凰塞西爾。
鴻前麟後，蛇頸魚尾，是古籍中描繪的標準返祖鳳凰形態，毛絨、柔軟、溫暖，顏控晏隨洲毫無抵抗力。
眼前場景與第二輪心結幻境有些相似，但魔尊不是困在大乘期巔峰百年未得寸進的魔尊，塞西爾也不真的是鳳凰幼崽。
他幫小鳳凰整理好頭頂漂亮的翎羽，破殼是項辛苦的工作，成為小鳳凰的元帥倚靠在魔尊手上，長長的尾羽從指縫間垂落。
晏隨洲用靈力引來幾滴醴泉餵給小鳳凰，又備了把新鮮練實，鳳凰化形前食譜有限。
魔尊傳音問：「習慣嗎？」
累得不想說話的小鳳凰抖抖羽毛：「還好。」
不能飛不太適應。
魔尊肆意而輕柔地撫摸著小鳳凰華麗的羽毛，愛不釋手：「再過一周便能飛了。」
小鳳凰塞西爾與一般神獸鳳凰不同。
這原是顆魂魄缺失、無法孵化的鳳凰蛋，由於泡在醴泉中滋養了百年，又融入魔尊道侶、蟲族元帥塞西爾的精神體，因此成長速度與其餘神獸不可同日而語。
他們在鳳凰故地住下。
此時梧桐海正值秋季，以樹海中最古老的梧桐為界，一半是璀璨的金黃，另一半是茂密的翠綠，美不勝收。
晏隨洲在最老的梧桐樹下，跟塞西爾科普了鳳凰與此地歷史，建議：“這裏只有我們，不會有他人打擾。等你學會化形，我們去各處走走。”
“啾啾。”
小鳳凰塞西爾對這項安排表示讚同，元帥很喜歡只飲醴泉食練實的健康生活。
魔尊與小鳳凰在梧桐海住下，隨手用梧桐木做了一排又一排陣法教學小玩具。
塞西爾元帥嘴上說是給蟲崽玩的，言行卻不一，恨不得度完假帶回帝國。
晏隨洲和塞西爾住在梧桐樹上的樹屋裏，世外桃源，不知寒暑。
魔尊日日欺負不會化形的小鳳凰，偶爾被小鳳凰啄了手指。
小鳳凰進步神速，在學會化形前已掌握不少陣法、煉器、煉藥的法門，不愧是天賦異稟的塞西爾元帥。
某日天朗氣清，美麗的金鳳熟練運用鳳凰真火，烤一排小魚，是塞西爾從靈泉裏撈的。
吃了好久的練實，元帥不再是堅定的健康飲食愛好者。
然而，烤到香脆的小魚們排著隊，一條接一條飛進晏隨洲嘴裏，小鳳凰只來及攔下最後一條。
魔尊逗道侶：“鳳凰只能吃練實，不能吃烤魚。”
烤魚攝入過量，鳳凰也會消化不良。
“鳳凰不僅能吃烤魚，還能吃魔尊。”
只搶到最後一條烤魚的鳳凰口吐人言。
“來啊。烤魚不錯，焦香酥脆，恰到好處。”
晏隨洲撫掌而笑，不講武德地偷襲，用一小股靈力吹亂了鳳凰頭頂的翎羽。
鳳凰形態的塞西爾顧不得整理羽毛，飛去啄晏隨洲的手指。
道侶實在可惡，頭頂的翎羽造型很難整理。
晏隨洲順勢抱住鳳凰，將元帥張開雙翼的動作理解為求偶。
他仔細整理好金鳳頭頂的羽毛，趁機將腹部、翅膀和尾部摸了個遍。
小鳳凰的喙輕輕蹭過他的手指，仿佛這樣就狠狠啄了他。
魔尊輕撫著淺金色的羽毛，心想再神交幾次，小鳳凰就該化形了。
有點期待。
皎潔月色下，整片梧桐海都鍍了層銀光。
晏隨洲抱著金鳳，在樹屋中閉目。
相愛的道侶神識交融，晏隨洲化作墨色的鳳凰，與塞西爾一起領略修真界的名山大川。
他們間距很近，翼尖偶爾挨到一起，碰撞出一連串顫栗，又忍不住貼得更近。
當第一縷晨光穿過梧桐海照進樹屋，睡在晏隨洲懷裏的鳳凰幻化成人形。
魔尊感受到懷中的變化，沒睜眼睛但準確地親上道侶嘴唇。
被親醒的塞西爾狠狠親了回去。
小鳳凰化為人形後與塞西爾元帥長相一致，耀眼的淺金長發，清冽的冰藍雙眸，是少年時意氣風發的上校與久經戰場的元帥的結合體。
及腰淺金色長發極具視覺沖擊力，晏隨洲恍惚了一瞬，在神識備忘錄裏記下，回去後想看道侶留長發。
魔尊原計劃一早便帶人形小鳳凰出山，奈何道侶太誘人，又抱著道侶親昵了好一會兒。
日上三竿，晏隨洲宣布：“我們出關。”
雖閉關多年，修真界各處仍流傳著魔尊的傳說，只是許多年輕修士並沒親眼見過。
“想看真實的修真界是怎麽個弱肉強食法嗎？”晏隨洲笑道，“你是如今唯一的鳳凰，更是血脈返祖的金鳳。只要當眾現出原形，就像阿卡德帝國忽然出現一個5S雄蟲一樣。”
元帥有些疑惑，以5S序列的珍貴程度，在帝國定會時刻受到最高規格的保護。
“方才的類比不夠恰當，”魔尊改口，“應該是像一個5S序列雄蟲掉進異種群裏。”
塞西爾立刻明白了，表情變得嚴峻。
“別緊張，如果不小心變回金鳳形態，就可以親身體會魔尊在修真界的威名。只是我若出手，你便見不到原汁原味的修真界風光了。”
晏隨洲幫塞西爾束起長發，承諾道：“想做什麽都可以，不用遵守不喜歡的規則。”
他收起梳子：“因為，我就是這裏的規則。”
塞西爾甩了甩頭發，很喜歡道侶紮的新發型：“如果我像之前一樣……”
“你可以繼續保持樂於助蟲的作風，雖然有可能被反咬一口。”
晏隨洲語氣隨意，輕描淡寫地說了幾種常見陷阱，他有點期待塞西爾遇到假裝弱小誘敵深入那類陷阱的表現。
昔日的雌蟲上將會怎麽做呢，明知是陷阱偏要踩進去，還是避開呢？
遇到小鳳凰無法獨立解決的麻煩，塞西爾會如何應對呢？
-
晏隨洲與塞西爾並無明確目的地。
閉關多年，魔尊對如今的修真界格局不算清楚。
有絕對實力傍身，他無需仔細了解近百年間各勢力間的糾葛。
他按過去所知介紹：“修真界大宗門共十二個，分別是魔域六個魔門，仙域六個仙門，此外便是些小門派、散修和非人族修士的勢力。”
“大宗門占得靈氣濃郁的高山峻嶺，小門派只能去開發荒山野嶺中的靈氣，山野之間，是凡人與修士混居的城鎮。”
晏隨洲看向道侶：“你想去哪？”
塞西爾提議：“去城鎮看看？”
“好，”晏隨洲對打劫小鳳凰的烤魚毫無愧疚，“慶祝道侶成功化形，我們去前面中州城吃大餐。”
塞西爾加快了腳步。
熙攘人群中，兩個俊美的修士牽手偕行，其中一個金發藍眸，惹眼的發色顯然不是尋常修士。
晏隨洲沒有喬裝打扮，塞西爾也沒遮掩眸色發色，他們成為一對回頭率頗高的組合。
塞西爾聽到人群中有稚子指著他問：“為什麽那個哥哥的頭發……”
孩子只說了一半，被一旁家長緊緊捂住嘴，塞西爾清楚聽到家長壓低聲音，嚴厲對孩子道：“不能用手指著修士！”
塞西爾並不在意，他抓著道侶的手，穿過古老的城門，走在陌生又熱鬧的街道。
今天恰逢七夕，中州城熱絡而忙碌，與帝國首都星迥乎不同的景象讓元帥目不暇接，漪瀾茶樓、三千醉酒肆，門口有靈氣傀儡舞劍的拍賣行等。
有些店鋪凡人多，有些修士多。
他看到不遠處有個賣現做糖人的攤位，附近排了不少成雙成對的顧客。
塞西爾不禁聯想到首都星家裏的手辦墻。
他說：“我們也買一對糖人吧。”
“走。”
很快輪到他們，攤主看到晏隨洲長相時楞了一下。
