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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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瞧著時辰差不多了,昭然讓人去前院跟袁朔說了一聲。隨後,二人一同來到了外院放置車馬的地方。今日出行一共準備了兩輛馬車,一輛馬車上放著送入公主府的禮,一輛馬車供人坐。

仆人將腳凳放在了地上,昭然扶著阿滿的手,踩著馬凳,上了馬車。

昭然剛落座,袁朔也上了馬車。

昭然坐在中間正對著門的位置上,袁朔坐在了她的左側。

袁朔向來沈默寡言,上了馬車後便一個字也不曾說。

昭然本想說幾句話,只是瞧著袁朔閉上了眼睛,便也懶得說什麽了。畢竟,她本也與袁朔不熟悉,沒什麽可說的。而馬車也晃晃悠悠的,坐的她有些惡心,自然也就不想再多說什麽。

約摸過了兩刻鐘左右,馬車行駛到了泰寧長公主府。

馬車停在了公主府外,袁朔先行下了馬車,站在一旁等著昭然。

昭然扶著阿滿的手,小心翼翼地踩著馬凳走下了馬車。一下去,她便覺得腿有些軟,險些摔倒在地,好在一旁的阿滿扶住了她。她扶著阿滿,拍了拍胸口,將那一股子惡心的感覺壓下去了。

從始至終袁朔都安靜地等在一旁,沒有催促,等昭然恢覆過來,這才道:“走吧。”

昭然:“嗯。”

兩人剛到門口,便有管事的笑著迎了過來。

“郡主,您終於回來了,長公主已經在大殿等了您許久了。”

說完,管事的又看向袁朔:“姑爺,您也來了。”

昭然:“是我來遲了,都怪我起太晚了。”

管事的眼裏有幾分訝異。他們家郡主一向驕縱,不把他們這些下人放在眼裏,今日態度竟然這般和善。

“您請。”

袁朔也將目光放置在昭然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迷惑。

管事的走在前,許昭然和袁朔走在後面。

泰寧長公主府是原主的家,但不是許昭然的家,她這也是第一次來這裏。雖說腦海中有關於書中的記憶,可她卻沒有原主的記憶,所有的信息都源自於書中提供的。

昭然覺得這裏不愧是長公主府,府邸中的景觀看上去雖不算誇張,卻處處透漏出來奢華,細看之下,很是不凡,極好地將皇室的尊崇顯露出來。

昭然只顧著看景,沒註意到前面的臺階,一腳踢在了臺階上,疼痛自腳尖傳來,整個人也重心不穩,朝著前面倒去。

就在這時,一只寬厚有力的手掌握住了她的胳膊,使她免於摔倒。

昭然看向手掌的主人。

不是別人,正是她的新婚丈夫,袁朔。

按照書中的描寫,此人當是對她厭惡至極,沒想到竟然還會在關鍵時刻搭把手扶住她沒讓她摔倒出醜。

這個人也沒有想象中那般冷酷無情。

剛這般想著,胳膊上的手掌驀地收了回去。

許昭然笑著說:“多謝夫君。”

袁朔手負在身後,依舊面無表情,朝前走去,仿佛一切都不曾發生。

昭然也繼續往前走去。

不多時,一行人來到了正殿。

泰寧長公主和駙馬果然已經在正殿裏坐著了,一旁還坐著長公主長子祉郡王許祉然。

見著許昭然,長公主道:“你這丫頭,總算是回來了。”

泰寧長公主貴為皇帝的嫡親姑姑,依著她這個身份,斷然沒有等旁人的道理。就算是當今的聖上和皇後娘娘也不敢讓長公主等著。

單從這一點就足以看出長公主對昭然郡主的重視。

昭然已經很多年沒見過自己的養父母了,自從養父母找到了親生女兒,也不再對她和善。長公主的目光慈愛又溫暖,令她心中有幾分酸澀。

昭然跪在地上,發自內心地行禮:“女兒見過母親,父親,兄長。”

袁朔也跪在地上:“微臣見過長公主,見過尚書大人,王爺。”

泰寧長公主:“你這丫頭,怎得行這般大禮。地上涼,阿滿,還不快將你家郡主扶起來。”

昭然扶著阿滿的手站了起來。

泰寧長公主拍了拍自己身側的位置,道:“來我身邊坐著。”

昭然走了過去。

泰寧長公主握住了許昭然的手,仔仔細細打量著她,緩緩說道:“我瞧著怎麽瘦了,氣色也不太好。”

長公主這番話聲音不大,聽得人卻無端緊張起來。

袁朔:“是微臣沒有照顧好郡主。”

昭然這才註意到袁朔剛剛並未隨她一同起身。

回想剛剛的話,是了,長公主沒讓他起身。

長公主眼睛向下斜睨了一眼袁朔,既沒有順著袁朔的話批評他,也沒讓他站起來。

昭然看看長公主,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袁朔。滿打滿算,她出嫁不過短短兩日,這幾日她吃得好睡得多,怎麽可能會瘦,想來長公主是想借著這番由頭來敲打袁家。

長公主對她這個養女著實不錯。

在書中,原主因為長公主默許了她與男主的婚事,自此恨上了長公主。後面又發生了一些事,致使她對長公主越發不滿,和長公主府離了心。

可縱然如此,在她因出軌要被處置之際,長公主依舊去皇上面前為她求了情。

無奈女主並不珍惜,依舊對長公主不滿,說了許多傷害長公主的話,甚至為了幫助英王起事,偽造長公主的印信拉攏長公主舊部,徹底寒了長公主的心,還將長公主府牽連進來。最終原主被賜死,泰寧長公主的封號被褫奪,駙馬降職,長公主府的權勢被收回去許多。

