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無解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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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無解的“咒語”
首都星, 維納利亞宮，議政殿中。
艾薩克陛下打算等寶瓶公爵離開後繼續工作。
而蘭德裏柯卻撫著墨綠色及地絲絨長披風，停在議政殿門口不動了。
蘭德裏柯心有不甘, 他再次為自己爭取進入忘憂宮的機會。
艾薩克陛下是戈登親王控, 也是帝國的皇帝。
他恰好可以提供陛下需要的支持, 各取所需。
艾薩克陛下面色不愉地盯著站在門口不動的蘭德裏柯公爵。
如果蘭德裏柯不是雄蟲，陛下早就讓安東尼近衛長把他請出議政殿了。
艾薩克陛下親自起身, 打算請寶瓶公爵離開。
衣著莊重的蘭德裏柯公爵站在議政殿內的門口, 遲遲不肯按下手邊的開門按鈕。
“合作愉快。”
艾薩克陛下咬牙道。
陛下嘴上將“驅逐”表達得委婉：“閣下的雄蟲教育改革方案已經定下來了嗎？”
實際的意思是, 讓蘭德裏柯趕緊離開, 繼續修改雄蟲教育改革方案。
這份方案還只有雛形, 艾薩克和朗斯特都見過蘭德裏柯提出的草案。
屆時由身為雄蟲的寶瓶公爵牽頭, 艾薩克陛下出面支持。
將雄蟲教育權從雄保會手中剝奪, 陛下對此樂見其成。
這樣每年帝國財政撥給雄保會的款項可以降低不少。
充盈的財政收入是阿卡德帝國穩定的基石。
帝國支付給雄保會的資金向來只增不減。
其實不只是給雄保會的星幣, 大部分項目的經費都是只增不減的。
直到帝國財政再無力承擔如此重負。
亞夏蟲族得到的關於“殺蟲劑”文明的資料中, “殺蟲劑”文明每隔一段時間, 都會受到這方面的困擾。
直到“殺蟲劑”文明與格式塔形式的古亞夏蟲族文明相遇，這一痼疾也沒能得到徹底解決。
學習了“殺蟲劑”文明歷史的阿卡德帝國自然也會受到同樣的困擾。
總之，艾薩克陛下非常期待, 有了正當理由減少撥給雄保會的支出後, 那幾個討厭的名字臉上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雖然雄蟲教育方面的星幣還是要支出，但陛下就是不想撥給雄保會。
蘭德裏柯裝作沒聽懂陛下話中的逐客之意。
考慮到雌蟲和雄蟲的巨大生理差異, 雄蟲教育改革中最重要的部分——
雄蟲課程設計，絕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定下來的。
這是一個長期又覆雜的系統性問題。
為了促進健康的雌雄關系, 有必要從雄蟲幼崽時期培養他們的思想觀念。
以避免蘇波列特系列藥物繼續普及應用後, 被壓迫多年的雌蟲將數量稀少的雄蟲囚/禁。
雖然蘇波列特pro系列的負責蟲、約瑟夫教授再三向資助者蘭德裏柯保證過——
這種藥劑並不能徹底解開“殺蟲劑”文明刻入亞夏蟲族基因的“咒語”。
使用過蘇波列特pro的雌蟲依然擁有對雄蟲的保護本能。
但寶瓶公爵並不完全相信這位雌蟲的話。
比起約瑟夫·莫寧頓的保證, 蘭德裏柯更願意相信戈登的主張。
雖然戈登描繪的圖景, 在大部分亞夏蟲族，無論雌蟲還是雄蟲看來，都過於理想化了。
可如果戈登不是理想主義者，怎麽會選擇與異種之王同歸於盡呢？
戈登是帝國的親王，又是2S序列的雌蟲。
就算前線潰敗，如果戈登想活，自然有活的辦法。
戈登親王偏偏自尋死路。
艾薩克陛下決定維護戈登名譽，不公開異種之王未死的消息時。
寶瓶公爵蘭德裏柯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持陛下的帝國高層。
有了雄蟲公爵作表率，平日裏與蘭德裏柯關系交好的幾個雌蟲高層也紛紛表示支持。
於是艾薩克陛下幾乎沒付出什麽代價，便保住了戈登親王的身後名譽。
即便如此，陛下也不許蘭德裏柯接近戈登的故居。
寶瓶公爵言辭懇切：“我真的感謝戈登，也……”
真的心悅他。
“除了只有一個雌君，這點當時的我做不到。”
蘭德裏柯想，如今他明白了當年的荒謬，但為時已晚。