灰衣攤主技藝嫻熟，揮手便畫好一對活靈活現的糖人，雙手遞給晏隨洲身邊的金發美人。
塞西爾付過錢，將自己的糖人分給晏隨洲：“攤主認識你嗎？”
“沒印象，不重要。”
魔尊嘗了一口鳳凰糖人，很甜。
他們在中州城閑逛，就像婚後不久一起探索攝政商業街的寶藏店鋪。
晏隨洲在一家面向修士的店買了幾卷價格不菲的彩色天蠶絲，將精美的袋子丟給塞西爾。
塞西爾想不出隨洲要彩色蠶絲做什麽。
晏隨洲湊在塞西爾耳邊低聲道：“多做幾個小鳳凰掛墜，給我的武器都掛上。”
塞西爾的臉有點燙，但他做鳳凰這段時日已習慣了道侶隨時隨地的甜言蜜語，微弱反擊道：“不如我擬態待在上面。”
魔尊輕笑一聲：“那可不行，你變成小鳳凰，我拉誰的手？”
塞西爾元帥說不過，只好轉移話題：“聽說風雨樓酒菜不錯，我們去吃飯吧。”
“走。”
晏隨洲沒再逗弄道侶，鳳凰急了會吃魔尊。
風雨樓人氣火爆，需要提前預約，塞西爾打算換家店，晏隨洲從乾坤袋裏摸出塊令牌，在迎客小廝眼前晃了一圈。
小廝立刻換了態度，將晏隨洲和塞西爾恭敬地迎上頂樓包間。
元帥好奇：“你給他看了什麽？”
“碧落閣長老的信物，”晏隨洲將黑色令牌給塞西爾玩，“碧落閣是離中州城最近的魔門，這麽多年過去我也不確定他們有沒有更換樣式。”
塞西爾追問：“要是碧落閣換了令牌樣式呢？”
晏隨洲就等道侶來問，他愉快答道：“我這裏還有其餘十一個宗門的信物，挨個試一遍，總有可以的。”
塞西爾後知後覺意識到這是魔尊炫耀實力的新方法。
“兩位貴客想吃什麽，需要在下推薦嗎？”
頂樓侍者自身便是修士，擅長察言觀色。
其實魔尊很少遇到需要自己點菜的情況，他掃了一眼菜單，將點菜重任交給元帥：“招牌菜都上一份，然後塞西爾來點。”
於是塞西爾遇到了他們第一次在萊加息吃飯時瓦萊特的窘況，好在塞西爾不需扮演熟悉菜譜的形象。
他慢慢翻著菜譜，有些菜品實在難以通過名稱判斷。
塞西爾問：“已經點了哪些？”
侍者答：“點了本店的招牌十菜一湯，分別是八樣葷菜，中州烤鴨、冰糖血燕、鹵鵝掌、龍井蝦仁、蒸螃蟹、黃燜魚翅、松鼠鱖魚、佛跳墻，兩樣素菜，文思豆腐、開水白菜，還有一個湯鹿肉盅。”
塞西爾聽了一長串葷素俱全的菜名，便道：“先上這些吧。”
侍者應“是”退下。
晏隨洲調侃道侶：“風雨樓菜量挺袖珍的，小鳳凰不多點些菜，是打算飯後吃魔尊嗎？”
元帥咬牙道：“對。”
塞西爾覺得道侶很是惡劣，他也一起變得惡劣了。
風雨樓上菜速度很快，菜量也確如魔尊所說，十分袖珍。
塞西爾大快朵頤，個別葷菜的食材中似乎暗含靈氣，他問：“鹿肉中竟有靈氣？”
晏隨洲想了想：“應該是禦獸宗養的，那些鹿專用靈植餵養，血肉中融有靈氣也正常。要是你想吃更天然的，我帶你去拓蒼山打獵野餐。”
肉食小鳳凰十分期待：“好啊。”
當了幾年鳳凰，吃了幾年練實的塞西爾意猶未盡地看向晏隨洲。
非魔尊不讓小鳳凰吃肉，而是初生的鳳凰食譜有限，化形後便沒了限制。
於是他們又加了些菜，紅燜羊肉、燒豬蹄、小炒黃牛肉、排骨蝦，直到剛化形的鳳凰吃到饜足。
晏隨洲笑問道侶：“還吃魔尊嗎？”
“吃，餐後甜點。”
被調侃的次數多了，塞西爾反擊道。
晏隨洲大笑：“走，繼續逛街找甜點。”
他們剛走出包間，一個黑衣人忽然出現在走廊，恭敬行禮道：
“屬下愚鈍，不知尊上出關，恭喜尊上出關。”
晏隨洲點頭，對忽然出現的碧落閣副閣主道：“盡快準備一下，本尊要大婚。”
副閣主被突如其來的消息震驚，但他訓練有素，反應很快地應下：“是！屬下這就去辦。”
雖然心裏對魔尊的道侶好奇極了，卻不敢多看晏隨洲身旁的金發美人，迅速離開。
離開的副閣主暗自猜測著，金發、金發，是哪個家族的獨特血脈還是非人妖獸化形？
塞西爾對眼前的發展有點懵，又覺得在隨洲的世界再來次婚禮很棒。
冰藍色眼眸中盛滿期待：“隨洲，修真界的婚禮是怎樣的？”
晏隨洲想起他未了的心願：“要你跟我在魔域上空飛一圈。”
“好。”
塞西爾一口答應。
不知道道侶說得飛一圈是指鳳凰原型還是化形後，都很美妙。
走出風雨樓，晏隨洲想起舊事：“之前蟲婚有個心願沒滿足，剛好這次婚禮補上。”
塞西爾問：“道侶的心願是什麽？”
他們蟲婚的儀式和流程，晏隨洲有不滿之處嗎？
魔尊把玩著塞西爾的手指，慢悠悠道：“當時想拉著你在首都星上飛一圈，不做飛行器那種。按亞夏蟲族風俗，恐怕太超前了。”
“不超前，我覺得不超前。”
塞西爾語氣肯定，但魔尊確信，他要是真拉著塞西爾在首都星上空這麽做，青毛鳳凰肯定天天讓他家機器蟲管家做黑暗料理。
晏隨洲順著道侶的意思：“嗯，不超前。”
塞西爾越想越覺得此舉可行，有必要在回到帝國後實踐一次。
蘇波列特pro已經發售，時代在前進，他很適合做第一個。
晏隨洲拉著愛吃肉的鳳凰繼續逛中州城，不一會兒塞西爾手上提滿了各種飯後點心。
一包是鹹點心，鮮肉月餅、蛋黃酥、肉松小貝之類，一包是甜點心，桂花糕、綠豆冰糕、鮮花餅和青團。
他們路過一家賣武器的店鋪，招牌上有個星殞宗的標志。
星隕宗是擅長煉器的宗門，晏隨洲問塞西爾喜歡哪種兵器。
想到曾因晚飯吃了太多蛋糕被拉著跑步的自己，魔尊認為小鳳凰今天有必要鍛煉一番。
在鍛煉後還可以進行另一種晚間運動。
塞西爾從琳瑯滿目的武器墻中挑了把閃著寒光的短刀，他習慣用射擊器和蟲翼，對冷兵器運用不算熟練。
晏隨洲給塞西爾的寒鐵短刀尾部綁上一只小鳳凰掛墜，二人來到中州城外一座荒山。
無名老山，亂石嶙峋，偶有綠色，杳無人煙，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魔尊將甜鹹點心收進乾坤袋，挑眉道：“打一架？我只用金丹初期的力量。”
“好。”
塞西爾握緊短刀，躍躍欲試。
晏隨洲取出自己的劍，比鬥開始。
元帥習慣了蟲翼為武器的高機動作戰方式，他沒在這裏露出容易辨別種族的鳳凰雙翼，便落了下風。
“再來！”
他很快起身，屢敗屢戰、鬥志昂揚。
在無蟲翼冷兵器對戰上欺負夠了小鳳凰，魔尊覺得該換個鍛煉方式。
他取出些珍藏的礦物晶石，外加一根小鳳凰自然脫落的翎羽，擺出現場煉器的架勢：“借個火。”
塞西爾召喚出鳳凰真火，無需語言交流便配合密切，將火候控制得精準。
不多時，晏隨洲完成一柄刀刃漆黑、沒有反光的短刀。
“拿去試試，可以附上真火。”
塞西爾附了一層薄薄的鳳凰真火在刀刃上，二人又打了一場。
