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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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方岳在家煮了點清粥帶去醫院,陳兮在陪護椅上睡了一晚,明顯沒睡好,方岳讓她吃點東西就回去補覺。

兩個人調換著來,到了方茉住院的第三天,陳兮和方岳拿著一袋方茉朋友探病送來的水果,一塊兒回趟家。

早晨還艷陽高照,這會兒天空卻烏雲密布,他們上公交車的時候還沒下雨,等下了公交,大雨嘩啦一下從雲層中翻滾而出。

陳兮書包裏帶著把小傘,她把傘撐開交給方岳,方岳一手舉傘,一手拎著水果,傘面小,方岳基本都把傘讓給了陳兮。

走了沒一會兒他們就碰上了大壯,當時大壯剛從體育館出來,正在回家路上,撐著把破傘停在路邊,電話裏跟前女友吵了一架。大壯先看到了方岳,也看到了方岳旁邊的陳兮。

兩人姿態親密,方岳肩膀淋濕了一片,大壯想起之前陳兮來體育館,方岳讓他把衣服穿上,還有這段時間方岳在球場上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大壯掛了電話,有感而發:“你倆和好了?”有心想幫方岳說話,他又看著陳兮說,“方岳這些日子可沒少為你發瘋,你倆和好了就好。”

他這話來得突兀,就像晴天霹靂,突降大雨,洇濕了一層窗戶紙。

第45章

明天和意外總是不知道哪個會先來。

大壯做完好事就志得意滿地施施然離去了, 陳兮和方岳都木頭樁子似的杵在原地。

一輛汽車飛馳而過,濺起路邊的大片水花,水花像利劍飛舞, 和從天空砸下的瓢潑大雨撞擊在一起, 又難分彼此地跌回大地, 勝負不知,奄奄一息。

先前撐傘緊挨著走的兩人,剩下的路程隔開了一拳距離,雙方半邊身體都淋了個透濕。一路沈默到家,陳兮開門, 方岳把雨傘放進門口傘架,換好鞋,方岳拎著水果往廚房走,沒走幾步路, 方岳手上重量驟輕。大約是果桿把塑料袋戳出了洞,到這裏撐不住, 洞徹底裂開, 咚咚幾聲, 水果滾落一地, 敲碎了最後的寧靜, 仿佛是最後一滴雨水綻落到了那層已經洇濕了的窗戶紙上, 脆弱不堪的窗戶紙撐得過一時, 撐不到終點,這一刻,它終於洇裂開了。

“不裝了嗎?”方岳開口。

來了, 陳兮嘆氣:“我裝什麼了?”

方岳說:“你看著我這樣是不是像在看戲, 特有意思?”

陳兮:“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人?”

方岳:“既然不是, 那我們幹脆打開天窗說亮話。”

……原來是激將法,陳兮中招,她靜了兩秒,問他:“你想說什麼?”

外面在下雨,天色昏暗,客廳裏沒開燈,一切看起來都影影綽綽。

兩人站著,腳邊是一地淩亂水果,這場坦白局由方岳先開始。

方岳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陳兮回答:“你打架那天。”

方岳:“之前都沒看出來?”

陳兮:“之前看出什麼?”

“我為你做的那些事。”

他神志不清地買了一堆數學相關書籍,就為了擠開賈春陪她玩紙上游戲,占據她飯搭子的位置。

他腦抽地為她買了一行李箱的生活用品,就為了讓她在酒店住上舒適的一夜。

他私下還在學手語,就為了能和她家人順利溝通。

這場坦白局開場就是王炸,陳兮第一次面對這樣的直白,她生理意義上的心亂如麻,旁邊像是堆著篝火,脖頸臉頰燒得滾燙。

陳兮覺得冤枉:“我不知道你看了什麼數學書。”

方岳買了書躲在房裏手不釋卷,她沒有透視眼。

那一行李箱的生活用品,她認為是他突然追求生活品質。

他學手語也並不奇怪,這就類似他多學一門感興趣的外語。

方岳並沒有揪著陳兮這回答不放,他話鋒一轉,把問題調回到了開頭,“你怎麼不認為那次打架是我在見義勇為?”

“……因為你太沖動了。”他看到方茉和陌生男孩抱在一起也只是皺了下眉,可那天在籃球場,他沖動得完全不像原本冷靜自持的他。

方岳聽完這解釋,也沒有順勢繼續,他完全不按牌理,突然又問:“那你那回在酒店,難道沒看出我的房間沒有旅行床套?”那晚陳兮來他房間送泡面水,他的房間是什麼情形,陳兮看得一清二楚。

方岳這番忽上忽下,不按順序來的問話技巧,終於把陳兮打得啞然失語,她的大腦不能在這種淩亂情況下做出敏捷反應。

陽臺門敞著,淅淅瀝瀝的雨聲讓客廳沒陷入完全的沈默,方岳靜了靜,低聲對她說:“你之前說過,你之所以不會獨自進別人房間,不是因為你應激,而是因為你不想。”

當時家裏遭竊,王阿姨暗指陳兮是小偷,方岳把陳兮帶進他臥室,陳兮的原話是:“這事情已經過去了很久,我覺得我也不是有什麼應激障礙,就好像我知道我不愛吃大蒜,所以我沒必要吃大蒜。”

她的自我麻醉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她把一切不合理的現象都自動合理化,這是她趨利避害的一種本能。

方岳輕聲問她:“你這麼聰明,真的是之前都沒看出來?”

陳兮茫然望著方岳。

她想起那天她從洗手間出來,站在二樓玻璃護欄前聽著樓下的爭論,沒人發現她當時在場,當王阿姨說出“你們說,會不會是陳兮”這句話後,方岳是第一個開口的人,他脫口而出,果斷至極,他說“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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