公爵的後悔也不值多少星幣，莫若行動。
艾薩克陛下聽得惱火：“不許提我兄長的名字，否則我們的交易作廢。”
蘭德裏柯聽完笑了：“陛下怎麽比我還意氣用事？”
小氣蟲。
不提戈登的名字就不提，用別的代指也一樣。
文字游戲誰不會？
艾薩克陛下也笑了：“我說的交易作廢，是先前談好的條件不再作數，重新制定。新定的交易，自然要漲價。”
寶瓶公爵對自身利益受損沒什麽反應。
他是帝國唯一的雄蟲公爵，這個身份給了他無數便利。
蘭德裏柯·艾琳頓最不缺的就是權勢與星幣。
他不介意吐出些利益，“購買”陛下的昂貴時間。
若不是借由時局便利，他可沒機會買到陛下的時間。
寶瓶公爵應下：“可以，如果多花些星幣就可以讓陛下做我的聽眾。”
艾薩克陛下表示：“朕的時間寶貴，可不是星幣能買到的。”
寶瓶公爵豪爽給出誠意：“陛下還需要哪些貴族的支持，把名單給我，十個名字一個月。”
艾薩克陛下權衡後滿意點頭：“成交，半個小時。時間到了趕緊走。”
蘭德裏柯表面嘆氣，內心對兄控的陛下如此大度非常滿意。
他最近聽說，天鷹公爵的子嗣塞繆爾突然離開了駐地，去向不明。
寶瓶公爵了解天鷹公爵的野心。
他絕不會讓天鷹公爵的野心得逞。
“陛下，即便你當年在他面前說過不少我的壞話，讓他擦亮眼睛離我遠點，”蘭德裏柯懷念道，“我依然是你忠實的盟友。”
寶瓶公爵的眼中閃過厭惡：“那只蜚蠊目的老禿鷲比你可惡多了。”
身為亞夏蟲族的泰倫公爵當然與蜚蠊目昆蟲無關。
蘭德裏柯從自己參與過軍需會議的雌蟲軍官那裏聽到了塞西爾懟泰倫的話，對塞西爾說泰倫“因蜚蠊目的天性，總想躲到宇宙的陰暗角落”深以為然。
有些話，雄蟲公爵蘭德裏柯無蟲可說。
說給雌君雌侍聽，有損雄主的光輝偉大形象。
說給別的雄蟲，他們覺得蘭德裏柯完全是杞蟲憂天。
雄蟲們則會笑著對蘭德裏柯道：“寶瓶公爵，別擔心啦，我新得了個金發藍眼的雌蟲，明晚的派對你要不要一起？”
蘭德裏柯用實體化的精神力觸手捂住雄蟲的嘴。
金發藍眼是寶瓶公爵不能碰的禁忌。
蘭德裏柯把攢了許久的話說給艾薩克陛下：
“若泰倫真的加冕稱帝，我毫不懷疑，所有雄蟲，無論序列與出身，哪怕是我，都可能會被關進‘生育營’之類的地方。”
“嗯。”
艾薩克陛下頭也不擡地敷衍回應，鵝毛筆在一份文件上簽下優雅的字跡。
寶瓶公爵支付的籌碼只夠聆聽，不包括閑聊。
蘭德裏柯繼續回憶著“帝國曙光”戈登親王：
“他知道的，皇室成員的一雌一雄制沒有推行基礎，何況皇室成員的一雌一雄並不絕對。上一個姓斯圖亞特的雄蟲有多少個雌侍來著？至少是我的兩倍。”
艾薩克陛下從文件堆中擡頭，漂亮的湖藍色眼睛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蘭德裏柯不受陛下目光攻擊影響：
“身為寶瓶公爵，我做不到朗斯特或者德克蘭那樣，克服基因中的繁衍本能。”
艾薩克陛下喝了口安神茶。
寶瓶公爵撫著黑金手杖嘆氣：“那時候我並沒有真的理解他的設想，一直執著於艾琳頓家族的‘長期策略’。我甚至以為他拒絕我，是因為我只是個B序列雄蟲。”
歷代寶瓶公爵的序列等級，在尤其是“公爵”級別的貴族中，都不算高，這是艾琳頓家族的“長期策略”。
從未有過S序列的寶瓶公爵，大部分是B序列，偶爾有A或C序列。
在序列等級優化到高序列與中序列的分界線後，艾琳頓家族選擇不再繼續進行序列優化。
而斯圖亞特皇室是序列等級優化的堅定踐行派。
艾琳頓家族蟲丁興旺，斯圖亞特皇室卻日漸雕零。
很難說序列優化是否確為蟲族基因進化的正確方向。
“可是，艾薩克。序列提升計劃快要走到盡頭了。即使這條航線的盡頭是黑洞，斯圖亞特家族也要堅持被黑洞引力撕扯得粉身碎骨嗎？”
這個問題艾薩克陛下也不知道。
大概只有如今已探索宇宙中已經尋不到蹤跡的“殺蟲劑”文明，知道“咒語”的正確解除方法。
亞夏蟲族最優秀的生物學家也不知道答案。
艾薩克陛下沒有回答。
討論虛無縹緲的問題，沒有多在具體的文件上簽幾個名字更有意義。
蘭德裏柯的話很多，又說到戈登帶他聆聽某個“家庭內部矛盾”高發星系的歌謠。
雄蟲公爵坦然對戈登親王的弟弟，也就是現任陛下承認，他被那個星系中雌蟲眼中的怒火嚇到了。
萬一雌蟲們解開基因裏的枷鎖時，戈登設想中蟲蟲自由平等的社會還未建成。
雌蟲在數量上具有壓倒性優勢，為了不使自己或後代過上被圈養的生活，寶瓶公爵決定多管齊下。
