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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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滑倒。
四月份，氣溫總算再次回升，保持在十五六度，不冷不熱，一件外套加單衣剛剛好。
城郊的溫泉館開放了，前一周打八折，因為打折，門票很搶手，趙輝不知從哪弄了五張票，在群裏發周末一起去泡溫泉。
這家溫泉館水質幹凈天然，規模也大，一直很受歡迎，葉青時周六上午去辦黨會，封霆下午有考察，其他三人都有時間，於是約在周天。
地方比較遠，封霆有車，一輛路虎，他在寢室五人中年紀最小，高中暑假就已經拿了駕照，車是大一時自已投資炒股買的，平時不開，就回家或是去遠地方開，停在公寓樓下。
周天天氣好，幾人定在下午，封霆將車停在校門口，在群裏發消息已經到了。
其他四人在寢室拿東西，其實也沒什麽好拿的，溫泉館那邊提供有一次性浴衣和浴帽，可以帶點防水的袋子，以便泡溫泉的時候可以安心玩手機。
趙輝帶了個相機，溫泉館旁邊是一片桃花林，他女朋友是攝影的，想要照片，張隨帶了自已的浴衣。
寧瀾嫌麻煩，沒帶，就帶了瓶旅游小型護膚水，他皮膚敏感。
幾人說說笑笑走出校園。
趙輝：“誒，好像就青時沒帶東西。”
葉青時拍拍自已口袋，他帶的是洗發水沐浴露之類，五人份，怕溫泉館那邊不提供，或者是劣品。
張隨箍住葉青時脖子：“青時，這個寢室沒你不行。”
趙輝“臥槽”了一聲：“忘帶泳褲了。”
張隨：“帶什麽泳褲，那不是有嗎？”
趙輝笑嘻嘻：“這不是怕那沒適合我的嗎，隨子啊，你肯定沒有這個苦鬧。”
張隨臉黑：“滾！你這把封哥置於何地。”
“哈哈哈哈，封哥肯定不算啊，gay圈天菜，我又不是……”
寧瀾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想到什麽，輕眨了下眼。
“寧瀾，我封哥，那身材。”趙輝過來攬著寧瀾肩膀，神秘嬉笑，“高中可是讓我們男生都集體自卑的，你應該見識一下。”
寧瀾推開他：“我不用見識。”
他開學已經見過了。
趙輝：“我說的不是這個。”他湊到寧瀾耳邊，嘻哈說了句什麽，然後寧瀾臉微紅，饒是寧瀾不說臟話，也笑罵說了個“滾”。
高中男生正是對什麽都好奇的時候，又是發育階段，攀比心比誰都強，也包括發育那方面。
趙輝：“也不知道我封哥吃什麽長大的，那麽高就算了，還帥，帥就算了，還身材好。”
張隨：“人家體育生，能比，告訴你個秘訣，吃牛鞭。”
趙輝笑罵：“滾，你他媽，那玩意是人吃的嗎……”
“怎麽不能吃，吃的人還不少呢……”
眼見話題朝著口口方向發展，男生間開起黃色笑話來也肆無忌憚，葉青時適時出聲了，笑著打斷趙輝：“得了啊，我已經看到封霆的車了。”
聞言，寧瀾朝前方看去。
封霆坐在駕駛座內，車窗放下，一只手隨意搭在外面，手上帶著腕帶手表，青筋分明，手指修長。
明明是體育生，卻不像其他體育生偏麥或深膚色，他是淺麥偏白，又不是那種冷白，很健康的膚色。
他穿著休閑服，視線看著前方，只有側臉露出來，五官偏冷硬，淩厲。
幾個女生路過，偷偷瞥一眼，竊竊私語：“天啊，他的手一定很適合打針，好帥好帥……”
“要是能要到聯系方式就好了……”
