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兩頭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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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兩頭困獸
洗髓也要分階段，具體分成幾個，要看洗的魔骨強不強悍。
第一個階段讓人最難熬，是從人間到地獄的難熬，前三個月甚至不算什麽，至少是昏迷的。等再往後，人會步入無論如何都睡不著的狀態，到那個時候，魔骨跟藥水互相搏擊，只會把承載這一切的人類身體狠狠折磨……
容墨竹心疼不了簡玉酌多久，就再次墜入沈沈的水底。
“唉，魔骨難去。”簡玉酌滿臉覆雜地看著時不時冒出兩個氣泡的水池，“也不知道這是誰的骨頭。”
藥池的地點在木屋後院，上頭有茂密的雪草遮掩，簡玉酌身上揣著暖身的火石，倒也不至於寒冷。
他胸腹上的傷在這三個月裏也養得差不多了，每天除了幫容墨竹固定清楚冒出來的魔氣，就是看看書，學學畫符。
容墨竹的狀態在第四個月的時候發生了轉機。
他開始無意識地發狂，原本手臂上纏繞的絲線在他掙紮的時候，迅速長成粗重的鐵鏈！
鈴鐺聲叮叮作響，水池裏的人愈發痛苦。
簡玉酌的指尖捏著符，嘴唇輕微地動了一下，符紙便在系統的阻止聲中飛向了容墨竹。
很快，容墨竹安靜了下來，頭低低垂下，又恢覆了一開始的一動不動，只是水池裏的水仍舊維持著沸騰的狀態。
[宿主，你這樣也只能讓他一時不痛。等他恢覆痛感，那種痛苦會加倍的。]
“那就再用一張符紙。”簡玉酌雲淡風輕地說。
[每次畫符都會耗費大量的精神力，宿主，你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精神力更脆弱……]
“唉，統子，你這樣會讓我有心理壓力的，”簡玉酌半開玩笑地打斷了，“你明明之前逮著我一個勁地薅羊毛，怎麽現在這麽會為我考慮了。”
系統沈默了片刻，真誠地說：[宿主的精神力還是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比較好，比如如果中途不慎被人發現了這裏，要是那時候宿主沒有餘力保護氣運之子，那就得不償失了。]
簡玉酌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統子，你可以，”他磨著牙根，“連表面功夫都不肯做了。”
說完，他就不理睬系統了。
簡玉酌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他不算真正意義上的修仙人，無論系統給他多高的修為，他總是要吃喝拉撒的。可容墨竹這裏不能離人，他就只好從系統這裏買了一個笨笨的小傀儡，再配上他不太熟練的傀儡術，小傀儡顯得更笨了，做出的飯菜基本難以下咽。
如此春去秋來，簡玉酌愈發瘦削。
在北境的第二個春天到來時，容墨竹又醒了。
水池的水嘩嘩響動，簡玉酌刷的睜開疲憊的眼，眼裏的欣喜遮掩不住，“竹兒，你醒了？”
“我……”容墨竹看著自己的身體，眉心微蹙，像是回憶什麽，良久，才恍惚地擡起頭，“哥哥？”
簡玉酌太久沒跟容墨竹說話，並未註意到這個異常，他倚著山石一步步走到容墨竹身前，蹲下身，唇角笑意漾漾，“你睡了快兩年了。”
其實不能說是“睡”，畢竟這兩年中容墨竹無數次在水池裏翻騰，每一次身上的肌肉都暴起可怕的青筋，甚至有好幾次，指甲上突起的利爪都要刺破簡玉酌的喉嚨。
但只要容墨竹一恢覆理智，簡玉酌立馬就能認出這個人又回來了。
“哥，你瘦了好多。”容墨竹眼底的心疼幾乎要翻湧而出。
簡玉酌故意用不在乎的口吻，吹了聲口哨，把自己的笨蛋小傀儡叫過來，“別嫌你哥瘦。你哥還會傀儡術了呢。”
小傀儡選了僵屍的模板，兩只眼圈黑黑的，臉頰兩抹酡紅，反而顯得可愛。