雄蟲教育改革、宣揚參與荒星建設的優秀雄蟲等等。
至於那些完全接受雄保會灌輸觀念、 活在信息繭房中的雄蟲，蘭德裏柯也無能為力。
如果雄蟲要為此前對雌蟲的恣意傷害付出代價，首當其沖的就是這群雄蟲了。
把所有蟲蛋都放在同一間保溫室內，只有蠢蟲才會這麽做。
寶瓶公爵不喜歡賭。
蘇波列特系列藥物的研究進展他阻擋不了，只得施以援手，盡量留個不錯的名聲。
寶瓶公爵是個遠見卓識的政治家，他看到了問題與弊病所在。
但雄蟲公爵也偶爾會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許多蟲尚未意識到，即將問世的蘇波列特pro，會對亞夏蟲族社會造成何等的沖擊和影響。
那時候，數量稀少、體質更弱的雄蟲們，且相當一部分雄蟲個體暴戾又無能。
一旦失去了信息素和精神力對雌蟲的控制，雄蟲們會過上怎樣的生活呢？
蘭德裏柯公爵從不去潮汐星看海嘯表演的滔天巨浪，也幾乎不參加商業星慶典時的煙花晚會。
雄蟲公爵一點也不喜歡海嘯和煙花。
他想到奧本對此的預測結果：“希望草帽星系那一帶，不要發生意外。那片星域離爆炸只需要一個火星。”
奧本是蟲工智能主腦的名字，奧本系統中收集了巨量亞夏蟲族的各類數據。
根據奧本對帝國各星域經濟、社會、文化等數據的運算分析，經濟模式單一且發展緩慢、貿易航線受異種潮波及嚴重、文化保守的草帽星系一帶，在新技術——也就是蘇波列特pro影響下，長年積累的雌雄矛盾可能就此爆發，不排除有擴散到更多星域甚至整個帝國的可能。
這是當今帝國面臨的棘手難題之一，陛下問：“你有什麽想法？”
寶瓶公爵露出苦笑：“我能有什麽辦法，鶴望蘭依然盛開，就是理想的結果了。”
“如果奧本預測對了，你還是用老辦法？”
艾薩克說的老辦法指的是控制星網輿論。
操控輿論存在反噬風險，若是不甚翻車，焰火會爆發得更加猛烈。
“我不確定，”寶瓶公爵聳肩，“如果鏈式傳播開始得太快，還有某些蟲趁機推波助瀾，總不能搞引發恒星黑子風暴切段星網信號那套，也太明顯了。”
陛下只道：“小心玩火自焚。”
寶瓶公爵隱藏的意思是，如果他反應夠快，趕在事件發酵、鏈式傳播前得知，便要限制傳播。
“你知道我從不玩火。”
寶瓶公爵保證，可信度類似於政客的競選演講。
繼而喟嘆：“我們都是基因的雌奴。”
艾薩克陛下從文件裏擡起頭，看向寶瓶公爵。
蘭德裏柯以為是他剛才表述不當，用了一個不符合當下社會潮流的詞語。
他換了種說法，避開爭議詞語：“我是說，基因才是我們的蟲主，所有蟲都受被施了咒的基因驅使。”
陛下在意的卻不是蘭德裏柯的用詞細節，他面無表情提醒：“半小時到了，蘭德裏柯閣下。”
他不肯多給寶瓶公爵一分鐘，這時蘭德裏柯正在哼唱那首令他恐懼的雌蟲歌謠。
陛下已經耐著性子聽了許久，這半小時中，他的工作效率嚴重下降。
而他今天還有135份文件、97個簽名，外加兩場會議，忙得很。
“我也不想對著你緬懷啊，”寶瓶公爵重申他的訴求，“我要去忘憂宮。”
艾薩克陛下不同意，忘憂宮不在可交易範圍。
再多的支持和星幣也不行。
“別做夢了，我和朗斯特都不會允許你去的。”
說話間，陛下在一份草帽星系經濟振興計劃的文件上簽了字，這份文件將於一周後正式生效。
寶瓶公爵卻從話中聽出希望：
“陛下的意思是，小塞西爾或者他的雄主，那個穿軍禮服帥得很的雄蟲會同意嗎？”
“他叫什麽名字來著？”蘭德裏柯努力回想，“哦……是瓦萊特。感謝他給了我今天服裝搭配的靈感。”
“呵，”陛下無情打擊寶瓶公爵，“他們也不可能同意。”
等下他就給塞西爾發消息，務必不能允許蘭德裏柯進入忘憂宮半步。
寶瓶公爵不信：“真的嗎？他們那麽狠心的，我剛幫……”
蘭德裏柯不再說下去。
丹尼爾被泰倫沒收了終端，是他從泰倫口中打聽到後，由一位雌蟲侯爵告訴塞西爾的。
陛下追問：“你幫了什麽？”
寶瓶公爵避而不談：“沒什麽，我很感謝戈登在政治上給予我的靈感。”
陛下的聲音從文件堆裏傳來：“記得盡快兌現承諾。”
“遵命，陛下。”
蘭德裏柯用慵懶的語氣回道。
他想，泰倫對待自家雄蟲子嗣也太苛刻了些。
站在蘭德裏柯審視寶瓶公爵繼承者的角度，丹尼爾雖然不算出眾。
但他若能繼承天鷹公爵的位置，總體也算件好事。
艾薩克陛下的時間可真貴，他得行動起來。