可能是聽到了趙輝他們的聲音，封霆向他們看過來，他按了下車鎖。
“靠，封哥，魅力大啊。”趙輝拉開車門進去，“好幾個女生看你。”
張隨：“那是，封哥是誰。”
寧瀾晚了一步，就只剩下副駕駛了。
寧瀾：“……”
他說不上什麽心情，似乎頓了一下，又似乎沒頓，而他感覺封霆也在看他，他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坐上去，系好安全帶。
封霆車內沒什麽裝飾，很簡約，只有一只公狗擺件，淡淡的古龍幽香，整體色調偏灰，和他本人很像。
“你們剛在聊什麽？”
封霆發動油門，隨口問。他單手打了個方向盤，車輛駛入街道。
趙輝是個管不住嘴巴的，嬉笑：“聊你身材，真的，封哥，雖然你是體育生，但你高中身材也這麽好，怎麽練的？”
封霆：“我高中也是體育生。”
張隨忍不住笑：“說不定也有遺傳關系，高中我見過封哥他爸，叔叔年輕時也肯定是個大帥哥。”
“那倒是，我也見過一次。”趙輝點點頭，“還有封哥，還記得，那次高中一起去澡堂，那最愛叫喚顯擺他大的，看到封哥直接遁了，哈哈哈……當時那表情我還記得，哈哈哈……笑死我了……”
張隨跟著說：“那肌肉男，我也很煩他，整天打籃球脫衣秀肌肉，生怕他不知道是吃蛋白粉吃出來的，很假。”
“就是，他還以為女生喜歡他，大部分看的都是封哥好吧……”
話題聊著聊著又偏了，而被調侃的人，面上慵懶隨意，一只手懶散枕著車窗，是個很放松的開車姿態。
封霆對玩笑一般不在意，只要不太過，他都不介意，某種程度上，他也很好說話，只要不觸碰到他的底線。
車內，他不時地插幾句，目光看著前方。
寧瀾則沒參與這個話題，在和李衡發微信。
趙輝不死心問了最後一句：“封哥，能采訪你一下嗎，真的沒有保持身材秘訣嗎，嘿嘿……還有那啥之類？”
話落，一時車內幾人齊齊看向封霆，寧瀾發消息的手也頓了下。
饒是不管再不在意，只要是男生，就不可能不有點好奇，畢竟關於男性“尊嚴面子”。
封霆被幾雙眼睛註目著，察覺到寧瀾也停了下，他突然有點不太自在，明明以前更過的玩笑也開過。
他從後視鏡瞥趙輝一眼，說：“過了啊，想要身材，你每天跑步也可以。”
趙輝：“那還是算了，我跑過，對我不行……”
後排三人又聊起別的，這個話題終於過去。寧瀾收了手機，吸了口外面的新鮮空氣。
這個話題，他實在不好參與，會讓他想起開學第一天的尷尬事，而封霆，若是趙輝留意，會發現封霆也在有意避開這個話題。
駛入郊區之後氣溫變冷，大片樹葉落下，馬路蕭瑟，後排三人依舊聊得火熱，封霆沒關窗，一片葉子飄了進來，落在他肩膀上，他專註開車，沒發覺。
寧瀾想提醒他一下，葉子又順著肩膀落下來，寧瀾坐車有種習慣，只要不玩手機，就喜歡放空，他目光盯著樹葉飄落，葉子落在了封霆的休閑褲。
他一擡眼，就對上了封霆的目光。顯然，寧瀾視線從看著葉子飄落在封霆休閑褲上的過程，被封霆看到了。
而那視線的弧度……就像是寧瀾在往他那裏看。
封霆：“……”
意識到寧瀾在看哪後，封霆握方向盤的手瞬間緊繃了，青筋微微顯現。
他一個手抖，車輛偏移了下，他趕緊穩住，目光看著前方，聲音幾乎是壓低地咬牙切齒：“你剛剛在、看哪裏？”
寧瀾：“……”
他沒那個意思，完全是看那片葉子的軌跡，但好像……對方明顯誤會了。
“……有葉子。”寧瀾趕緊解釋了句，“掉在了你褲……”
他想說“褲上”，頓了下，換成了“掉在身上”。