新武器威力不俗，金丹初期的晏隨洲和塞西爾酣暢淋漓打了半天，直到鳳凰真火險些引燃周圍枯木落葉，二人才不舍地分開。
魔尊將火星撲滅，又取出一把血紅色的戰弓：“塞西爾會射箭嗎？不會我教你。”
“沒試過，應該跟射擊差不多吧。”
塞西爾略作休息，喝了些從梧桐海帶出來的醴泉，開始向晏老師學射箭。
魔尊示範了一箭：“射箭和射擊的區別可不小。”
他悠然地將弓弦拉開，靈氣凝聚成箭支，並未刻意瞄準便撒放，靈氣箭命中百米外的一塊石頭，石頭轟地一聲炸成碎片。
“第一個目標，四十米外那顆枯樹，”晏隨洲強調，“規則是不許用神識觀察目標。”
神識是射箭游戲的作弊器，要禁止。
他將血紅的虞淵落日弓交給塞西爾，站在鳳凰背後看他開弓。
弓箭在亞夏蟲族幾乎無蟲問津，偶爾作為雄蟲的玩具，而雌蟲多玩射擊器，是以塞西爾還是第一次嘗試射箭。
“前手不要抓弓，後手高了，”晏隨洲將塞西爾的右手肘壓低一點，“別瞄太久。”
沒有瞄具與準星，箭支與射擊器子彈的形態差異不小，塞西爾一時不太確定該如何確定參照瞄準。
晏老師故意沒講。
塞西爾的靈力是漂亮的淺金色，半透明的淺金色箭支離弦而出，擦過枯樹樹幹。
淺金色靈力中帶了點鳳凰真火，枯樹沒被命中的靈力炸開，卻被擦過的鳳凰真火點燃，
晏隨洲揮出一道力量，將鳳凰真火熄滅。
“沒有命中，”魔尊判定，“雖然在修真界放火燒山不會被流放到荒星做苦役，但塞西爾你沒必要為了擊毀目標用真火吧。”
“是我沒控制好力量，”塞西爾承認，他小聲解釋，“弓箭的瞄準不如射擊器方便。”
“的確，”晏隨洲開始認真教小鳳凰射箭，“保持直線用力，前手推弓不要抓，撒放再果斷點，這些因素都會導致左右偏移。”
他鼓勵道：“從更近的目標開始吧，你做的不錯，我第一次摸弓時，也射不準這麽遠的目標。”
塞西爾精通射擊，得了道侶傳授的技巧後，一箭正中十米外一顆綠樹上的半片黃葉，然後漸次選擇更遠的目標，幾乎箭箭命中。
“好玩嗎？”
晏隨洲取出乾坤袋裏的點心，投餵小鳳凰。
“有意思，”塞西爾點頭，他想起在特弗雷的射擊館見到瓦萊特打出的完美靶紙，“怪不得你射擊水平那麽好。”
“那是自然。”
聽到塞西爾誇自己，魔尊得意溢於言表。
天色漸晚，射箭成了考驗直覺與肌肉記憶的盲射，晏隨洲與塞西爾回到中州城。
午餐太過豐盛，晚飯便隨意在城中解決。
雖然金鳳擅長控火，塞西爾卻不太能吃辣。
晏隨洲看著元帥被麻辣火鍋辣到小聲吸氣，又不肯吃清湯的那邊，感到莞爾。
他去隔壁買了兩份涼甜的冰粉，及時拯救了險些被辣哭的道侶。
晚上宿在中州城內最大的客棧。
魔尊在識海裏欺負完鳳凰，將化為原型的金鳳攬在懷裏。
鳳凰的羽毛和蟲翼的觸感都超級好，難分伯仲。
小鳳凰背對著晏隨洲，不時用長而華麗的尾翎掃過晏隨洲手腕。
繼“叔父”後，道侶又在神交時讓他喊“師尊”。
晏隨洲覺得塞西爾喊他師尊特別合理，梧桐海中，他分明就扮演了師尊的角色，教小鳳凰用真火煉器煉藥。
塞西爾成功化形後，他又叫道侶射箭，怎麽就當不得一聲“師尊”？
塞西爾自然是被欺負得妥協。
元帥想起他們相識之初，雄蟲一雙犀利的血眸，溫和地喊他“老師”，問他機甲相關問題。
他有理由懷疑道侶是故意的。
來修真界度假這段時日，他過得比帝國悠閑許多。
有道侶在，塞西爾還沒機會體驗到修真界弱肉強食的血腥一面。
但這個隨洲和雌父都生活過的世界，顯然不如他目前見到的這麽溫和。
想到這裏，鳳凰形態的塞西爾轉過身來：“隨洲，我可以了解，你的過去嗎？”
魔尊刺撓著小鳳凰的尾巴毛，語氣聽不出是不是在認真回答：“當然可以啊，大部分時間都在修煉、學不同功法技能，偶爾被追殺，是一段簡單又充實的生活。”
晏隨洲語氣中透著自豪：“我最擅長刀、劍、弓這三種兵器，精通陣法和煉器，煉藥只會一點基礎。”
他將話題轉移到鳳凰身上：“你是金鳳，你的鳳凰真火比青鸞強多了，師尊看你是個煉器的好苗子。”
也是罕見的修煉天才，金鳳天賦不輸於他，只是需要時間成長。
小鳳凰用喙蹭了蹭他的手指，魔尊便理解為塞西爾歡喜地接受了師尊的稱呼。
“隨洲可以再說點嗎？”
塞西爾的聲音有點悶，把話題拐回晏隨洲身上。
魔尊道：“好啊，你要聽什麽？”
小鳳凰啄了啄他的手指：“每一件都要聽，你慢慢講。”
晏隨洲有點不懂塞西爾隱晦的情緒變化。
他不覺得自己的過往有什麽沈重，從孤兒成長為無人能敵的魔尊，又發明出乾川扭轉大陣，幸得塞西爾為道侶，又成功解開心結，實力更上層樓。
雖然很多魔修氣運不佳，可他例外地幸運極了。
晏隨洲回憶著：“我根骨不錯，適合修煉，很小便被前任魔尊耿聽雲收養。耿聽雲待我不錯，被他收養能在魔域學到很多功法，我就把能學的都學了一遍。”
這話並非全然事實，耿聽雲瘋癲起來，也就是被汙染靈氣影響得分不清事實與臆想時，曾差點殺了實力還不強的他。
瘋癲又惡劣的前任魔尊有時也會讓手下“考驗”年少的晏隨洲。
每一次，活下來的都是晏隨洲。
晏隨洲覺得還好，他一直是活下來的勝者。
戰勝比自己修為更強的對手，變得更強，以結果看，很不錯。
塞西爾想到穩居機甲研究系第一的道侶，想到為了訓練室費用加入蘇波列特pro項目的道侶。
小鳳凰用尾巴蹭了蹭晏隨洲的手，讓他繼續說。
“我認識了季鳴玉，他救我於一次耿聽雲引起的追殺，卻不要報答。唔，季鳴玉真的是個很奇怪的修士，跟其他人類和妖獸全都不同。我甚至有種他來自世外的錯覺，啊，我的直覺果然很準。”
聽到道侶和雌父的過往，塞西爾的身體無意識緊張。
晏隨洲將小鳳凰從頭摸到尾：“放心，我跟青鸞關系好得很。他是整個修真界我唯一的故友。”
小鳳凰蹭了蹭晏隨洲的手，讓他不要停。
“後來我才知道，耿聽雲收養我時已走火入魔，就是被汙染靈氣影響，所以性格有點瘋癲。等我能幫他處理工作後，耿聽雲已經很瘋了，經常閉關。”
“耿聽雲走火入魔無藥可救，強行突破時隕落。我實力不錯，就正式成了魔尊。不少人覬覦魔尊之位，當時不知從哪冒出來一群常年閉關的魔修老怪物，都被我打敗了，還有一群想趁機獲利的正道仙門聯軍，也是我帶領魔域打回去了。”
晏隨洲回憶著過去，有些得意。
他想起高興的事：“對面仙尊被我砍了，當時戰場上他還跟我撞衫，一個道貌岸然、挺討厭的修士。”
修真界百年腥風血雨，被晏隨洲玩笑間一筆帶過。
小鳳凰塞西爾晃了晃尾翎感慨：“道侶真厲害。”