離開維納利亞宮後，蘭德裏柯忍著對泰倫的厭惡，登門拜訪可憐的被雌父收了移動終端的丹尼爾。
寶瓶公爵意外得知，丹尼爾不在公爵府。
天鷹公爵府的管家恭敬表示，他也不知丹尼爾閣下去了哪裏。
寶瓶公爵身居高位多年，他嚴肅起來時，目光很有壓迫力。
天鷹公爵府管家不敢直視蘭德裏柯公爵。
星際時代，沒有終端寸步難行。
一個沒有終端的雄蟲活動範圍十分有限。
蘭德裏柯向丹尼爾發起視頻申請，不出意外無蟲接聽。
因此，寶瓶公爵憑借充分的識蟲經驗斷定，這位管家撒謊了。
對他這種貴族雄蟲撒謊，可是需要付出很大代價的。
蘭德裏柯勾起嘴角：
“真的是這樣嗎，管家？”
作者有話說：
話說開篇瓦萊特拉黑了一個叫賈格爾的原主好友，後來他提交“無蟲婚意向書”時幾乎被扣光了雄蟲津貼。
其實2S序列的津貼很高，就算一時不想蟲婚，也不會立刻被停發津貼。
這是在雄保會工作的賈格爾對瓦萊特拉黑他的報覆（間接導致瓦萊特給約瑟夫教授當蘇波列特pro志願者，大大提前了蘇波列特pro的問世時間）。
雄保會內部的賬目問題很大，瓦萊特拿到的津貼跟帝國財政給2S序列的津貼差挺多的。
2S的津貼一個月應該能買兩架平流層飛行器，但是瓦萊特到手的只夠買1/5架。
-
淺放幾段令寶瓶公爵感到恐懼的歌詞，根據《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改編，也許有對不上的地方，作者盡力了
1
Can you hear the voices ring,
Singing songs of freedom they bring.
As they march for what's right,
In the darkness, shining the light.
Can you hear their hope and cries,
Echoing through the skies
2
Do you see their determined gaze,
Fighting for justice in various ways.
Uniting as one, they stand tall,
Against oppression, they will not fall.
Their passion ignites the fire within,
Creating a world where all can win.
3
In their hearts, a chorus of desire,
For equality that will never tire.
With every step, they march together,
Defying chains that once bound them forever.
They strive for a world that's just and free,
Where every voice counts, from sea to sea.
4
So let us join them, stand side by side,
In the struggle for justice, let us stride.
For when the female sing as one,
Their voices will be heard, the battle won.
Together, we can make a world that's just,
Where all can live in peace and trust.
5
As the chorus swells and the melody soars,
Their message resounds, breaking down closed doors.
No longer silenced, they demand to be seen,
Their hopes and dreams, a powerful theme.
Let their song echo through the ages,
A testament to courage, strength, and changes.