而剛剛車抖的那一下，葉子已經從封霆的休閑褲上掉了下去，封霆低頭，看見了腳下有一片泛黃樹葉。
封霆：“……”
寧瀾聽到封霆微微深吸了口氣，然後不再看他，視線看著前方開車，姿態也不再像先前那麽散漫了。
寧瀾是一個懶散比較喜歡自由的人，平時人緣也不錯，但關於在同一個人面前幾次出醜和尷尬，還是第一次。
他轉回目光，不再看封霆那邊，看著自已這邊車窗外風景了。
“剛怎麽了？”趙輝問。
他們在聊天，也沒註意剛才發生了什麽，
“有石頭，”封霆說，“沒註意躲了一下。”
趙輝：“那石頭還挺大，應該快到了吧……”
封霆“嗯”了聲。
下午三點，他們到了溫泉館，五點關門，可以泡兩個小時，人很多，每個池子人數是固定的，也不會擠。
五人，每個人池子都不同，寧瀾在最裏面的池子，幾人領了浴袍換上，趙輝又開始竄封霆火，被封霆一把推下了池子。
他冒出頭來，沖幾人喊：“爽，水溫不錯，下來啊。”
張隨跳下了旁邊池子：“等人少的時候來比比游泳。”
池子很大，比賽完全沒有問題。
趙輝：“好啊，等人少的時候，記得提醒我去拍照。”
寧瀾去上了個廁所，慢了點，經過幾人時，被趙輝看見了他冷白的雙腿。
“寧瀾，不愧外面都喊你美人，你這腿比女人還好看啊。”趙輝調侃起寧瀾，“都沒有腿毛的，又白又細。”
寧瀾是冷白皮，浴袍只能到膝蓋，只有一雙小腿在外面，不難看出優越，纖細白皙，又不是完全細軟，細中有勁。
幾個女生走過去，露出羨慕的眼神。
與之相對的，是他經過旁邊的封霆，有腿毛，男性荷爾蒙十足，身材高大，也有不少女生在看他。
寧瀾不理趙輝，徑直走過去。
四點過後溫泉館人就少了，寧瀾最近睡眠不是太好，泡了一會後，感覺整個人都舒緩不少，他靠在石壁上，在和李衡打游戲。
差不多五點的時候，他感覺泡得差不多了，從池子裏起身走去沖澡室。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現下整個溫泉館很安靜，趙輝則去溫泉館後面拍桃花去了。
他走到門口，聽到公共間有說話聲傳出，聲音很熟悉，是封霆的。
“可以加下微信嗎？”
“抱歉，我微信不加人。”
“啊……那打擾了。”
然後是腳步聲，似乎沒想到門口有人，女生看到寧瀾楞了下，然後低頭與寧瀾擦肩而過。
無意撞見搭訕失敗現場，寧瀾摸摸鼻子，走進去，他去櫃子裏拿自已衣服，打算簡單淋個浴。
他是冷白皮，泡了溫泉的緣故，像剝出殼的嫩雞蛋。
他的櫃子就在封霆兩步遠，封霆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整個公共間就只有他們兩個人，更加寂靜。
封霆似乎沒打算和他打招呼，寧瀾便也息了想打招呼的想法，他在要靠近櫃子時，突然踩到什麽，滑了下。
公共間地面本就濕漉，那一刻，他沒站穩，直直倒去，倒的方向是往封霆那邊，寧瀾本能不想，但是架不住慣性使然……
封霆在感覺身後不對時，下意識的反應，讓他習慣於防衛，然後，寧瀾被封霆壓在了櫃子墻面。
這次，封霆似乎認為寧瀾是故意的，因為撲倒過來的那刻，太像投懷送抱了，加上有其他“前科”。
封霆的原則是事不過三，前兩次是無意，第三次，就有點觸碰到他的線了，讓他想到開學那天會所門口，寧瀾在兩個男人之間周轉。
所以，這次，他用了點力道，帶著警告意味。
“寧瀾，別忘了你有男朋友。”他沈聲說。
