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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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175

蒲天穎簡直不敢相信, 這個乞丐就是曾經的“最靚影帝”——鐘星鵬。

以前,她雖然看不起他,覺得他好似狗一樣, 依附他們蒲家。

但是, 那張臉,又真心讓她覺得, 就算是買個花瓶, 放在身邊。

鐘星鵬也是最光彩那一只。

不會丟她蒲天穎的臉。

可是, 而今, 眼前這一張臉,簡直讓人發噩夢。

他整張臉,都是大面積的色素和水泡。

臉上皮膚翻飛, 面目糊成一團。

從前那個白到發光, 一雙眼總是情深款款的花美男。

如今,只是一個醜陋而汙臟的怪物。

難怪,那天,蒲天擇會那樣嘲諷地同她說:“轉頭叫阿杜帶你去,找你那條滿身流膿的癩皮狗。如果你還肯要, 你就自己領回去。”

二哥就是存心的!

存心惡心她!

好不容易止住吐的蒲三小姐,簡直滿心悲憤。

蒲天擇還是人嗎?

一點骨肉親情都不講, 他把她的狗, 打了就打了。

還專程叫人,帶她來看,惡心她。

原本,記憶中那些浪漫同激情。

全都化作噩夢。

那些就連全香江最靚的男人, 都要捧著自己、伺候自己的驕傲回憶。

立即全都被替換成了,眼前這張觸目驚心的醜臉。

蒲天穎簡直快氣吐血了。

作為蒲家人, 她心理素質還是杠杠的。

竟然可以逼著自己擡頭。

她忽然轉頭,冷然命令:“杜秘書,你去車上等我。我有幾句話,要單獨同鐘星鵬講。”

杜秘書看了眼臟兮兮的乞丐,很不放心:“三小姐,這人好危險,你不可以同他太靠近……”

蒲天穎冷笑,道:“你是怕二哥叫你們打折他腿,潑他臉硫酸的帳,阿鵬會全都算在我頭上?”

她搖搖頭,耳朵上的兩個大金耳飾,以更加誇張的弧度搖擺。

“我最了解他,他就算要報仇,都只可能找蒲天擇。而我就是他現在唯一的希望。”

“阿鵬最識時務,不可能會對我不利。你快點走啦!”

她對自己相當自信。

杜秘書無奈,只好應承:“好的,三小姐。”

大長腿邁動,好快,他就走回了寶馬車中。

即刻,給蒲天擇去了個電話:“BOSS,我已經帶三小姐,去了圍村,”

“而今,她要單獨同那只狗講話。我很擔心,萬一那只狗發起癲來……”

那頭的蒲天擇哈哈大笑:“冇事,阿杜。如果那只瘋狗,咬一口阿穎。她才可以明白,我所做的,都是為了她,為了我們蒲家。”

這意思,就是放任鐘星鵬,給蒲天穎一擊。

“好的,BOSS。”杜秘書完全不帶感情的應承。

豪門恩怨,兄妹有時又真未必有什麽兄妹感情。

這些,都不是他一個做下屬的,可以評判。

總之,BOSS怎麽說,他就怎麽聽令。

那一邊的蒲天擇想了想,又說:“你還是仔細盯著。如果那條狗,真敢傷了阿穎,你將你三小姐趕緊救下來送醫。”

“然後找兩個專業打狗的,將狗徹底處理了。”

“是。”杜秘書回答的幹脆又爽利。

這也是種測試。

測試鐘星鵬還有沒有心氣,想不想報仇。

又敢不敢出手。

蒲天擇輕笑著收線。

杜秘書心中,卻免不了一陣寒意。

BOSS心性果真冷血,連親妹子,都可以送給害過的人,看他還有沒有報覆的心思和力量。

他坐在駕駛位,緊緊握住方向盤。

腳輕輕放在油門上,隨時一腳踩下去。

杜秘書隨時準備豪車沖過去,救人,撞飛鐘星鵬。

畢竟,他們這樣的人,也太知道仇恨的力量。

雖然,鐘星鵬的腳,被他們打折了,一只右手,也連握筆都握不了。

但他還有左手,還有一口牙。

這人又是九龍城寨那種地方,成長起來的一條野狗。

一生,不知經歷過多少次爭鬥。

他如果要爆發傷人。

也許,蒲三小姐不會有什麽生命危險。

但是,單是將那張明艷美麗的臉給毀了,只怕,蒲天穎都得痛苦一生。

而他杜秘書,第一個要直面三小姐的怒火。

他小心翼翼,一瞬不瞬地盯著榕樹下。

那一邊。

目光瞥見杜秘書走回了寶馬車。

蒲天穎這才哀憐地看向鐘星鵬,用好傷感的語氣問他:

“阿鵬,你是不是好痛?你話給我知,是不是蒲天擇這樣對付你?如果是,你同我講,我都替你報仇。”

那乞丐……

不,鐘星鵬淡淡看她一眼。

他的眼睛中一片漠然,好似根本就不認得她。

倒頭,又重新睡回那堆稻草中。

翻身,背對著她。

他對她的話,顯然根本沒興趣。

“阿鵬,你同我回去啦。我為你請最好的醫生,將你腿上的傷治好,還同你飛去韓國找整容醫生,為你做植皮手術。”

“哪怕要做幾百次手術,我都為你出錢。我一定會將你,重新恢覆成為香江最靚影帝。”

“到時候,你再站出來,召開記者招待會,指證我二哥,講他故意傷害,潑你硫酸,打折你腿。”

“你就可以為自己出這口冤氣,報這個仇。讓香江的阿SIR們,天天請他去喝茶。”

“等到“天下娛樂”惡聞纏身,我再聯合幾位莊家,提前布局,做空蒲家股票,我們狠狠賺一筆啦。”

蒲天穎越說越興奮,驕傲的女聲中,都帶著一種迫切同幸災樂禍。

回應她的,只有樹下的風。

樹葉招搖,吹下好多幹枯的黃葉。

黃葉飄飛,落到鐘星鵬的頭上、身上。

他一個字都沒有說。

連身都沒有翻。

就好似除了睡覺。

他對這世界上的一切,都已經失去興趣。

蒲天穎等了一會,聲音更加溫柔,道:“阿鵬,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其實,這些天,失去了你,我才知,我究竟失去了咩。”

“阿鵬,你是這世界上唯一真心對我好,都是唯一肯幫手我,對付二哥的人。”

她輕輕嘆了口氣,好悵惘的聲音:“我好經常會想起,那一只你遞過來的,單獨為我烤的蜂蜜雞翅。”

她說的是,他們第一次說話。

是劇組殺青宴,那一次別出心裁,設在戶外,成班同事BBQ。

公司公關部在邀請之列。

那一天,蒲天穎晚上還要加班。

她來得最早,預備吃幾口應酬一下,就回辦公室加班。

當時,同事中,只有鐘星鵬和另外一個女生到了。

那個女生同她,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

充滿敬畏,又有討好和恭維。

這樣的對話,好無趣。

但,就是蒲天穎在“天下娛樂”的日常。

人人都怕她,又討好她。

只因為,她是“天下娛樂”的三小姐。

另一邊,烤架邊那個小明星,反而更加吸引蒲天穎的視線。

那個男仔長得好靚。

成個人,好似在發光。

卻一直都沒有過來問候自己。

他只是專註的,在烤肉串同雞翅。

食物的香氣,和美男子的容色,將蒲天穎吸引了。

她情不自禁拋開那個女同事,走過去。

她才走到他的身邊,他烤好的雞翅,第一個遞給了她。

雞翅的嫩度、口味,甚至蜂蜜的甜度,每一樣都是最合她心意的。

從那以後,蒲天穎留意上了鐘星鵬。

他們單獨接觸不多。

但是,無論做什麽事,他都能剛剛好,妥帖地做到她心裏。

兩個人終於越走越近。

蒲天穎又等了一陣。

鐘星鵬卻還是沒有回頭。

她從領子裏拖出一條項鏈,項鏈的墜子,卻是一個式樣很簡單的銀戒指。

“阿鵬,你還記得不記得?你每年都同我求婚。我雖然冇應承,但每一枚你送給我的戒指,我都收得好好的。”

“這一只,是你送給我的第一只求婚戒指。當時,你還是個小配角,用全部的片酬,演了三個月,就為了換這對戒指。我都記得,我一直都放在心上。”

她的聲音,那樣甜蜜,那樣柔情似水。

鐘星鵬的軀體,顫了一顫。

蒲天穎一瞬不瞬,盯著他的後背。

他卻又重新歸於沈寂。

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回應。

蒲天穎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身影。

她在說以上那些話時,一直的表情,都是一種讓人迷惑的笑容。

她審視地看著鐘星鵬的背影,聲音卻更加哀婉:“阿鵬,你真是全都忘了?還是,你連我都恨上了。”

說到這裏,蒲天穎聲音都在發顫。

鐘星鵬的身子輕輕顫抖。

他沒有回頭,可是成個人的背影,也讓覺出他正無限傷心,無比痛苦。

“阿鵬,你同我講一句話,好不好?”蒲天穎哀傷道。

鐘星鵬的身體,緩緩翻轉。

在他翻轉的一瞬間,蒲天穎臉上的笑容,全都斂去,只餘下滿臉哀傷。

那張怪臉對著她。

雖然好醜怪,皮膚都飛起。

不知為什麽,她就覺得他在輕笑。

鐘星鵬緩緩張開了口。

只見,昔日那一張,不知對她說過多少甜言蜜語的薄唇內,只有半截殷紅。

他的舌頭,都被人割去了一半!