-
感謝在2023-07-04 23:59:55~2023-07-05 23:59:2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卡桐人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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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陛下打算等寶瓶公爵離開後繼續工作。
而蘭德裏柯卻撫著墨綠色及地絲絨長披風，停在議政殿門口不動了。
蘭德裏柯心有不甘, 他再次為自己爭取進入忘憂宮的機會。
艾薩克陛下是戈登親王控, 也是帝國的皇帝。
他恰好可以提供陛下需要的支持, 各取所需。
艾薩克陛下面色不愉地盯著站在門口不動的蘭德裏柯公爵。
如果蘭德裏柯不是雄蟲，陛下早就讓安東尼近衛長把他請出議政殿了。
艾薩克陛下親自起身, 打算請寶瓶公爵離開。
衣著莊重的蘭德裏柯公爵站在議政殿內的門口, 遲遲不肯按下手邊的開門按鈕。
“合作愉快。”
艾薩克陛下咬牙道。
陛下嘴上將“驅逐”表達得委婉：“閣下的雄蟲教育改革方案已經定下來了嗎？”
實際的意思是, 讓蘭德裏柯趕緊離開, 繼續修改雄蟲教育改革方案。
這份方案還只有雛形, 艾薩克和朗斯特都見過蘭德裏柯提出的草案。
屆時由身為雄蟲的寶瓶公爵牽頭, 艾薩克陛下出面支持。
將雄蟲教育權從雄保會手中剝奪, 陛下對此樂見其成。
這樣每年帝國財政撥給雄保會的款項可以降低不少。
充盈的財政收入是阿卡德帝國穩定的基石。
帝國支付給雄保會的資金向來只增不減。
其實不只是給雄保會的星幣, 大部分項目的經費都是只增不減的。
直到帝國財政再無力承擔如此重負。
亞夏蟲族得到的關於“殺蟲劑”文明的資料中, “殺蟲劑”文明每隔一段時間, 都會受到這方面的困擾。
直到“殺蟲劑”文明與格式塔形式的古亞夏蟲族文明相遇，這一痼疾也沒能得到徹底解決。
學習了“殺蟲劑”文明歷史的阿卡德帝國自然也會受到同樣的困擾。
總之，艾薩克陛下非常期待, 有了正當理由減少撥給雄保會的支出後, 那幾個討厭的名字臉上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雖然雄蟲教育方面的星幣還是要支出，但陛下就是不想撥給雄保會。
蘭德裏柯裝作沒聽懂陛下話中的逐客之意。
考慮到雌蟲和雄蟲的巨大生理差異, 雄蟲教育改革中最重要的部分——
雄蟲課程設計，絕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定下來的。
這是一個長期又覆雜的系統性問題。
為了促進健康的雌雄關系, 有必要從雄蟲幼崽時期培養他們的思想觀念。
以避免蘇波列特系列藥物繼續普及應用後, 被壓迫多年的雌蟲將數量稀少的雄蟲囚/禁。
雖然蘇波列特pro系列的負責蟲、約瑟夫教授再三向資助者蘭德裏柯保證過——
這種藥劑並不能徹底解開“殺蟲劑”文明刻入亞夏蟲族基因的“咒語”。
使用過蘇波列特pro的雌蟲依然擁有對雄蟲的保護本能。
但寶瓶公爵並不完全相信這位雌蟲的話。
比起約瑟夫·莫寧頓的保證, 蘭德裏柯更願意相信戈登的主張。
雖然戈登描繪的圖景, 在大部分亞夏蟲族，無論雌蟲還是雄蟲看來，都過於理想化了。
可如果戈登不是理想主義者，怎麽會選擇與異種之王同歸於盡呢？
戈登是帝國的親王，又是2S序列的雌蟲。
就算前線潰敗，如果戈登想活，自然有活的辦法。
戈登親王偏偏自尋死路。
艾薩克陛下決定維護戈登名譽，不公開異種之王未死的消息時。
寶瓶公爵蘭德裏柯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持陛下的帝國高層。
有了雄蟲公爵作表率，平日裏與蘭德裏柯關系交好的幾個雌蟲高層也紛紛表示支持。
於是艾薩克陛下幾乎沒付出什麽代價，便保住了戈登親王的身後名譽。
即便如此，陛下也不許蘭德裏柯接近戈登的故居。
寶瓶公爵言辭懇切：“我真的感謝戈登，也……”
真的心悅他。
“除了只有一個雌君，這點當時的我做不到。”
蘭德裏柯想，如今他明白了當年的荒謬，但為時已晚。
公爵的後悔也不值多少星幣，莫若行動。
艾薩克陛下聽得惱火：“不許提我兄長的名字，否則我們的交易作廢。”