容墨竹心裏的擔憂降下去了一些，隨之替代的便是有些酸澀的醋意，“哥，你有他了，還會不會想起我啊。”
“別說屁話，”簡玉酌腿都麻了都渾然不覺，難得能跟容墨竹說上一次話，他也止不住的高興，“我等你出來。”
……容墨竹又睡著了。
這次的情況很不一樣，他連天連夜地掙紮，時不時的清醒，時不時的昏迷，無論簡玉酌用多少符，也只能撐過幾分鐘，過不了多久，又是看樣子。
青年臉色蒼白如紙，身形瘦弱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還想用自己的血畫符，系統終於看不下去了，[宿主，你用再多的符都沒用，再這樣下去，很可能適得其反的。]
“為什麽？”簡玉酌看著池中越來越沸騰的水，心臟像被人用手揪住了一樣，“我還能怎麽辦？總不能讓他一直這樣下去吧？”
[宿主，這是氣運之子的命。]系統長長地嘆了口氣，[你沒註意到積分餘額一直在上漲嗎？]
簡玉酌楞住了。
系統不提醒，他還真沒註意。畢竟這段時日，他根本沒心思去盯系統面板。
聽到系統這麽說，簡玉酌忙不疊地打開，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積分餘額竟悄然上漲了幾十萬……
“怎麽會……”他禁不住蹙了蹙眉頭，“我這段時間沒做什麽吧？”
[宿主，別忘了除了任務能獲得積分以外，還有氣運之子的氣運值。]系統無奈解釋起來，[其實這個任務最難的地方，你已經度過了。]
簡玉酌阻塞的思路瞬間打開，他驚愕道：“你的意思是，其實我只要洗掉容墨竹身上的魔骨，那些被奪走的氣運就會自然而然的回到他身上？？”
[是的。]
“那……”
不知為什麽，這明明是一個好消息，可簡玉酌心中卻騰地升起一絲不安來。
他的喉結滑動了一下，慢吞吞地來到沸騰的水池邊，目不轉睛盯著水池裏痛苦掙紮的男人。
容墨竹已經長開了。
眉目深邃，鼻梁高而挺直。明明是個極英俊的長相，偏生被痛苦折磨得面目扭曲，薄紅的唇被咬得裂出血跡。
“哥……疼……”
一句破碎的呢喃，就讓簡玉酌紅了眼。
他輕顫著想撫摸容墨竹的臉，又被系統及時制止。
[宿主，你要克制好自己的情感。洗髓一事就要事成，這個時候心軟，只會功虧一簣！]
簡玉酌僵住手沒有向前，也沒收回。
系統著急地繼續阻止，[宿主，你就當是為氣運之子著想吧！他受了這麽久的苦，難道就要這樣失敗嗎？那這些日子承受的又算什麽呢？]
時針滴滴答答的走過，也不知過去了多久，簡玉酌顫抖著把手收回，徒勞地跪倒在地上，臉則埋在雙膝裏。
[會過去的。]系統幹巴巴地安慰。
簡玉酌一動不動。
池子裏的動靜鬧了遲遲半個月之久。
簡玉酌茶飯不思，每天都呆呆地望著痛苦嚎叫的容墨竹。
他曾以為自己本性涼薄，可自從來到這個世界，看見魔修輕而易舉將人生吞活剝、看見貪婪的人將整片的妖山屠盡、看見——
喜歡的人像一只可憐、無路可走的困獸在沸騰的藥池裏哭泣……
他才知道，他還是個有七情六欲的人。
他會害怕，會不平，會心疼。
明明洗髓是他一直都想達成的目標，可等到現在這一刻，他無比的後悔。
“系統。”
簡玉酌失神的靠著墻，滑倒在地上。
“究竟還要多久？”
[宿主，堅持。]
“我他媽的！”
他陡然爆發，將身上積攢了不知道多少的符紙全都扔在地上，壓抑許久的淚決堤一般嘩啦啦流了滿臉。
“堅持，我還要堅持多久？！”
“我每天都咬著牙根過日子！”
“我只能看他，我什麽也不能做……哦不，我能，我能讓他更痛苦！”
他近乎失控地起拳頭一拳接一拳往石壁上砸，本就沒什麽肉的拳頭瞬時流出刺目的鮮血。
系統一聲不吭。
到最後，他終於累了，用血流不止的雙手捧住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我能怎麽辦……”
他只能看著。
他不想看了……
[宿主……]
系統話一出，又止住了。
他想告訴簡玉酌，池子裏的人停下來了，也在哭。
但又停住，就怕簡玉酌真喪失理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闖進去、壞了陣法。