“後來仙魔爭鋒結束，我在魔尊之位上兢兢業業工作了幾十年。等我懶得處理俗務後，修真界中修士以人或開了靈智的妖獸為鼎爐修煉的行為基本絕跡，不同宗門間爭鬥頻率也有所減少。”
他沒那麽無私，禁止輔以鼎爐修煉也是維護自身優勢地位。
晏隨洲繼續回憶往事：“我後來也學著耿聽雲收了個徒弟……”
“啾啾啾！”
小鳳凰忘了口吐人言，發出幾聲清脆的鳳鳴。
“早被我逐出門了。”
晏隨洲及時道。
“那徒弟資質一般，還心術不正。”
晏隨洲口中的資質一般已經是很少見的評價，自他以來，修真界中未有人族修士天賦超過晏隨洲，金鳳是唯一例外。
“我順利修煉至大乘期巔峰，在這一境界困了挺久，修為無法更進一步。”
“我試過很多辦法，耿聽雲之死讓我認識到，如果強行突破飛升，也會與他落得同樣下場。必須尋找新的道路。”
塞西爾接道：“於是你發明了穿越時空的陣法？”
“對，我最初的構想是前往修真界之下的小世界，季鳴玉給了我啟發，”晏隨洲回顧往事，“青鸞身體不好，當時我不知他在哪受過重傷，收集的天材地寶都沒效果，現在想來應該是戈登與伊利亞那一戰。”
塞西爾屏住了呼吸。
“青鸞把魂晶交給我，我完善好陣法，入陣後就成了瓦萊特，”晏隨洲想起剛穿越時的茫然，笑著講完故事，“那是我修煉以來首次重大翻車，我想了好久，將高等數學教程翻了個遍，都沒想明白乾川扭轉大陣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後來猜出跟青鸞有關。”
小鳳凰忍不住發笑，隨洲找不出陣法的問題便努力學高數，是解決問題的正確思路。
晏隨洲去撥弄嘲笑他的小鳳凰頭頂的翎羽，小鳳凰沒躲開魔爪，索性在道侶懷裏變回人形。
塞西爾安撫地親親道侶，試圖解釋：“我沒笑，撲哧，不是、唔……”
魔尊反覆確認，嘴硬的道侶真的被親軟時才放開。
他湊到塞西爾耳邊低聲道：“我們趁季鳴玉不在，偷偷大婚。”
塞西爾的呼吸還有些急促：“都聽隨洲的。”
12.17修改了部分內容
近幾章會有紅包掉落
魔尊與鳳凰新婚之夜的對話——
魔尊：我希望在魂晶力量的幫助下，修真界可以改變。但我總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我想要的改變是什麽樣的呢？比如，在秘境中發現天材地寶，修士們一擁而上，傷亡嚴重。這顆天材地寶被優勝者占有後，可能被煉成丹藥，進入某個宗門長老或天才弟子體內。有更好的方案嗎？天材地寶非破壞性采摘後，種進靈田，也許人工培育的天材地寶品質不如歷經千百年自然生成的，但更普及的總好過唯一且只存在一剎的。概括地說，我希望改善修真界宗門結構，減少修士與修士間、修士與凡人間的摩擦與矛盾，更人性、更高效。
鳳凰：的確是條很長的路。
魔尊：是啊，你願意陪我一起嗎，小鳳凰？”
鳳凰：我願意。
魔尊：你再想想，答應過就不許反悔了。
鳳凰：無論道侶想做什麽，我都會陪你一起。
魔尊：哪怕我的舉措會使伊利亞代表的混亂與寂滅的熵力降臨修真界？
鳳凰：我殺過祂一次，當然能殺祂第二次。
魔尊：嗯？
鳳凰：我們，我們一起，定能殺祂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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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仿真機器蟲真實身份的很少，但機器蟲身體總歸沒那麽方便。
機器蟲戈登大部分時間住在維納利亞宮，偶爾看弟弟艾薩克被工作淹沒，只在文件山瀕臨倒塌時扶一把。
看弟弟忙碌自己卻清閑，這體驗有些新奇。
青鸞曾為一個漫長得永無止境的目標堅持了很久，又陷在時空罅隙中不知歲月。
機器蟲身體是滿能源的最佳狀態，但青鸞覺得有些疲憊。
含有序力的魂晶和塞西爾都托付給隨洲，青鸞覺得自己可以徹底躺平。
可大約是奔忙成了習慣，機器蟲經常出現在議政殿，樂於扮演艾薩克的助理。
寶瓶公爵蘭德裏柯再次入宮，帶著雄蟲教育改革的長期分階段方案。
雄蟲蟲崽教育權已從雄保會手中分離，有了好的開始，仍需要長期堅持。
否則，要麽守舊力量卷土重來，要麽草帽或禮帽星系的星火將局面變得危險而不可控。
蘭德裏柯偶爾有些迷茫，他真的能見到戈登描繪的美好圖景嗎？
近日議政殿中多了個仿真機器蟲，偶爾幫艾薩克陛下整理文件。
蘭德裏柯想蟲都是會變的，安東尼近衛長只能守在門口，近衛長的位置竟被一個機器蟲取代了。
寶瓶公爵與陛下討論起來，許多問題蘭德裏柯還沒想好，多一分是冒進，少一分是腐朽。
而奧本計算給出的答案是一個不甚精確的範圍，可謂既冒進又腐朽。
一番激烈討論後，陛下隱蔽地看了眼機器蟲助理，將方案定下來。
蘭德裏柯懷疑自己年紀大了眼花，竟從一個仿真機器蟲身上看出戈登親王的影子。
他搖搖頭，驅散這份莫名的熟悉，大腦自動回憶起那段旋律和改編的《機甲與星辰之歌》，之前的迷茫淡了些。
往事無可追，只是鈍痛。
蘭德裏柯走出議政殿，利河中將在繪著鶴望蘭家徽的飛行器上等他。
艾林頓家已為莫測的未來做了幾手準備，只待星光降臨。
議政殿中，陛下簽完一份文件，遞給機器蟲。
艾薩克對哥哥挑眉：“你猜，他看出來了嗎？”
“管他呢。”
機器蟲聳肩。
“元帥說要去度假，”艾薩克便換了話題，假裝嘆氣，“塞西爾當了元帥後，請假次數比之前加起來還要多。”
“去哪裏？”
機器蟲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青鸞明白塞西爾的糾結。
缺失的時光無法挽回，死而覆生的雌父總是奇怪的。
“說是一個很遠的地方，但會很快回來。”
艾薩克陛下轉述。
青鸞聽懂了：“塞西爾是該出去走走。”
艾薩克其實沒明白這段加密對話，他點頭道：
“我給他準假了，最近軍部戰後工作，哥你暫時接手嗎？”
“好吧，”機器蟲擺出個攤手的動作，“但我只管機器蟲助理的部分。”
“好，”陛下手上處理工作不停，“哥哥跟我講講塞西爾他們去的地方吧。”
仿真機器蟲的聲線可以自由調整，青鸞切換為戈登的聲音，娓娓講述：“那是一個與阿卡德帝國十分不同的地方……”
-
晏隨洲從故友處得到魂晶用法，他買了兩個冷凍醫療艙，向艾薩克陛下借了間地下密室。
在密室附近布置好保護措施，晏隨洲拉著塞西爾的手，問他怕不怕這場精神與軀體分開的穿越時空之旅。