蘭德裏柯聽完笑了：“陛下怎麽比我還意氣用事？”
小氣蟲。
不提戈登的名字就不提，用別的代指也一樣。
文字游戲誰不會？
艾薩克陛下也笑了：“我說的交易作廢，是先前談好的條件不再作數，重新制定。新定的交易，自然要漲價。”
寶瓶公爵對自身利益受損沒什麽反應。
他是帝國唯一的雄蟲公爵，這個身份給了他無數便利。
蘭德裏柯·艾琳頓最不缺的就是權勢與星幣。
他不介意吐出些利益，“購買”陛下的昂貴時間。
若不是借由時局便利，他可沒機會買到陛下的時間。
寶瓶公爵應下：“可以，如果多花些星幣就可以讓陛下做我的聽眾。”
艾薩克陛下表示：“朕的時間寶貴，可不是星幣能買到的。”
寶瓶公爵豪爽給出誠意：“陛下還需要哪些貴族的支持，把名單給我，十個名字一個月。”
艾薩克陛下權衡後滿意點頭：“成交，半個小時。時間到了趕緊走。”
蘭德裏柯表面嘆氣，內心對兄控的陛下如此大度非常滿意。
他最近聽說，天鷹公爵的子嗣塞繆爾突然離開了駐地，去向不明。
寶瓶公爵了解天鷹公爵的野心。
他絕不會讓天鷹公爵的野心得逞。
“陛下，即便你當年在他面前說過不少我的壞話，讓他擦亮眼睛離我遠點，”蘭德裏柯懷念道，“我依然是你忠實的盟友。”
寶瓶公爵的眼中閃過厭惡：“那只蜚蠊目的老禿鷲比你可惡多了。”
身為亞夏蟲族的泰倫公爵當然與蜚蠊目昆蟲無關。
蘭德裏柯從自己參與過軍需會議的雌蟲軍官那裏聽到了塞西爾懟泰倫的話，對塞西爾說泰倫“因蜚蠊目的天性，總想躲到宇宙的陰暗角落”深以為然。
有些話，雄蟲公爵蘭德裏柯無蟲可說。
說給雌君雌侍聽，有損雄主的光輝偉大形象。
說給別的雄蟲，他們覺得蘭德裏柯完全是杞蟲憂天。
雄蟲們則會笑著對蘭德裏柯道：“寶瓶公爵，別擔心啦，我新得了個金發藍眼的雌蟲，明晚的派對你要不要一起？”
蘭德裏柯用實體化的精神力觸手捂住雄蟲的嘴。
金發藍眼是寶瓶公爵不能碰的禁忌。
蘭德裏柯把攢了許久的話說給艾薩克陛下：
“若泰倫真的加冕稱帝，我毫不懷疑，所有雄蟲，無論序列與出身，哪怕是我，都可能會被關進‘生育營’之類的地方。”
“嗯。”
艾薩克陛下頭也不擡地敷衍回應，鵝毛筆在一份文件上簽下優雅的字跡。
寶瓶公爵支付的籌碼只夠聆聽，不包括閑聊。
蘭德裏柯繼續回憶著“帝國曙光”戈登親王：
“他知道的，皇室成員的一雌一雄制沒有推行基礎，何況皇室成員的一雌一雄並不絕對。上一個姓斯圖亞特的雄蟲有多少個雌侍來著？至少是我的兩倍。”
艾薩克陛下從文件堆中擡頭，漂亮的湖藍色眼睛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蘭德裏柯不受陛下目光攻擊影響：
“身為寶瓶公爵，我做不到朗斯特或者德克蘭那樣，克服基因中的繁衍本能。”
艾薩克陛下喝了口安神茶。
寶瓶公爵撫著黑金手杖嘆氣：“那時候我並沒有真的理解他的設想，一直執著於艾琳頓家族的‘長期策略’。我甚至以為他拒絕我，是因為我只是個B序列雄蟲。”
歷代寶瓶公爵的序列等級，在尤其是“公爵”級別的貴族中，都不算高，這是艾琳頓家族的“長期策略”。
從未有過S序列的寶瓶公爵，大部分是B序列，偶爾有A或C序列。
在序列等級優化到高序列與中序列的分界線後，艾琳頓家族選擇不再繼續進行序列優化。
而斯圖亞特皇室是序列等級優化的堅定踐行派。
艾琳頓家族蟲丁興旺，斯圖亞特皇室卻日漸雕零。
很難說序列優化是否確為蟲族基因進化的正確方向。
“可是，艾薩克。序列提升計劃快要走到盡頭了。即使這條航線的盡頭是黑洞，斯圖亞特家族也要堅持被黑洞引力撕扯得粉身碎骨嗎？”
這個問題艾薩克陛下也不知道。
大概只有如今已探索宇宙中已經尋不到蹤跡的“殺蟲劑”文明，知道“咒語”的正確解除方法。
亞夏蟲族最優秀的生物學家也不知道答案。
艾薩克陛下沒有回答。
討論虛無縹緲的問題，沒有多在具體的文件上簽幾個名字更有意義。
蘭德裏柯的話很多，又說到戈登帶他聆聽某個“家庭內部矛盾”高發星系的歌謠。
雄蟲公爵坦然對戈登親王的弟弟，也就是現任陛下承認，他被那個星系中雌蟲眼中的怒火嚇到了。
萬一雌蟲們解開基因裏的枷鎖時，戈登設想中蟲蟲自由平等的社會還未建成。
雌蟲在數量上具有壓倒性優勢，為了不使自己或後代過上被圈養的生活，寶瓶公爵決定多管齊下。
雄蟲教育改革、宣揚參與荒星建設的優秀雄蟲等等。
至於那些完全接受雄保會灌輸觀念、 活在信息繭房中的雄蟲，蘭德裏柯也無能為力。
如果雄蟲要為此前對雌蟲的恣意傷害付出代價，首當其沖的就是這群雄蟲了。