【作者有話說】：換了個封面，審核……一如既往的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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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階段讓人最難熬，是從人間到地獄的難熬，前三個月甚至不算什麽，至少是昏迷的。等再往後，人會步入無論如何都睡不著的狀態，到那個時候，魔骨跟藥水互相搏擊，只會把承載這一切的人類身體狠狠折磨……
容墨竹心疼不了簡玉酌多久，就再次墜入沈沈的水底。
“唉，魔骨難去。”簡玉酌滿臉覆雜地看著時不時冒出兩個氣泡的水池，“也不知道這是誰的骨頭。”
藥池的地點在木屋後院，上頭有茂密的雪草遮掩，簡玉酌身上揣著暖身的火石，倒也不至於寒冷。
他胸腹上的傷在這三個月裏也養得差不多了，每天除了幫容墨竹固定清楚冒出來的魔氣，就是看看書，學學畫符。
容墨竹的狀態在第四個月的時候發生了轉機。
他開始無意識地發狂，原本手臂上纏繞的絲線在他掙紮的時候，迅速長成粗重的鐵鏈！
鈴鐺聲叮叮作響，水池裏的人愈發痛苦。
簡玉酌的指尖捏著符，嘴唇輕微地動了一下，符紙便在系統的阻止聲中飛向了容墨竹。
很快，容墨竹安靜了下來，頭低低垂下，又恢覆了一開始的一動不動，只是水池裏的水仍舊維持著沸騰的狀態。
[宿主，你這樣也只能讓他一時不痛。等他恢覆痛感，那種痛苦會加倍的。]
“那就再用一張符紙。”簡玉酌雲淡風輕地說。
[每次畫符都會耗費大量的精神力，宿主，你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精神力更脆弱……]
“唉，統子，你這樣會讓我有心理壓力的，”簡玉酌半開玩笑地打斷了，“你明明之前逮著我一個勁地薅羊毛，怎麽現在這麽會為我考慮了。”
系統沈默了片刻，真誠地說：[宿主的精神力還是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比較好，比如如果中途不慎被人發現了這裏，要是那時候宿主沒有餘力保護氣運之子，那就得不償失了。]
簡玉酌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統子，你可以，”他磨著牙根，“連表面功夫都不肯做了。”
說完，他就不理睬系統了。
簡玉酌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他不算真正意義上的修仙人，無論系統給他多高的修為，他總是要吃喝拉撒的。可容墨竹這裏不能離人，他就只好從系統這裏買了一個笨笨的小傀儡，再配上他不太熟練的傀儡術，小傀儡顯得更笨了，做出的飯菜基本難以下咽。
如此春去秋來，簡玉酌愈發瘦削。
在北境的第二個春天到來時，容墨竹又醒了。
水池的水嘩嘩響動，簡玉酌刷的睜開疲憊的眼，眼裏的欣喜遮掩不住，“竹兒，你醒了？”
“我……”容墨竹看著自己的身體，眉心微蹙，像是回憶什麽，良久，才恍惚地擡起頭，“哥哥？”
簡玉酌太久沒跟容墨竹說話，並未註意到這個異常，他倚著山石一步步走到容墨竹身前，蹲下身，唇角笑意漾漾，“你睡了快兩年了。”
其實不能說是“睡”，畢竟這兩年中容墨竹無數次在水池裏翻騰，每一次身上的肌肉都暴起可怕的青筋，甚至有好幾次，指甲上突起的利爪都要刺破簡玉酌的喉嚨。
但只要容墨竹一恢覆理智，簡玉酌立馬就能認出這個人又回來了。
“哥，你瘦了好多。”容墨竹眼底的心疼幾乎要翻湧而出。
簡玉酌故意用不在乎的口吻，吹了聲口哨，把自己的笨蛋小傀儡叫過來，“別嫌你哥瘦。你哥還會傀儡術了呢。”
小傀儡選了僵屍的模板，兩只眼圈黑黑的，臉頰兩抹酡紅，反而顯得可愛。
容墨竹心裏的擔憂降下去了一些，隨之替代的便是有些酸澀的醋意，“哥，你有他了，還會不會想起我啊。”
“別說屁話，”簡玉酌腿都麻了都渾然不覺，難得能跟容墨竹說上一次話，他也止不住的高興，“我等你出來。”