寧瀾像是痛，低呼了一聲，封霆覺得他眼又要紅，因為這次力道比前兩次重，然後果然，他看到寧瀾眼眸又氤氳了，像染著霧，楚楚可憐。
果然矯情，封霆心想，他五歲侄子摔倒都已經不會哭了。
寧瀾完全不想哭，他有點淚失禁體質，很多時候眼眶紅了，他自已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已望著封霆的眼神多麽憐楚。
倆人身高差明顯，體型懸殊，被制壓後，寧瀾完全動彈不得。
“我不是故意的，”他皺眉說，“你先放開我，好痛……”
“我是……不小心摔倒的……”寧瀾忍著痛意，“地上太滑了……”
封霆看他的眼神明顯不太相信。
“好像踩到肥皂了……”因為痛，他咬著嘴唇緩解，唇瓣微微泛了白。
封霆目光依舊淩厲盯著他。
氣氛凝固僵持著，就在這時，一道驚呼的聲音傳了進來，在空寂公共間回蕩，是葉青時的。
“封霆，你幹什麽，寧瀾他痛覺敏感。”
聞言，封霆臉上表情明顯錯楞，像是沒聽明白，但手上力道卻松了。
見封霆松了力道，寧瀾趕緊掙脫了封霆的壓制。
葉青時快步走了過來，擔憂查看寧瀾情況：“寧瀾，你沒事吧，發生什麽了？”
寧瀾額角有冷汗，搖頭，解釋說：“我剛不小心踩到了肥皂，摔倒在了封霆身上，他……可能誤會了。”
地板確實很滑，聽到是誤會，葉青時松口氣，也沒再繼續問，對封霆說：“就是那個寧瀾他……痛覺敏感，所以上次才問你借活絡油。”
封霆沒說話，看了寧瀾一會，目光裏情緒難明。
回程的路上，大家明顯安靜很多，可能下午鬧夠了，這次，寧瀾坐在後排。
他靠窗，趙輝和張隨都在車上睡了，因為肩膀還有些隱隱作痛，盡管犯困，他沒能睡著，在玩單機小游戲。
車駛進市區時，封霆透過後視鏡看了寧瀾一眼。
後者打了個哈欠，看起來想睡，又揉了下肩膀，可能是還覺得疼。
到了校門口是快七點，天已經黑了，封霆因為公寓有事，所以不回寢室。
幾人道別。
幾人走了後，封霆並沒有立馬開車離開，他手裏轉著打火機，這是他無聊或思考問題時的習慣性動作，路燈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痛覺敏感……所以並不是矯情，而是真的痛。
他有些懊惱，在座位上靠了一會，拿出手機，在搜索框輸入了“痛覺敏感”幾個字進去。
跳出來的第一條是百度科普。
[疼痛敏感體質指人的痛閾比較低，普通疼痛可引起較痛反應，可能是先天性因素導致的，也有可能是家族隱形基因遺傳而引起，例如祖輩、父輩出現這種體質從而遺傳到下一代，有時跟心理因素也有關系，一般不需要太治療……]
封霆手指微頓了下。
一分鐘後，他退出搜索頁面，目光微沈著，不知在想什麽。
他點開微信聊天框，猶豫幾秒，打字發過去。
寧瀾正走進房間時，手響了下，他以為是李衡的，三人約好今晚打游戲，目光隨意一掃，停住，手機差點拿不穩。
[FT：抱歉，不知道你痛覺敏感。]
所以，這算道歉嗎？
過了這麽久，寧瀾已經不在意了，畢竟是他摔在了封霆身上，不過，對方好像有些敏感。
可能因為被同性騷擾的經歷，寧瀾能理解。
他打字過去。
[Leo：不用在意，我已經忘了。]
還解釋了一句。
[Leo：是真摔倒。]
因為痛覺敏感的緣故，他不是沒磕絆過，早已習慣，過了當下痛意就好了。