元帥搖頭，滿目期待：“我想去看看道侶生活的地方。”
“出發後，途中你會看到二維的宇宙，剛抵達時可能會有類似暈星船的感受，可能還會覺得被困住，”晏隨洲又說了一遍註意事項，“但別怕，你的靈魂在一顆金鳳的蛋裏，外表跟蟲蛋有點像。鳳凰會自己啄破蛋殼出來，不過那枚金鳳蛋比尋常鳳凰蛋堅固得多，啄不動也沒關系，我會很快過去幫你……”
塞西爾想起晏隨洲跟他分享的金鳳幼崽破殼技巧。
他想自己是個蟲族元帥，應該不至於被困在鳳凰蛋裏吧？
塞西爾忽然被捂住眼睛和耳朵，精神海中想起道侶的聲音：「聽得到嗎，塞西爾？」
他也在精神海中回答：「可以聽到。」
晏隨洲在精神海中繼續：「如果在蛋殼裏出不來，就傳音告訴我……」
塞西爾元帥覺得道侶把自己當成了小蟲崽，不，就算蟲崽時期，他也很厲害。
又說了許多細節，道侶的叮囑終於結束：「……準備啟動冷凍艙，出發。」
軀體進入冷凍狀態前，意識離體前，塞西爾心裏閃過一個念頭：穿越時空之旅的起點居然是在地下室，而不是星艦。
冷凍程序啟動，感官變得模糊，意識游離到形骸之外，獨自漫游到未知處。
塞西爾從沒在已探索宇宙中見過這樣奇異的景象，怪不得隨洲會在精神海交融時，想像出那麽混亂又美麗的星空。
空間裂隙內部也是類似的景象嗎，時間與空間的界限都變得模糊，自身的存在似乎變成了薛定諤的貓，難以確定，無法描述……
「塞西爾，我在你身邊。」
嘈雜混亂中，塞西爾感受到晏隨洲的存在，無比清晰、堅定、溫柔。
「隨洲，我的道侶。」
塞西爾覺得自己在用盡全力吶喊，但存在感卻微不可聞。
「我聽到了。」
塞西爾覺得晏隨洲的回應似乎帶著笑意。
不知過了多久，薛定諤的狀態終於結束，塞西爾覺得自己被困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四周一片漆黑，瑰麗的星體全都不見，能聽到淙淙水聲。
想來是到了修真界，他在一枚鳳凰蛋裏。
塞西爾元帥按照道侶總結的鳳凰破殼技巧，開始啄蛋殼。
金鳳的蛋殼本就相當堅固，醴泉含有某些礦物，讓常年泡在醴泉裏的鳳凰蛋更加難啄開。
塞西爾元帥專註一點，啄了很久很久，似乎漆黑的視野中有了一處不那麽黑的小點。
有成效了，元帥繼續啄著蛋殼，小點逐漸透光、擴大。
雲階月地中，晏隨洲從乾川扭轉大陣中起身，亞夏蟲族的經歷像一場悠長的美夢。
但不是夢。
他解開心結，提升境界，還遇到一位道侶。
神識中，與塞西爾的魂契無比牢固。
塞西爾正在梧桐海的醴泉，雖然那裏十分安全，可初生的鳳凰幼崽力量弱小。
這裏是修真界，不是心軟的塞西爾熟悉的阿卡德帝國。
魔尊毫不耽擱，徑直趕往梧桐海。
快速通過重重禁制，醴泉中的淺金色鳳凰蛋微微晃動，靠近可以聽見微弱而規律的撞擊聲，已有了一個小孔。
“元帥，加油啊。”
魔尊將鳳凰蛋托在手裏，撞擊聲頻率加快，堅固的蛋殼在塞西爾的鍥而不舍下有了條蜿蜒的裂痕。
“啾啾——”
伴著一串清脆的鳳鳴，晏隨洲見到了淺金色的小鳳凰塞西爾。
鴻前麟後，蛇頸魚尾，是古籍中描繪的標準返祖鳳凰形態，毛絨、柔軟、溫暖，顏控晏隨洲毫無抵抗力。
眼前場景與第二輪心結幻境有些相似，但魔尊不是困在大乘期巔峰百年未得寸進的魔尊，塞西爾也不真的是鳳凰幼崽。
他幫小鳳凰整理好頭頂漂亮的翎羽，破殼是項辛苦的工作，成為小鳳凰的元帥倚靠在魔尊手上，長長的尾羽從指縫間垂落。
晏隨洲用靈力引來幾滴醴泉餵給小鳳凰，又備了把新鮮練實，鳳凰化形前食譜有限。
魔尊傳音問：「習慣嗎？」
累得不想說話的小鳳凰抖抖羽毛：「還好。」
不能飛不太適應。
魔尊肆意而輕柔地撫摸著小鳳凰華麗的羽毛，愛不釋手：「再過一周便能飛了。」
小鳳凰塞西爾與一般神獸鳳凰不同。
這原是顆魂魄缺失、無法孵化的鳳凰蛋，由於泡在醴泉中滋養了百年，又融入魔尊道侶、蟲族元帥塞西爾的精神體，因此成長速度與其餘神獸不可同日而語。
他們在鳳凰故地住下。
此時梧桐海正值秋季，以樹海中最古老的梧桐為界，一半是璀璨的金黃，另一半是茂密的翠綠，美不勝收。
晏隨洲在最老的梧桐樹下，跟塞西爾科普了鳳凰與此地歷史，建議：“這裏只有我們，不會有他人打擾。等你學會化形，我們去各處走走。”
“啾啾。”
小鳳凰塞西爾對這項安排表示讚同，元帥很喜歡只飲醴泉食練實的健康生活。
魔尊與小鳳凰在梧桐海住下，隨手用梧桐木做了一排又一排陣法教學小玩具。
塞西爾元帥嘴上說是給蟲崽玩的，言行卻不一，恨不得度完假帶回帝國。
晏隨洲和塞西爾住在梧桐樹上的樹屋裏，世外桃源，不知寒暑。
魔尊日日欺負不會化形的小鳳凰，偶爾被小鳳凰啄了手指。
小鳳凰進步神速，在學會化形前已掌握不少陣法、煉器、煉藥的法門，不愧是天賦異稟的塞西爾元帥。
某日天朗氣清，美麗的金鳳熟練運用鳳凰真火，烤一排小魚，是塞西爾從靈泉裏撈的。
吃了好久的練實，元帥不再是堅定的健康飲食愛好者。
然而，烤到香脆的小魚們排著隊，一條接一條飛進晏隨洲嘴裏，小鳳凰只來及攔下最後一條。
魔尊逗道侶：“鳳凰只能吃練實，不能吃烤魚。”
烤魚攝入過量，鳳凰也會消化不良。
“鳳凰不僅能吃烤魚，還能吃魔尊。”
只搶到最後一條烤魚的鳳凰口吐人言。
“來啊。烤魚不錯，焦香酥脆，恰到好處。”
晏隨洲撫掌而笑，不講武德地偷襲，用一小股靈力吹亂了鳳凰頭頂的翎羽。
鳳凰形態的塞西爾顧不得整理羽毛，飛去啄晏隨洲的手指。
道侶實在可惡，頭頂的翎羽造型很難整理。
晏隨洲順勢抱住鳳凰，將元帥張開雙翼的動作理解為求偶。
他仔細整理好金鳳頭頂的羽毛，趁機將腹部、翅膀和尾部摸了個遍。
小鳳凰的喙輕輕蹭過他的手指，仿佛這樣就狠狠啄了他。
魔尊輕撫著淺金色的羽毛，心想再神交幾次，小鳳凰就該化形了。
有點期待。
皎潔月色下，整片梧桐海都鍍了層銀光。
晏隨洲抱著金鳳，在樹屋中閉目。
相愛的道侶神識交融，晏隨洲化作墨色的鳳凰，與塞西爾一起領略修真界的名山大川。
他們間距很近，翼尖偶爾挨到一起，碰撞出一連串顫栗，又忍不住貼得更近。
當第一縷晨光穿過梧桐海照進樹屋，睡在晏隨洲懷裏的鳳凰幻化成人形。
魔尊感受到懷中的變化，沒睜眼睛但準確地親上道侶嘴唇。
被親醒的塞西爾狠狠親了回去。
小鳳凰化為人形後與塞西爾元帥長相一致，耀眼的淺金長發，清冽的冰藍雙眸，是少年時意氣風發的上校與久經戰場的元帥的結合體。