……容墨竹又睡著了。
這次的情況很不一樣，他連天連夜地掙紮，時不時的清醒，時不時的昏迷，無論簡玉酌用多少符，也只能撐過幾分鐘，過不了多久，又是看樣子。
青年臉色蒼白如紙，身形瘦弱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還想用自己的血畫符，系統終於看不下去了，[宿主，你用再多的符都沒用，再這樣下去，很可能適得其反的。]
“為什麽？”簡玉酌看著池中越來越沸騰的水，心臟像被人用手揪住了一樣，“我還能怎麽辦？總不能讓他一直這樣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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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他禁不住蹙了蹙眉頭，“我這段時間沒做什麽吧？”
[宿主，別忘了除了任務能獲得積分以外，還有氣運之子的氣運值。]系統無奈解釋起來，[其實這個任務最難的地方，你已經度過了。]
簡玉酌阻塞的思路瞬間打開，他驚愕道：“你的意思是，其實我只要洗掉容墨竹身上的魔骨，那些被奪走的氣運就會自然而然的回到他身上？？”
[是的。]
“那……”
不知為什麽，這明明是一個好消息，可簡玉酌心中卻騰地升起一絲不安來。
他的喉結滑動了一下，慢吞吞地來到沸騰的水池邊，目不轉睛盯著水池裏痛苦掙紮的男人。
容墨竹已經長開了。
眉目深邃，鼻梁高而挺直。明明是個極英俊的長相，偏生被痛苦折磨得面目扭曲，薄紅的唇被咬得裂出血跡。
“哥……疼……”
一句破碎的呢喃，就讓簡玉酌紅了眼。
他輕顫著想撫摸容墨竹的臉，又被系統及時制止。
[宿主，你要克制好自己的情感。洗髓一事就要事成，這個時候心軟，只會功虧一簣！]
簡玉酌僵住手沒有向前，也沒收回。
系統著急地繼續阻止，[宿主，你就當是為氣運之子著想吧！他受了這麽久的苦，難道就要這樣失敗嗎？那這些日子承受的又算什麽呢？]
時針滴滴答答的走過，也不知過去了多久，簡玉酌顫抖著把手收回，徒勞地跪倒在地上，臉則埋在雙膝裏。
[會過去的。]系統幹巴巴地安慰。
簡玉酌一動不動。
池子裏的動靜鬧了遲遲半個月之久。
簡玉酌茶飯不思，每天都呆呆地望著痛苦嚎叫的容墨竹。
他曾以為自己本性涼薄，可自從來到這個世界，看見魔修輕而易舉將人生吞活剝、看見貪婪的人將整片的妖山屠盡、看見——
喜歡的人像一只可憐、無路可走的困獸在沸騰的藥池裏哭泣……
他才知道，他還是個有七情六欲的人。
他會害怕，會不平，會心疼。
明明洗髓是他一直都想達成的目標，可等到現在這一刻，他無比的後悔。
“系統。”
簡玉酌失神的靠著墻，滑倒在地上。
“究竟還要多久？”
[宿主，堅持。]
“我他媽的！”
他陡然爆發，將身上積攢了不知道多少的符紙全都扔在地上，壓抑許久的淚決堤一般嘩啦啦流了滿臉。
“堅持，我還要堅持多久？！”
“我每天都咬著牙根過日子！”
“我只能看他，我什麽也不能做……哦不，我能，我能讓他更痛苦！”
他近乎失控地起拳頭一拳接一拳往石壁上砸，本就沒什麽肉的拳頭瞬時流出刺目的鮮血。
系統一聲不吭。
到最後，他終於累了，用血流不止的雙手捧住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我能怎麽辦……”
他只能看著。
他不想看了……
[宿主……]
系統話一出，又止住了。
他想告訴簡玉酌，池子裏的人停下來了，也在哭。
但又停住，就怕簡玉酌真喪失理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闖進去、壞了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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