封霆坐在車上，中控臺的手機消息亮了下，他瞥了一眼，很快驅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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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溫泉館水質幹凈天然，規模也大，一直很受歡迎，葉青時周六上午去辦黨會，封霆下午有考察，其他三人都有時間，於是約在周天。
地方比較遠，封霆有車，一輛路虎，他在寢室五人中年紀最小，高中暑假就已經拿了駕照，車是大一時自已投資炒股買的，平時不開，就回家或是去遠地方開，停在公寓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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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四人在寢室拿東西，其實也沒什麽好拿的，溫泉館那邊提供有一次性浴衣和浴帽，可以帶點防水的袋子，以便泡溫泉的時候可以安心玩手機。
趙輝帶了個相機，溫泉館旁邊是一片桃花林，他女朋友是攝影的，想要照片，張隨帶了自已的浴衣。
寧瀾嫌麻煩，沒帶，就帶了瓶旅游小型護膚水，他皮膚敏感。
幾人說說笑笑走出校園。
趙輝：“誒，好像就青時沒帶東西。”
葉青時拍拍自已口袋，他帶的是洗發水沐浴露之類，五人份，怕溫泉館那邊不提供，或者是劣品。
張隨箍住葉青時脖子：“青時，這個寢室沒你不行。”
趙輝“臥槽”了一聲：“忘帶泳褲了。”
張隨：“帶什麽泳褲，那不是有嗎？”
趙輝笑嘻嘻：“這不是怕那沒適合我的嗎，隨子啊，你肯定沒有這個苦鬧。”
張隨臉黑：“滾！你這把封哥置於何地。”
“哈哈哈哈，封哥肯定不算啊，gay圈天菜，我又不是……”
寧瀾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想到什麽，輕眨了下眼。
“寧瀾，我封哥，那身材。”趙輝過來攬著寧瀾肩膀，神秘嬉笑，“高中可是讓我們男生都集體自卑的，你應該見識一下。”
寧瀾推開他：“我不用見識。”
他開學已經見過了。
趙輝：“我說的不是這個。”他湊到寧瀾耳邊，嘻哈說了句什麽，然後寧瀾臉微紅，饒是寧瀾不說臟話，也笑罵說了個“滾”。
高中男生正是對什麽都好奇的時候，又是發育階段，攀比心比誰都強，也包括發育那方面。
趙輝：“也不知道我封哥吃什麽長大的，那麽高就算了，還帥，帥就算了，還身材好。”
張隨：“人家體育生，能比，告訴你個秘訣，吃牛鞭。”
趙輝笑罵：“滾，你他媽，那玩意是人吃的嗎……”
“怎麽不能吃，吃的人還不少呢……”
眼見話題朝著口口方向發展，男生間開起黃色笑話來也肆無忌憚，葉青時適時出聲了，笑著打斷趙輝：“得了啊，我已經看到封霆的車了。”
聞言，寧瀾朝前方看去。
封霆坐在駕駛座內，車窗放下，一只手隨意搭在外面，手上帶著腕帶手表，青筋分明，手指修長。
明明是體育生，卻不像其他體育生偏麥或深膚色，他是淺麥偏白，又不是那種冷白，很健康的膚色。
他穿著休閑服，視線看著前方，只有側臉露出來，五官偏冷硬，淩厲。
幾個女生路過，偷偷瞥一眼，竊竊私語：“天啊，他的手一定很適合打針，好帥好帥……”
“要是能要到聯系方式就好了……”
可能是聽到了趙輝他們的聲音，封霆向他們看過來，他按了下車鎖。