難怪,他一句話,都說不出。

蒲天穎怔在當場。

那些“柔情蜜意”,她一個字,都再說不出。

她還在發怔。

視線內,卻忽然看見,一塊稀爛的“銀餅“。

不,那不是“銀餅”。

她依稀認出。

那是同她剛剛從脖子上摘出來的那枚戒指,一模一樣的另一只。

她還記得,他的那一只戒指,指環內,刻著的小小字跡是:“鵬穎。”

自己這一只指環內,刻著的小小字跡是:“天星”。

他們兩個人的名字,並排刻在兩只戒指。

只是,鐘星鵬那一只,已經不知被誰,狠狠踩了一腳。

如今,只剩下一塊爛銀。

她忽然捂著嘴,狂奔而去。

蒲天穎奔回寶馬車前。

杜秘書趕緊下車,為她打開了車門,一邊殷勤地問:“三小姐,你冇事吧?”

蒲天穎上上下下打量了下杜秘書,忽然輕聲道:“杜秘書,你……。”

她的聲音實在太低。

杜秘書又不能不聽清楚,只好屈膝彎腰,離她離得更近一些。

想將蒲三小姐的話,聽得更清楚。

“啪!”一個纖細的手掌,用力掌摑向杜秘書的臉。

尖利的長指甲,同時劃過。

腥腥鹹鹹的血液,蜿蜒而下,流進杜秘書的嘴角。

好痛。

杜秘書緊緊捂住受傷的臉。

蒲天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冷道:“阿杜,你盡管去同我二哥告狀,就同他講,我打了他的狗,我還要毀他狗的容。”

杜秘書苦笑:“不敢,不敢。”

他真是活天的冤枉啊!

兄妹鬥法,為什麽受傷的總是他?

“開車。”蒲天穎聲音更冷。

她的心中,直到此時,才真正開始翻騰。

翻騰起,對二哥的強烈憤怒。

就如同強風,拉扯火焰。

止都止不住。

榕樹下。

鐘星鵬笑得無聲無息。

笑得眼淚都流了下來。

他太了解蒲天穎了。

剛剛,她說那些話。

全都是半真半假。

如果他真的狂喜,真的求她。

她只會覺得他好賤,好惡心。

連條狗都不如。

沒有了昔日的容顏。

換來的只會是徹底的嫌棄和惡心。

如果剛剛,自己真的流露出半分,要報仇的意思。

只怕,就在今晚。

不是蒲天擇派人,就是蒲天穎自己派人,將他悄無聲息地弄死。

第二天,圍村的村民們,只會以為,一個乞丐凍死在了寒冬的夜裏。

他剛剛完全不理蒲天穎,反而會激起這一位心中爭強好勝的念頭。

他所展示的慘狀,同那一枚他暗藏了好久,終於派上用場的戒指。

只不過是在告訴蒲天穎:

你都護不住你的狗。

打狗都要看主人。

你的狗卻被人肆無忌憚地,弄到這樣的慘狀。

你又有什麽資格?

要同你二哥爭?

何況,人本來就是好奇怪的一種生物。

剛剛,蒲天穎那些話,他可以肯定全都是一種試探。

但,正是因為這種試探完全落空,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她難免不會翻來覆去思度。

在之後的每一天裏。

人類的回憶,只會將它自動修正。

成件事,他希望,可以在蒲天穎的記憶中變成:

她本來看不起的,一路討好她的狗,在失去後,才發現那些溫情的記憶,如影隨形。

而這一切,就好似那只戒指一樣。

全都被她二哥,踩得稀巴爛。

將美好毀給人看,才是最殘忍的。

何況,蒲天穎一直是那樣爭強好勝的人。

又怎麽可能忍下,這一口汙糟氣。

如今,他可以做的,也只不過是,在蒲家本來就貌合神離的兄妹關系上,再插上一刀。

鐘星鵬只希望,自己還有命,可以看到他們蒲家分崩離析,兄妹相殘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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