原主多麽拎不清啊,竟然會舍棄泰寧長公主這個大靠山。

憑著長公主的地位,只要有她在一日,整個邶國就沒有人敢欺辱她。

想到這裏,昭然抱緊了泰寧長公主的胳膊,撒嬌道:“母親,女兒真的瘦了嗎,你莫不是在哄騙女兒的吧。我這幾日吃得好睡得香,胖了好幾斤呢,正愁著如何減掉呢。”

她原以為巴結泰寧長公主會非常難,正如她違心巴結袁朔一般。然而,在長公主的笑意下,昭然發現這些話很自然地就說出了口。

長公主:“減什麽減,你這般模樣正正好,滿京城也找不出來一個比你長得更好看的小姑娘了。”

昭然的這副皮囊的確長得好看,打扮之下更是令人驚艷。不過,審美是非常主觀的事,每個人對美的定義不同。長公主覺得她長得最好看,除了她真的好看之外,還因為長公主對她的愛。她笑著問:“真的嗎,母親?”

長公主:“我還能騙你不成?不過,我瞧著你臉色確實有些不好看。”

昭然:“母親覺得女兒臉色不好看,許是因為馬車太過顛簸,女兒有些惡心。”

長公主看了一眼丈夫,道:“我就說要把昭兒最喜歡的那輛馬車送到袁家去,你竟還攔著我。若非如此,昭兒怎麽可能會受這樣的委屈。”

面對長公主的不滿,戶部尚書許書瑞笑意溫和,說:“怪我,是我考慮不周。”

長公主又看向女兒:“一會兒回去的時候坐咱們府上的馬車,就是平時最喜歡的那輛。”

然已經出嫁,本不該再用娘家的東西。她剛想說不用,瞧著長公主不容拒絕的眼神,改了話語:“還是母親疼我。”

一輛馬車對長公主府而言不算什麽貴重的東西,若一味拒絕反倒顯得矯情。

長公主顯然很受用,道:“我就你這麽一個女兒,不疼你還能疼誰。”

許祉然瞧著上面其樂融融的模樣,覷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袁朔,眉宇微皺。母親對妹妹著實溺愛了些。

“母親,袁侍郎已經在地上跪了許久了,不如——”

話未說完,長公主瞥了一眼兒子。

看著母親略帶淩厲的目光,許祉然頓時不敢再多說。

昭然也想起了還跪在地上的袁朔,張了張口,試圖為袁朔求情:“母親,兄長說得對,不如……”

長公主拍了拍女兒的手,看向了跪在地上的袁朔。

“本宮聽說成親那日昭兒大鬧了喜堂。”

一時之間殿內異常安靜。

尷尬的事情被大眾提及,昭然覺得萬分羞愧。

只見袁朔腰板挺得直直的,目光下垂,恭敬地答道:“回長公主的話,絕無此事。”

昭然看向袁朔,她沒想到他會否認。

長公主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水,一旁的嬤嬤擡手端起茶杯遞給了她。

長公主輕抿一口茶水,緩緩說道:“可本宮怎麽聽去參加喜宴的人說昭兒自行掀了紅蓋頭,還砸了東西,羞辱了袁家。若真有此事,你莫要替她瞞著,定要與我說。”

長公主話語裏傳遞出來公正大義滅親的態度。

袁朔:“定是傳話的人說辭有誤,郡主的紅蓋頭是被風吹落的,東西也是被下人不小心碰到的,至於羞辱我袁家,更是沒有的事。我父母昨日一早喝了郡主敬的茶,對郡主甚是滿意。”

長公主臉色好看了幾分:“哦,原來是這樣啊,那這傳話之人當真是該死,竟敢嚼郡主的舌根。此事終究還是對郡主的名聲不利,須得嚴懲亂說話之人。”

昭然忽然明白了什麽。

長公主這是為了維護女兒的面子在敲打袁朔,也是將此事重新定義。

袁朔:“此事是微臣的錯,沒能及時發現。微臣定會好好處理此事,不會讓人在背後非議郡主。”

長公主將茶杯遞給了嬤嬤,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臉色變得溫和:“嗯,如此便好,你起來回話吧。”

袁朔:“多謝長公主。”

長公主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坐吧。”

袁朔正欲坐下,只聽長公主又道:“本宮生了兩個兒子,就昭兒這麽一個女兒,自是千恩萬寵養大的。許是養出了她驕縱的性子。若往後她在你們府上有任何不妥的舉動,也都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沒教育好。自也不敢勞煩你們府上動手,且將她交予本宮,本宮來替你們教訓她。”

袁朔再次跪下。

“微臣不敢,郡主知書達理,性情溫和,絕不會做錯事的。”

長公主微微頷首:“那就好,本宮乏了,你們先退下吧,昭兒一個人陪著我便好。”

殿內的眾人立即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昭然看著坐在身側的泰寧長公主,眼眶漸漸紅了起來。

她生下來就被人拋棄,往後一生漂泊,縱曾得到過一些溫暖,也是轉瞬即逝。她人生第一次知曉被人偏愛是什麽感受。即便這溫暖給的是原主,但如今她既成了這個世界的許昭然,便會替她守護好這一份溫暖,也絕不會如原主一般將長公主府推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長公主一轉頭便看到了女兒的眼淚,她眉頭皺了起來,心疼地問:“怎麽哭了?可是袁家欺辱你了?”

昭然搖了搖頭,撲在了長公主懷裏。

“沒有人欺負我。”頓了頓,又道,“母親,您對我真好。”

長公主既欣慰又心疼:“傻孩子,你是我的女兒,我不對你好還能對誰好?”

昭然想,對,她如今就是泰寧長公主的女兒,往後也會好好孝順泰寧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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