“靠，封哥，魅力大啊。”趙輝拉開車門進去，“好幾個女生看你。”
張隨：“那是，封哥是誰。”
寧瀾晚了一步，就只剩下副駕駛了。
寧瀾：“……”
他說不上什麽心情，似乎頓了一下，又似乎沒頓，而他感覺封霆也在看他，他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坐上去，系好安全帶。
封霆車內沒什麽裝飾，很簡約，只有一只公狗擺件，淡淡的古龍幽香，整體色調偏灰，和他本人很像。
“你們剛在聊什麽？”
封霆發動油門，隨口問。他單手打了個方向盤，車輛駛入街道。
趙輝是個管不住嘴巴的，嬉笑：“聊你身材，真的，封哥，雖然你是體育生，但你高中身材也這麽好，怎麽練的？”
封霆：“我高中也是體育生。”
張隨忍不住笑：“說不定也有遺傳關系，高中我見過封哥他爸，叔叔年輕時也肯定是個大帥哥。”
“那倒是，我也見過一次。”趙輝點點頭，“還有封哥，還記得，那次高中一起去澡堂，那最愛叫喚顯擺他大的，看到封哥直接遁了，哈哈哈……當時那表情我還記得，哈哈哈……笑死我了……”
張隨跟著說：“那肌肉男，我也很煩他，整天打籃球脫衣秀肌肉，生怕他不知道是吃蛋白粉吃出來的，很假。”
“就是，他還以為女生喜歡他，大部分看的都是封哥好吧……”
話題聊著聊著又偏了，而被調侃的人，面上慵懶隨意，一只手懶散枕著車窗，是個很放松的開車姿態。
封霆對玩笑一般不在意，只要不太過，他都不介意，某種程度上，他也很好說話，只要不觸碰到他的底線。
車內，他不時地插幾句，目光看著前方。
寧瀾則沒參與這個話題，在和李衡發微信。
趙輝不死心問了最後一句：“封哥，能采訪你一下嗎，真的沒有保持身材秘訣嗎，嘿嘿……還有那啥之類？”
話落，一時車內幾人齊齊看向封霆，寧瀾發消息的手也頓了下。
饒是不管再不在意，只要是男生，就不可能不有點好奇，畢竟關於男性“尊嚴面子”。
封霆被幾雙眼睛註目著，察覺到寧瀾也停了下，他突然有點不太自在，明明以前更過的玩笑也開過。
他從後視鏡瞥趙輝一眼，說：“過了啊，想要身材，你每天跑步也可以。”
趙輝：“那還是算了，我跑過，對我不行……”
後排三人又聊起別的，這個話題終於過去。寧瀾收了手機，吸了口外面的新鮮空氣。
這個話題，他實在不好參與，會讓他想起開學第一天的尷尬事，而封霆，若是趙輝留意，會發現封霆也在有意避開這個話題。
駛入郊區之後氣溫變冷，大片樹葉落下，馬路蕭瑟，後排三人依舊聊得火熱，封霆沒關窗，一片葉子飄了進來，落在他肩膀上，他專註開車，沒發覺。
寧瀾想提醒他一下，葉子又順著肩膀落下來，寧瀾坐車有種習慣，只要不玩手機，就喜歡放空，他目光盯著樹葉飄落，葉子落在了封霆的休閑褲。
他一擡眼，就對上了封霆的目光。顯然，寧瀾視線從看著葉子飄落在封霆休閑褲上的過程，被封霆看到了。
而那視線的弧度……就像是寧瀾在往他那裏看。
封霆：“……”
意識到寧瀾在看哪後，封霆握方向盤的手瞬間緊繃了，青筋微微顯現。
他一個手抖，車輛偏移了下，他趕緊穩住，目光看著前方，聲音幾乎是壓低地咬牙切齒：“你剛剛在、看哪裏？”
寧瀾：“……”
他沒那個意思，完全是看那片葉子的軌跡，但好像……對方明顯誤會了。
“……有葉子。”寧瀾趕緊解釋了句，“掉在了你褲……”
他想說“褲上”，頓了下，換成了“掉在身上”。
而剛剛車抖的那一下，葉子已經從封霆的休閑褲上掉了下去，封霆低頭，看見了腳下有一片泛黃樹葉。