及腰淺金色長發極具視覺沖擊力，晏隨洲恍惚了一瞬，在神識備忘錄裏記下，回去後想看道侶留長發。
魔尊原計劃一早便帶人形小鳳凰出山，奈何道侶太誘人，又抱著道侶親昵了好一會兒。
日上三竿，晏隨洲宣布：“我們出關。”
雖閉關多年，修真界各處仍流傳著魔尊的傳說，只是許多年輕修士並沒親眼見過。
“想看真實的修真界是怎麽個弱肉強食法嗎？”晏隨洲笑道，“你是如今唯一的鳳凰，更是血脈返祖的金鳳。只要當眾現出原形，就像阿卡德帝國忽然出現一個5S雄蟲一樣。”
元帥有些疑惑，以5S序列的珍貴程度，在帝國定會時刻受到最高規格的保護。
“方才的類比不夠恰當，”魔尊改口，“應該是像一個5S序列雄蟲掉進異種群裏。”
塞西爾立刻明白了，表情變得嚴峻。
“別緊張，如果不小心變回金鳳形態，就可以親身體會魔尊在修真界的威名。只是我若出手，你便見不到原汁原味的修真界風光了。”
晏隨洲幫塞西爾束起長發，承諾道：“想做什麽都可以，不用遵守不喜歡的規則。”
他收起梳子：“因為，我就是這裏的規則。”
塞西爾甩了甩頭發，很喜歡道侶紮的新發型：“如果我像之前一樣……”
“你可以繼續保持樂於助蟲的作風，雖然有可能被反咬一口。”
晏隨洲語氣隨意，輕描淡寫地說了幾種常見陷阱，他有點期待塞西爾遇到假裝弱小誘敵深入那類陷阱的表現。
昔日的雌蟲上將會怎麽做呢，明知是陷阱偏要踩進去，還是避開呢？
遇到小鳳凰無法獨立解決的麻煩，塞西爾會如何應對呢？
-
晏隨洲與塞西爾並無明確目的地。
閉關多年，魔尊對如今的修真界格局不算清楚。
有絕對實力傍身，他無需仔細了解近百年間各勢力間的糾葛。
他按過去所知介紹：“修真界大宗門共十二個，分別是魔域六個魔門，仙域六個仙門，此外便是些小門派、散修和非人族修士的勢力。”
“大宗門占得靈氣濃郁的高山峻嶺，小門派只能去開發荒山野嶺中的靈氣，山野之間，是凡人與修士混居的城鎮。”
晏隨洲看向道侶：“你想去哪？”
塞西爾提議：“去城鎮看看？”
“好，”晏隨洲對打劫小鳳凰的烤魚毫無愧疚，“慶祝道侶成功化形，我們去前面中州城吃大餐。”
塞西爾加快了腳步。
熙攘人群中，兩個俊美的修士牽手偕行，其中一個金發藍眸，惹眼的發色顯然不是尋常修士。
晏隨洲沒有喬裝打扮，塞西爾也沒遮掩眸色發色，他們成為一對回頭率頗高的組合。
塞西爾聽到人群中有稚子指著他問：“為什麽那個哥哥的頭發……”
孩子只說了一半，被一旁家長緊緊捂住嘴，塞西爾清楚聽到家長壓低聲音，嚴厲對孩子道：“不能用手指著修士！”
塞西爾並不在意，他抓著道侶的手，穿過古老的城門，走在陌生又熱鬧的街道。
今天恰逢七夕，中州城熱絡而忙碌，與帝國首都星迥乎不同的景象讓元帥目不暇接，漪瀾茶樓、三千醉酒肆，門口有靈氣傀儡舞劍的拍賣行等。
有些店鋪凡人多，有些修士多。
他看到不遠處有個賣現做糖人的攤位，附近排了不少成雙成對的顧客。
塞西爾不禁聯想到首都星家裏的手辦墻。
他說：“我們也買一對糖人吧。”
“走。”
很快輪到他們，攤主看到晏隨洲長相時楞了一下。
灰衣攤主技藝嫻熟，揮手便畫好一對活靈活現的糖人，雙手遞給晏隨洲身邊的金發美人。
塞西爾付過錢，將自己的糖人分給晏隨洲：“攤主認識你嗎？”
“沒印象，不重要。”
魔尊嘗了一口鳳凰糖人，很甜。
他們在中州城閑逛，就像婚後不久一起探索攝政商業街的寶藏店鋪。
晏隨洲在一家面向修士的店買了幾卷價格不菲的彩色天蠶絲，將精美的袋子丟給塞西爾。
塞西爾想不出隨洲要彩色蠶絲做什麽。
晏隨洲湊在塞西爾耳邊低聲道：“多做幾個小鳳凰掛墜，給我的武器都掛上。”
塞西爾的臉有點燙，但他做鳳凰這段時日已習慣了道侶隨時隨地的甜言蜜語，微弱反擊道：“不如我擬態待在上面。”
魔尊輕笑一聲：“那可不行，你變成小鳳凰，我拉誰的手？”
塞西爾元帥說不過，只好轉移話題：“聽說風雨樓酒菜不錯，我們去吃飯吧。”
“走。”
晏隨洲沒再逗弄道侶，鳳凰急了會吃魔尊。
風雨樓人氣火爆，需要提前預約，塞西爾打算換家店，晏隨洲從乾坤袋裏摸出塊令牌，在迎客小廝眼前晃了一圈。
小廝立刻換了態度，將晏隨洲和塞西爾恭敬地迎上頂樓包間。
元帥好奇：“你給他看了什麽？”
“碧落閣長老的信物，”晏隨洲將黑色令牌給塞西爾玩，“碧落閣是離中州城最近的魔門，這麽多年過去我也不確定他們有沒有更換樣式。”
塞西爾追問：“要是碧落閣換了令牌樣式呢？”
晏隨洲就等道侶來問，他愉快答道：“我這裏還有其餘十一個宗門的信物，挨個試一遍，總有可以的。”
塞西爾後知後覺意識到這是魔尊炫耀實力的新方法。
“兩位貴客想吃什麽，需要在下推薦嗎？”
頂樓侍者自身便是修士，擅長察言觀色。
其實魔尊很少遇到需要自己點菜的情況，他掃了一眼菜單，將點菜重任交給元帥：“招牌菜都上一份，然後塞西爾來點。”
於是塞西爾遇到了他們第一次在萊加息吃飯時瓦萊特的窘況，好在塞西爾不需扮演熟悉菜譜的形象。
他慢慢翻著菜譜，有些菜品實在難以通過名稱判斷。
塞西爾問：“已經點了哪些？”
侍者答：“點了本店的招牌十菜一湯，分別是八樣葷菜，中州烤鴨、冰糖血燕、鹵鵝掌、龍井蝦仁、蒸螃蟹、黃燜魚翅、松鼠鱖魚、佛跳墻，兩樣素菜，文思豆腐、開水白菜，還有一個湯鹿肉盅。”
塞西爾聽了一長串葷素俱全的菜名，便道：“先上這些吧。”
侍者應“是”退下。
晏隨洲調侃道侶：“風雨樓菜量挺袖珍的，小鳳凰不多點些菜，是打算飯後吃魔尊嗎？”
元帥咬牙道：“對。”
塞西爾覺得道侶很是惡劣，他也一起變得惡劣了。
風雨樓上菜速度很快，菜量也確如魔尊所說，十分袖珍。
塞西爾大快朵頤，個別葷菜的食材中似乎暗含靈氣，他問：“鹿肉中竟有靈氣？”
晏隨洲想了想：“應該是禦獸宗養的，那些鹿專用靈植餵養，血肉中融有靈氣也正常。要是你想吃更天然的，我帶你去拓蒼山打獵野餐。”
肉食小鳳凰十分期待：“好啊。”
當了幾年鳳凰，吃了幾年練實的塞西爾意猶未盡地看向晏隨洲。
非魔尊不讓小鳳凰吃肉，而是初生的鳳凰食譜有限，化形後便沒了限制。
於是他們又加了些菜，紅燜羊肉、燒豬蹄、小炒黃牛肉、排骨蝦，直到剛化形的鳳凰吃到饜足。
晏隨洲笑問道侶：“還吃魔尊嗎？”
“吃，餐後甜點。”
被調侃的次數多了，塞西爾反擊道。
晏隨洲大笑：“走，繼續逛街找甜點。”
他們剛走出包間，一個黑衣人忽然出現在走廊，恭敬行禮道：
“屬下愚鈍，不知尊上出關，恭喜尊上出關。”