把所有蟲蛋都放在同一間保溫室內，只有蠢蟲才會這麽做。
寶瓶公爵不喜歡賭。
蘇波列特系列藥物的研究進展他阻擋不了，只得施以援手，盡量留個不錯的名聲。
寶瓶公爵是個遠見卓識的政治家，他看到了問題與弊病所在。
但雄蟲公爵也偶爾會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許多蟲尚未意識到，即將問世的蘇波列特pro，會對亞夏蟲族社會造成何等的沖擊和影響。
那時候，數量稀少、體質更弱的雄蟲們，且相當一部分雄蟲個體暴戾又無能。
一旦失去了信息素和精神力對雌蟲的控制，雄蟲們會過上怎樣的生活呢？
蘭德裏柯公爵從不去潮汐星看海嘯表演的滔天巨浪，也幾乎不參加商業星慶典時的煙花晚會。
雄蟲公爵一點也不喜歡海嘯和煙花。
他想到奧本對此的預測結果：“希望草帽星系那一帶，不要發生意外。那片星域離爆炸只需要一個火星。”
奧本是蟲工智能主腦的名字，奧本系統中收集了巨量亞夏蟲族的各類數據。
根據奧本對帝國各星域經濟、社會、文化等數據的運算分析，經濟模式單一且發展緩慢、貿易航線受異種潮波及嚴重、文化保守的草帽星系一帶，在新技術——也就是蘇波列特pro影響下，長年積累的雌雄矛盾可能就此爆發，不排除有擴散到更多星域甚至整個帝國的可能。
這是當今帝國面臨的棘手難題之一，陛下問：“你有什麽想法？”
寶瓶公爵露出苦笑：“我能有什麽辦法，鶴望蘭依然盛開，就是理想的結果了。”
“如果奧本預測對了，你還是用老辦法？”
艾薩克說的老辦法指的是控制星網輿論。
操控輿論存在反噬風險，若是不甚翻車，焰火會爆發得更加猛烈。
“我不確定，”寶瓶公爵聳肩，“如果鏈式傳播開始得太快，還有某些蟲趁機推波助瀾，總不能搞引發恒星黑子風暴切段星網信號那套，也太明顯了。”
陛下只道：“小心玩火自焚。”
寶瓶公爵隱藏的意思是，如果他反應夠快，趕在事件發酵、鏈式傳播前得知，便要限制傳播。
“你知道我從不玩火。”
寶瓶公爵保證，可信度類似於政客的競選演講。
繼而喟嘆：“我們都是基因的雌奴。”
艾薩克陛下從文件裏擡起頭，看向寶瓶公爵。
蘭德裏柯以為是他剛才表述不當，用了一個不符合當下社會潮流的詞語。
他換了種說法，避開爭議詞語：“我是說，基因才是我們的蟲主，所有蟲都受被施了咒的基因驅使。”
陛下在意的卻不是蘭德裏柯的用詞細節，他面無表情提醒：“半小時到了，蘭德裏柯閣下。”
他不肯多給寶瓶公爵一分鐘，這時蘭德裏柯正在哼唱那首令他恐懼的雌蟲歌謠。
陛下已經耐著性子聽了許久，這半小時中，他的工作效率嚴重下降。
而他今天還有135份文件、97個簽名，外加兩場會議，忙得很。
“我也不想對著你緬懷啊，”寶瓶公爵重申他的訴求，“我要去忘憂宮。”
艾薩克陛下不同意，忘憂宮不在可交易範圍。
再多的支持和星幣也不行。
“別做夢了，我和朗斯特都不會允許你去的。”
說話間，陛下在一份草帽星系經濟振興計劃的文件上簽了字，這份文件將於一周後正式生效。
寶瓶公爵卻從話中聽出希望：
“陛下的意思是，小塞西爾或者他的雄主，那個穿軍禮服帥得很的雄蟲會同意嗎？”
“他叫什麽名字來著？”蘭德裏柯努力回想，“哦……是瓦萊特。感謝他給了我今天服裝搭配的靈感。”
“呵，”陛下無情打擊寶瓶公爵，“他們也不可能同意。”
等下他就給塞西爾發消息，務必不能允許蘭德裏柯進入忘憂宮半步。
寶瓶公爵不信：“真的嗎？他們那麽狠心的，我剛幫……”
蘭德裏柯不再說下去。
丹尼爾被泰倫沒收了終端，是他從泰倫口中打聽到後，由一位雌蟲侯爵告訴塞西爾的。
陛下追問：“你幫了什麽？”
寶瓶公爵避而不談：“沒什麽，我很感謝戈登在政治上給予我的靈感。”
陛下的聲音從文件堆裏傳來：“記得盡快兌現承諾。”
“遵命，陛下。”
蘭德裏柯用慵懶的語氣回道。
他想，泰倫對待自家雄蟲子嗣也太苛刻了些。
站在蘭德裏柯審視寶瓶公爵繼承者的角度，丹尼爾雖然不算出眾。
但他若能繼承天鷹公爵的位置，總體也算件好事。
艾薩克陛下的時間可真貴，他得行動起來。
離開維納利亞宮後，蘭德裏柯忍著對泰倫的厭惡，登門拜訪可憐的被雌父收了移動終端的丹尼爾。
寶瓶公爵意外得知，丹尼爾不在公爵府。
天鷹公爵府的管家恭敬表示，他也不知丹尼爾閣下去了哪裏。
寶瓶公爵身居高位多年，他嚴肅起來時，目光很有壓迫力。
天鷹公爵府管家不敢直視蘭德裏柯公爵。
星際時代，沒有終端寸步難行。
一個沒有終端的雄蟲活動範圍十分有限。
蘭德裏柯向丹尼爾發起視頻申請，不出意外無蟲接聽。