封霆：“……”
寧瀾聽到封霆微微深吸了口氣，然後不再看他，視線看著前方開車，姿態也不再像先前那麽散漫了。
寧瀾是一個懶散比較喜歡自由的人，平時人緣也不錯，但關於在同一個人面前幾次出醜和尷尬，還是第一次。
他轉回目光，不再看封霆那邊，看著自已這邊車窗外風景了。
“剛怎麽了？”趙輝問。
他們在聊天，也沒註意剛才發生了什麽，
“有石頭，”封霆說，“沒註意躲了一下。”
趙輝：“那石頭還挺大，應該快到了吧……”
封霆“嗯”了聲。
下午三點，他們到了溫泉館，五點關門，可以泡兩個小時，人很多，每個池子人數是固定的，也不會擠。
五人，每個人池子都不同，寧瀾在最裏面的池子，幾人領了浴袍換上，趙輝又開始竄封霆火，被封霆一把推下了池子。
他冒出頭來，沖幾人喊：“爽，水溫不錯，下來啊。”
張隨跳下了旁邊池子：“等人少的時候來比比游泳。”
池子很大，比賽完全沒有問題。
趙輝：“好啊，等人少的時候，記得提醒我去拍照。”
寧瀾去上了個廁所，慢了點，經過幾人時，被趙輝看見了他冷白的雙腿。
“寧瀾，不愧外面都喊你美人，你這腿比女人還好看啊。”趙輝調侃起寧瀾，“都沒有腿毛的，又白又細。”
寧瀾是冷白皮，浴袍只能到膝蓋，只有一雙小腿在外面，不難看出優越，纖細白皙，又不是完全細軟，細中有勁。
幾個女生走過去，露出羨慕的眼神。
與之相對的，是他經過旁邊的封霆，有腿毛，男性荷爾蒙十足，身材高大，也有不少女生在看他。
寧瀾不理趙輝，徑直走過去。
四點過後溫泉館人就少了，寧瀾最近睡眠不是太好，泡了一會後，感覺整個人都舒緩不少，他靠在石壁上，在和李衡打游戲。
差不多五點的時候，他感覺泡得差不多了，從池子裏起身走去沖澡室。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現下整個溫泉館很安靜，趙輝則去溫泉館後面拍桃花去了。
他走到門口，聽到公共間有說話聲傳出，聲音很熟悉，是封霆的。
“可以加下微信嗎？”
“抱歉，我微信不加人。”
“啊……那打擾了。”
然後是腳步聲，似乎沒想到門口有人，女生看到寧瀾楞了下，然後低頭與寧瀾擦肩而過。
無意撞見搭訕失敗現場，寧瀾摸摸鼻子，走進去，他去櫃子裏拿自已衣服，打算簡單淋個浴。
他是冷白皮，泡了溫泉的緣故，像剝出殼的嫩雞蛋。
他的櫃子就在封霆兩步遠，封霆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整個公共間就只有他們兩個人，更加寂靜。
封霆似乎沒打算和他打招呼，寧瀾便也息了想打招呼的想法，他在要靠近櫃子時，突然踩到什麽，滑了下。
公共間地面本就濕漉，那一刻，他沒站穩，直直倒去，倒的方向是往封霆那邊，寧瀾本能不想，但是架不住慣性使然……
封霆在感覺身後不對時，下意識的反應，讓他習慣於防衛，然後，寧瀾被封霆壓在了櫃子墻面。
這次，封霆似乎認為寧瀾是故意的，因為撲倒過來的那刻，太像投懷送抱了，加上有其他“前科”。
封霆的原則是事不過三，前兩次是無意，第三次，就有點觸碰到他的線了，讓他想到開學那天會所門口，寧瀾在兩個男人之間周轉。
所以，這次，他用了點力道，帶著警告意味。
“寧瀾，別忘了你有男朋友。”他沈聲說。
寧瀾像是痛，低呼了一聲，封霆覺得他眼又要紅，因為這次力道比前兩次重，然後果然，他看到寧瀾眼眸又氤氳了，像染著霧，楚楚可憐。