晏隨洲點頭，對忽然出現的碧落閣副閣主道：“盡快準備一下，本尊要大婚。”
副閣主被突如其來的消息震驚，但他訓練有素，反應很快地應下：“是！屬下這就去辦。”
雖然心裏對魔尊的道侶好奇極了，卻不敢多看晏隨洲身旁的金發美人，迅速離開。
離開的副閣主暗自猜測著，金發、金發，是哪個家族的獨特血脈還是非人妖獸化形？
塞西爾對眼前的發展有點懵，又覺得在隨洲的世界再來次婚禮很棒。
冰藍色眼眸中盛滿期待：“隨洲，修真界的婚禮是怎樣的？”
晏隨洲想起他未了的心願：“要你跟我在魔域上空飛一圈。”
“好。”
塞西爾一口答應。
不知道道侶說得飛一圈是指鳳凰原型還是化形後，都很美妙。
走出風雨樓，晏隨洲想起舊事：“之前蟲婚有個心願沒滿足，剛好這次婚禮補上。”
塞西爾問：“道侶的心願是什麽？”
他們蟲婚的儀式和流程，晏隨洲有不滿之處嗎？
魔尊把玩著塞西爾的手指，慢悠悠道：“當時想拉著你在首都星上飛一圈，不做飛行器那種。按亞夏蟲族風俗，恐怕太超前了。”
“不超前，我覺得不超前。”
塞西爾語氣肯定，但魔尊確信，他要是真拉著塞西爾在首都星上空這麽做，青毛鳳凰肯定天天讓他家機器蟲管家做黑暗料理。
晏隨洲順著道侶的意思：“嗯，不超前。”
塞西爾越想越覺得此舉可行，有必要在回到帝國後實踐一次。
蘇波列特pro已經發售，時代在前進，他很適合做第一個。
晏隨洲拉著愛吃肉的鳳凰繼續逛中州城，不一會兒塞西爾手上提滿了各種飯後點心。
一包是鹹點心，鮮肉月餅、蛋黃酥、肉松小貝之類，一包是甜點心，桂花糕、綠豆冰糕、鮮花餅和青團。
他們路過一家賣武器的店鋪，招牌上有個星殞宗的標志。
星隕宗是擅長煉器的宗門，晏隨洲問塞西爾喜歡哪種兵器。
想到曾因晚飯吃了太多蛋糕被拉著跑步的自己，魔尊認為小鳳凰今天有必要鍛煉一番。
在鍛煉後還可以進行另一種晚間運動。
塞西爾從琳瑯滿目的武器墻中挑了把閃著寒光的短刀，他習慣用射擊器和蟲翼，對冷兵器運用不算熟練。
晏隨洲給塞西爾的寒鐵短刀尾部綁上一只小鳳凰掛墜，二人來到中州城外一座荒山。
無名老山，亂石嶙峋，偶有綠色，杳無人煙，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魔尊將甜鹹點心收進乾坤袋，挑眉道：“打一架？我只用金丹初期的力量。”
“好。”
塞西爾握緊短刀，躍躍欲試。
晏隨洲取出自己的劍，比鬥開始。
元帥習慣了蟲翼為武器的高機動作戰方式，他沒在這裏露出容易辨別種族的鳳凰雙翼，便落了下風。
“再來！”
他很快起身，屢敗屢戰、鬥志昂揚。
在無蟲翼冷兵器對戰上欺負夠了小鳳凰，魔尊覺得該換個鍛煉方式。
他取出些珍藏的礦物晶石，外加一根小鳳凰自然脫落的翎羽，擺出現場煉器的架勢：“借個火。”
塞西爾召喚出鳳凰真火，無需語言交流便配合密切，將火候控制得精準。
不多時，晏隨洲完成一柄刀刃漆黑、沒有反光的短刀。
“拿去試試，可以附上真火。”
塞西爾附了一層薄薄的鳳凰真火在刀刃上，二人又打了一場。
新武器威力不俗，金丹初期的晏隨洲和塞西爾酣暢淋漓打了半天，直到鳳凰真火險些引燃周圍枯木落葉，二人才不舍地分開。
魔尊將火星撲滅，又取出一把血紅色的戰弓：“塞西爾會射箭嗎？不會我教你。”
“沒試過，應該跟射擊差不多吧。”
塞西爾略作休息，喝了些從梧桐海帶出來的醴泉，開始向晏老師學射箭。
魔尊示範了一箭：“射箭和射擊的區別可不小。”
他悠然地將弓弦拉開，靈氣凝聚成箭支，並未刻意瞄準便撒放，靈氣箭命中百米外的一塊石頭，石頭轟地一聲炸成碎片。
“第一個目標，四十米外那顆枯樹，”晏隨洲強調，“規則是不許用神識觀察目標。”
神識是射箭游戲的作弊器，要禁止。
他將血紅的虞淵落日弓交給塞西爾，站在鳳凰背後看他開弓。
弓箭在亞夏蟲族幾乎無蟲問津，偶爾作為雄蟲的玩具，而雌蟲多玩射擊器，是以塞西爾還是第一次嘗試射箭。
“前手不要抓弓，後手高了，”晏隨洲將塞西爾的右手肘壓低一點，“別瞄太久。”
沒有瞄具與準星，箭支與射擊器子彈的形態差異不小，塞西爾一時不太確定該如何確定參照瞄準。
晏老師故意沒講。
塞西爾的靈力是漂亮的淺金色，半透明的淺金色箭支離弦而出，擦過枯樹樹幹。
淺金色靈力中帶了點鳳凰真火，枯樹沒被命中的靈力炸開，卻被擦過的鳳凰真火點燃，
晏隨洲揮出一道力量，將鳳凰真火熄滅。
“沒有命中，”魔尊判定，“雖然在修真界放火燒山不會被流放到荒星做苦役，但塞西爾你沒必要為了擊毀目標用真火吧。”
“是我沒控制好力量，”塞西爾承認，他小聲解釋，“弓箭的瞄準不如射擊器方便。”
“的確，”晏隨洲開始認真教小鳳凰射箭，“保持直線用力，前手推弓不要抓，撒放再果斷點，這些因素都會導致左右偏移。”
他鼓勵道：“從更近的目標開始吧，你做的不錯，我第一次摸弓時，也射不準這麽遠的目標。”
塞西爾精通射擊，得了道侶傳授的技巧後，一箭正中十米外一顆綠樹上的半片黃葉，然後漸次選擇更遠的目標，幾乎箭箭命中。
“好玩嗎？”
晏隨洲取出乾坤袋裏的點心，投餵小鳳凰。
“有意思，”塞西爾點頭，他想起在特弗雷的射擊館見到瓦萊特打出的完美靶紙，“怪不得你射擊水平那麽好。”
“那是自然。”
聽到塞西爾誇自己，魔尊得意溢於言表。
天色漸晚，射箭成了考驗直覺與肌肉記憶的盲射，晏隨洲與塞西爾回到中州城。
午餐太過豐盛，晚飯便隨意在城中解決。
雖然金鳳擅長控火，塞西爾卻不太能吃辣。
晏隨洲看著元帥被麻辣火鍋辣到小聲吸氣，又不肯吃清湯的那邊，感到莞爾。
他去隔壁買了兩份涼甜的冰粉，及時拯救了險些被辣哭的道侶。
晚上宿在中州城內最大的客棧。
魔尊在識海裏欺負完鳳凰，將化為原型的金鳳攬在懷裏。
鳳凰的羽毛和蟲翼的觸感都超級好，難分伯仲。
小鳳凰背對著晏隨洲，不時用長而華麗的尾翎掃過晏隨洲手腕。
繼“叔父”後，道侶又在神交時讓他喊“師尊”。
晏隨洲覺得塞西爾喊他師尊特別合理，梧桐海中，他分明就扮演了師尊的角色，教小鳳凰用真火煉器煉藥。
塞西爾成功化形後，他又叫道侶射箭，怎麽就當不得一聲“師尊”？
塞西爾自然是被欺負得妥協。
元帥想起他們相識之初，雄蟲一雙犀利的血眸，溫和地喊他“老師”，問他機甲相關問題。
他有理由懷疑道侶是故意的。
來修真界度假這段時日，他過得比帝國悠閑許多。
有道侶在，塞西爾還沒機會體驗到修真界弱肉強食的血腥一面。
