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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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的記憶他其實已經模糊, 只知道天將黑的時候他被村裏人捉了回來,奶奶和爸媽抱著他一頓痛哭, 後來他還挨了一頓打。

他是不服的, 因為在他的概念中, 他並沒有走丟, 他只是在山上探險。方奶奶看他滿身的倨傲反骨, 氣得當場就把他拎回那座山, 讓他自己下去。

方岳被一個人丟下, 當時已經是後半夜,星光暗淡,山林草叢中有怪異的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找不到下山的路, 黑夜終於滋生出了無邊的恐懼, 方岳在那一刻才認識到自己是走丟了。

方奶奶事後教訓他:“也不知道你像了誰,非得讓你撞了南墻你才肯回頭,現在腦子清醒了吧!”

方岳想,這會兒倒是和他小時候的走丟有些異曲同工,他也不能確定他小時候是不是真認為自己在探險,但肯定是有幾分自我欺騙在裏面,如果不是奶奶手段強硬,估計他永遠不會讓自己腦子清醒。

方岳吹夠了冷風,他把窗戶關上,走回床邊打開床頭櫃抽屜,拿出碎了一個角的手機,按下開機鍵。

剛進入主屏幕,一堆短信、Q|Q消息,未接電話蜂擁而至。打架那晚陳兮不怎麼搭理他,第二天陳兮轉述白芷的通知,問他手機是不是壞了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頭,其實手機不過是正常關機了而已。

這一關就關了幾個月,現在重新開啟,電量還剩一格。方岳插上充電器,低頭草草過了一遍消息,放下手機,他看向臥室小門,想了想,他走了過去,在門前站定,伸手握住了鑰匙。

這扇門的門鎖等同裝飾,鑰匙反鎖了,門背後也能解鎖,門背後反鎖了,鑰匙也能解鎖。

以前這把鑰匙常年呆在抽屜裏,後來他把鑰匙插進門鎖,到現在他也沒轉過鑰匙把。

方岳慢慢將這把銀色的鑰匙拔了出來,門背後反鎖著,現在沒了鑰匙,他這邊是不能解鎖的。

方岳把鑰匙扔回抽屜,關燈睡下了。

陳兮聽見門有動靜,動靜很細微,但因為夜深人靜,這點細微聲響很容易被耳朵捕捉。

臥室窗簾閉合著,她今晚什麼都沒幹,洗漱後就躺上了床。

也不算什麼都沒幹,傍晚方岳上樓後,她還把地上的水果都撿了起來,又把陽臺門關了,擦了一下被雨水打濕的瓷磚。

家裏地暖還沒有停,平常窗戶最多開條縫透氣,今天陽臺門應該是方岳開後忘記關,因為她不記得自己有去過陽臺。

做完事,她給自己泡了一桶泡面當晚飯,吃過後她就上了樓,方岳一直沒下去過,顯然他是要餓肚子。

臥室一片漆黑,只有門縫底下漏著光,陳兮斜靠著枕頭,看向那道小門,細微的聲響一閃即逝,沒多久,那抹光也消失了。

陳兮想起她給方茉陪床那晚,半夜裏另兩張床位,一張床住著位老人,老人鬧鐘每到整點就報時,聲音巨響,另張床住著位阿姨,任報時聲再怎麼響,她地動山搖的打鼾聲從未停歇。

方茉根本睡不著,她小聲暴躁:“救命救命!”

陳兮也沒辦法,她從陪護床上起來,摸黑撕了兩團紙巾,讓方茉塞耳朵裏。

方茉塞好耳朵,有感而發:“我之前怕的要死,雖然我知道闌尾炎是小手術,但畢竟要在我肚子上動刀,想想就可怕。麻藥睡著的時候我還做了噩夢,後來我一醒來就看到了你跟方岳,你不知道,我當時多安心。”

陳兮給她糾正:“是看到方岳安心吧。”

方茉麻藥一醒,身上勁頭都沒恢覆,軟綿綿又迷迷瞪瞪地就問:“阿岳呢,阿岳呢?”醒來就要找她小老弟。

方茉訕笑,承認說:“你不覺得我弟特能給人安全感嗎?”

這種安全感不光是由他體型帶來的。陳兮記得某一回搭公交車,她和方岳都站著,車上廣播循環播放著:“請給有需要的乘客讓座,請大家看好自己的手機和錢包。”

陳兮渾然不覺,方岳貼近她背後,把她周圍的人阻隔開,陳兮莫名其妙,方岳無奈說:“沒聽到廣播嗎?都不是第一次聽了,不知道車上有小偷?”

陳兮這才知道,這段廣播就是司機看到有面熟的扒手,對車上乘客做出提醒。

陳兮記性還不錯,但她不記得她跟方岳乘車的時候有聽過類似的廣播,她好奇道:“我們之前有聽過這廣播?什麼時候?”

方岳頓了頓,回了句:“記不清了。”

陳兮後來也沒格外關註書包,車上人山人海,因為有方岳在,她並不擔心小偷會往這邊下手。

當時在黑漆漆的病房裏,陳兮回應方茉:“是,很有安全感。”

此刻黑夜寂寥,陳兮提了提被子,悶住自己半張臉,靜等著入睡,不再讓思緒信馬由韁。

高中生是沒有資格信馬由韁的,就在方茉出院,寒假結束後不久,八中下發了教育部的一則通知。

原本五大學科的奧賽生,只要獲得過全國決賽的一二三等獎,就能被保送進大學,但今年教育部做出新規,從二零一四年起,理科競賽生只有進入國家集訓隊,才能獲得高校保送資格。

陳兮和方岳就是二零一四年的高考生,這則新規從他們這一屆開始施行,也就是說,八中兩個競賽班,九十六名學生,只有極個別的人能被保送大學,其他所有人,都得角逐明年的高考。

學競賽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酷暑寒冬,他們從沒擁有過一個完整的假期,在競賽科目上耗費大量的時間,在其他學科上的投入自然難以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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