果然矯情，封霆心想，他五歲侄子摔倒都已經不會哭了。
寧瀾完全不想哭，他有點淚失禁體質，很多時候眼眶紅了，他自已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已望著封霆的眼神多麽憐楚。
倆人身高差明顯，體型懸殊，被制壓後，寧瀾完全動彈不得。
“我不是故意的，”他皺眉說，“你先放開我，好痛……”
“我是……不小心摔倒的……”寧瀾忍著痛意，“地上太滑了……”
封霆看他的眼神明顯不太相信。
“好像踩到肥皂了……”因為痛，他咬著嘴唇緩解，唇瓣微微泛了白。
封霆目光依舊淩厲盯著他。
氣氛凝固僵持著，就在這時，一道驚呼的聲音傳了進來，在空寂公共間回蕩，是葉青時的。
“封霆，你幹什麽，寧瀾他痛覺敏感。”
聞言，封霆臉上表情明顯錯楞，像是沒聽明白，但手上力道卻松了。
見封霆松了力道，寧瀾趕緊掙脫了封霆的壓制。
葉青時快步走了過來，擔憂查看寧瀾情況：“寧瀾，你沒事吧，發生什麽了？”
寧瀾額角有冷汗，搖頭，解釋說：“我剛不小心踩到了肥皂，摔倒在了封霆身上，他……可能誤會了。”
地板確實很滑，聽到是誤會，葉青時松口氣，也沒再繼續問，對封霆說：“就是那個寧瀾他……痛覺敏感，所以上次才問你借活絡油。”
封霆沒說話，看了寧瀾一會，目光裏情緒難明。
回程的路上，大家明顯安靜很多，可能下午鬧夠了，這次，寧瀾坐在後排。
他靠窗，趙輝和張隨都在車上睡了，因為肩膀還有些隱隱作痛，盡管犯困，他沒能睡著，在玩單機小游戲。
車駛進市區時，封霆透過後視鏡看了寧瀾一眼。
後者打了個哈欠，看起來想睡，又揉了下肩膀，可能是還覺得疼。
到了校門口是快七點，天已經黑了，封霆因為公寓有事，所以不回寢室。
幾人道別。
幾人走了後，封霆並沒有立馬開車離開，他手裏轉著打火機，這是他無聊或思考問題時的習慣性動作，路燈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痛覺敏感……所以並不是矯情，而是真的痛。
他有些懊惱，在座位上靠了一會，拿出手機，在搜索框輸入了“痛覺敏感”幾個字進去。
跳出來的第一條是百度科普。
[疼痛敏感體質指人的痛閾比較低，普通疼痛可引起較痛反應，可能是先天性因素導致的，也有可能是家族隱形基因遺傳而引起，例如祖輩、父輩出現這種體質從而遺傳到下一代，有時跟心理因素也有關系，一般不需要太治療……]
封霆手指微頓了下。
一分鐘後，他退出搜索頁面，目光微沈著，不知在想什麽。
他點開微信聊天框，猶豫幾秒，打字發過去。
寧瀾正走進房間時，手響了下，他以為是李衡的，三人約好今晚打游戲，目光隨意一掃，停住，手機差點拿不穩。
[FT：抱歉，不知道你痛覺敏感。]
所以，這算道歉嗎？
過了這麽久，寧瀾已經不在意了，畢竟是他摔在了封霆身上，不過，對方好像有些敏感。
可能因為被同性騷擾的經歷，寧瀾能理解。
他打字過去。
[Leo：不用在意，我已經忘了。]
還解釋了一句。
[Leo：是真摔倒。]
因為痛覺敏感的緣故，他不是沒磕絆過，早已習慣，過了當下痛意就好了。
封霆坐在車上，中控臺的手機消息亮了下，他瞥了一眼，很快驅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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