但這個隨洲和雌父都生活過的世界，顯然不如他目前見到的這麽溫和。
想到這裏，鳳凰形態的塞西爾轉過身來：“隨洲，我可以了解，你的過去嗎？”
魔尊刺撓著小鳳凰的尾巴毛，語氣聽不出是不是在認真回答：“當然可以啊，大部分時間都在修煉、學不同功法技能，偶爾被追殺，是一段簡單又充實的生活。”
晏隨洲語氣中透著自豪：“我最擅長刀、劍、弓這三種兵器，精通陣法和煉器，煉藥只會一點基礎。”
他將話題轉移到鳳凰身上：“你是金鳳，你的鳳凰真火比青鸞強多了，師尊看你是個煉器的好苗子。”
也是罕見的修煉天才，金鳳天賦不輸於他，只是需要時間成長。
小鳳凰用喙蹭了蹭他的手指，魔尊便理解為塞西爾歡喜地接受了師尊的稱呼。
“隨洲可以再說點嗎？”
塞西爾的聲音有點悶，把話題拐回晏隨洲身上。
魔尊道：“好啊，你要聽什麽？”
小鳳凰啄了啄他的手指：“每一件都要聽，你慢慢講。”
晏隨洲有點不懂塞西爾隱晦的情緒變化。
他不覺得自己的過往有什麽沈重，從孤兒成長為無人能敵的魔尊，又發明出乾川扭轉大陣，幸得塞西爾為道侶，又成功解開心結，實力更上層樓。
雖然很多魔修氣運不佳，可他例外地幸運極了。
晏隨洲回憶著：“我根骨不錯，適合修煉，很小便被前任魔尊耿聽雲收養。耿聽雲待我不錯，被他收養能在魔域學到很多功法，我就把能學的都學了一遍。”
這話並非全然事實，耿聽雲瘋癲起來，也就是被汙染靈氣影響得分不清事實與臆想時，曾差點殺了實力還不強的他。
瘋癲又惡劣的前任魔尊有時也會讓手下“考驗”年少的晏隨洲。
每一次，活下來的都是晏隨洲。
晏隨洲覺得還好，他一直是活下來的勝者。
戰勝比自己修為更強的對手，變得更強，以結果看，很不錯。
塞西爾想到穩居機甲研究系第一的道侶，想到為了訓練室費用加入蘇波列特pro項目的道侶。
小鳳凰用尾巴蹭了蹭晏隨洲的手，讓他繼續說。
“我認識了季鳴玉，他救我於一次耿聽雲引起的追殺，卻不要報答。唔，季鳴玉真的是個很奇怪的修士，跟其他人類和妖獸全都不同。我甚至有種他來自世外的錯覺，啊，我的直覺果然很準。”
聽到道侶和雌父的過往，塞西爾的身體無意識緊張。
晏隨洲將小鳳凰從頭摸到尾：“放心，我跟青鸞關系好得很。他是整個修真界我唯一的故友。”
小鳳凰蹭了蹭晏隨洲的手，讓他不要停。
“後來我才知道，耿聽雲收養我時已走火入魔，就是被汙染靈氣影響，所以性格有點瘋癲。等我能幫他處理工作後，耿聽雲已經很瘋了，經常閉關。”
“耿聽雲走火入魔無藥可救，強行突破時隕落。我實力不錯，就正式成了魔尊。不少人覬覦魔尊之位，當時不知從哪冒出來一群常年閉關的魔修老怪物，都被我打敗了，還有一群想趁機獲利的正道仙門聯軍，也是我帶領魔域打回去了。”
晏隨洲回憶著過去，有些得意。
他想起高興的事：“對面仙尊被我砍了，當時戰場上他還跟我撞衫，一個道貌岸然、挺討厭的修士。”
修真界百年腥風血雨，被晏隨洲玩笑間一筆帶過。
小鳳凰塞西爾晃了晃尾翎感慨：“道侶真厲害。”
“後來仙魔爭鋒結束，我在魔尊之位上兢兢業業工作了幾十年。等我懶得處理俗務後，修真界中修士以人或開了靈智的妖獸為鼎爐修煉的行為基本絕跡，不同宗門間爭鬥頻率也有所減少。”
他沒那麽無私，禁止輔以鼎爐修煉也是維護自身優勢地位。
晏隨洲繼續回憶往事：“我後來也學著耿聽雲收了個徒弟……”
“啾啾啾！”
小鳳凰忘了口吐人言，發出幾聲清脆的鳳鳴。
“早被我逐出門了。”
晏隨洲及時道。
“那徒弟資質一般，還心術不正。”
晏隨洲口中的資質一般已經是很少見的評價，自他以來，修真界中未有人族修士天賦超過晏隨洲，金鳳是唯一例外。
“我順利修煉至大乘期巔峰，在這一境界困了挺久，修為無法更進一步。”
“我試過很多辦法，耿聽雲之死讓我認識到，如果強行突破飛升，也會與他落得同樣下場。必須尋找新的道路。”
塞西爾接道：“於是你發明了穿越時空的陣法？”
“對，我最初的構想是前往修真界之下的小世界，季鳴玉給了我啟發，”晏隨洲回顧往事，“青鸞身體不好，當時我不知他在哪受過重傷，收集的天材地寶都沒效果，現在想來應該是戈登與伊利亞那一戰。”
塞西爾屏住了呼吸。
“青鸞把魂晶交給我，我完善好陣法，入陣後就成了瓦萊特，”晏隨洲想起剛穿越時的茫然，笑著講完故事，“那是我修煉以來首次重大翻車，我想了好久，將高等數學教程翻了個遍，都沒想明白乾川扭轉大陣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後來猜出跟青鸞有關。”
小鳳凰忍不住發笑，隨洲找不出陣法的問題便努力學高數，是解決問題的正確思路。
晏隨洲去撥弄嘲笑他的小鳳凰頭頂的翎羽，小鳳凰沒躲開魔爪，索性在道侶懷裏變回人形。
塞西爾安撫地親親道侶，試圖解釋：“我沒笑，撲哧，不是、唔……”
魔尊反覆確認，嘴硬的道侶真的被親軟時才放開。
他湊到塞西爾耳邊低聲道：“我們趁季鳴玉不在，偷偷大婚。”
塞西爾的呼吸還有些急促：“都聽隨洲的。”
12.17修改了部分內容
近幾章會有紅包掉落
魔尊與鳳凰新婚之夜的對話——
魔尊：我希望在魂晶力量的幫助下，修真界可以改變。但我總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我想要的改變是什麽樣的呢？比如，在秘境中發現天材地寶，修士們一擁而上，傷亡嚴重。這顆天材地寶被優勝者占有後，可能被煉成丹藥，進入某個宗門長老或天才弟子體內。有更好的方案嗎？天材地寶非破壞性采摘後，種進靈田，也許人工培育的天材地寶品質不如歷經千百年自然生成的，但更普及的總好過唯一且只存在一剎的。概括地說，我希望改善修真界宗門結構，減少修士與修士間、修士與凡人間的摩擦與矛盾，更人性、更高效。
鳳凰：的確是條很長的路。
魔尊：是啊，你願意陪我一起嗎，小鳳凰？”
鳳凰：我願意。
魔尊：你再想想，答應過就不許反悔了。
鳳凰：無論道侶想做什麽，我都會陪你一起。
魔尊：哪怕我的舉措會使伊利亞代表的混亂與寂滅的熵力降臨修真界？
鳳凰：我殺過祂一次，當然能殺祂第二次。
魔尊：嗯？
鳳凰：我們，我們一起，定能殺祂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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