因此，寶瓶公爵憑借充分的識蟲經驗斷定，這位管家撒謊了。
對他這種貴族雄蟲撒謊，可是需要付出很大代價的。
蘭德裏柯勾起嘴角：
“真的是這樣嗎，管家？”
作者有話說：
話說開篇瓦萊特拉黑了一個叫賈格爾的原主好友，後來他提交“無蟲婚意向書”時幾乎被扣光了雄蟲津貼。
其實2S序列的津貼很高，就算一時不想蟲婚，也不會立刻被停發津貼。
這是在雄保會工作的賈格爾對瓦萊特拉黑他的報覆（間接導致瓦萊特給約瑟夫教授當蘇波列特pro志願者，大大提前了蘇波列特pro的問世時間）。
雄保會內部的賬目問題很大，瓦萊特拿到的津貼跟帝國財政給2S序列的津貼差挺多的。
2S的津貼一個月應該能買兩架平流層飛行器，但是瓦萊特到手的只夠買1/5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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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放幾段令寶瓶公爵感到恐懼的歌詞，根據《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改編，也許有對不上的地方，作者盡力了
1
Can you hear the voices ring,
Singing songs of freedom they bring.
As they march for what's right,
In the darkness, shining the light.
Can you hear their hope and cries,
Echoing through the skies
2
Do you see their determined gaze,
Fighting for justice in various ways.
Uniting as one, they stand tall,
Against oppression, they will not fall.
Their passion ignites the fire within,
Creating a world where all can win.
3
In their hearts, a chorus of desire,
For equality that will never tire.
With every step, they march together,
Defying chains that once bound them forever.
They strive for a world that's just and free,
Where every voice counts, from sea to sea.
4
So let us join them, stand side by side,
In the struggle for justice, let us stride.
For when the female sing as one,
Their voices will be heard, the battle won.
Together, we can make a world that's just,
Where all can live in peace and trust.
5
As the chorus swells and the melody soars,
Their message resounds, breaking down closed doors.
No longer silenced, they demand to be seen,
Their hopes and dreams, a powerful theme.
Let their song echo through the ages,
A testament to courage, strength, and chan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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