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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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172

謝雲隱不由眉心一跳。

“珊娜, 就是那個給我落愛情降的女人?”他即刻問出

謝雲隱對拉賈這個名字,實在太敏感。

阿海給他收集的資料,邪氣得讓他觸目驚心。

被這樣的一家人盯著。

無異於被禿鷲盯著的路人。

陰影一直在他頭頂盤旋, 好似在等著看他怎麽死。

等到他倒下的瞬間, 這些禿鷲就會一擁而上。

分食他的屍體。

謝雲隱的後背,有些發涼。

誰知, 老頭搖了搖頭, 道:“不是的, 阿隱。想給你落愛情降的那位, 是拉賈的外甥女松月。珊娜,是拉賈的女兒。”

謝雲隱怔了一怔。

隱約想起那份私家偵探報告:

拉賈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一個外甥女。

拉賈的外甥女和女兒。

一個給自己落愛情降。

一個盯上了自己?

謝雲隱正在思索其中的關系。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謝雲隱怔了怔, 下意識看向老頭。

老頭茫然回看著他。

他有些失笑。

是了,老頭都落魄到,連吃都吃不飽。

坐車的錢也沒有。

又怎麽可能,還有錢買手機。

這個時代的手機,一只要幾萬塊。

不是普通人可以負擔。

他去摸自己的大哥大。

心中還在思慮。

又是誰會打給他, 這個馬來西亞的號碼?

是拿督?

是橡膠園主那位朋友?

還是阿海?

他按下接聽鍵。

“謝生。”聽筒裏,即刻傳來清澈的女聲。

謝雲隱聽得怔了一怔。

忽然, 展顏一笑。

緊繃了好多天的神經線, 在這一刻,不自覺地放松。

老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他拿著手機,背過身,朝沙灘遠處走。

他不願意, 同對面的人的說話,被老頭聽見。

“阿樹。”謝雲隱輕輕喊出這個名字。

“謝生, 你好不好?有冇遇到危險?如果有不妥,一定即刻返香江。”

阿樹的聲音,有些急切。

謝雲隱反而成個人都松弛下來。

微微一笑,將大哥大輕輕貼在耳朵邊。

想要將那個好久沒聽到的聲音,聽得更加清楚。

“餵,你講話呀,謝生。”聽不到謝雲隱的聲音,秦霜樹更加擔憂。

在香江那一頭,她不斷猜測。

他是遇到什麽狀況了?

不說話,是因為不方便說話嗎?

還是……

受了傷,所以說不出話……

秦霜樹一向強悍的心臟,竟然也有些驚跳。

她正要再問。

聽筒中,忽然傳來慵懶的笑聲。

熟悉而放松的笑聲,奇異地安撫了她不安的心。

“阿樹,我人冇事。不過,有個地方,事情好大條。”謝雲隱的聲音好低。

他的話,立即牽動了秦霜樹的心,她忙問道:“咩事呀,謝生?”

如果他遇到險境……

已經受傷……

秦霜樹回頭,看了眼床上還沒有醒來的嘉峰。

有些抉擇不下。

耳邊,忽然傳來輕快地笑聲:“我的胃同味蕾有事。離開阿樹的手藝,又真是食咩都不香。”

秦霜樹忍不住啐了一口:“你這人……”

謝雲隱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同她只不過幾句對話,好似就將他來大馬後,這些天的陰霾同緊張,全都一掃而空。

好半天,他才笑道:“阿樹,你找我有事?”

秦霜樹想起自己打電話的目的,即刻沈聲道:“昨夜,木青蓮都連夜坐飛機,去了大馬……”

謝雲隱怔了一怔,道:“你怎麽知?”

心念一轉,又問:“他來餐廳找過你麻煩?阿樹,你有冇事?”

秦霜樹心中微暖,笑道:“放心啦,謝生。昨日,蒲家兄妹同木青蓮來餐廳食飯,他們來意又真是不善。”

“我都不知,木青蓮究竟有咩用意。蒲家兄妹就真是,帶了三十多個人來。”

謝雲隱有些擔心,道:“我即刻為你請些保鏢。”

秦霜樹笑道:“不用,你忘記了?我自己都會跆拳道。何況,周生想得周到,收到風,立即請來了方榮達方總警司。”

想起蒲家兄妹的反應,秦霜樹都忍不住微笑:“方總警司還冇到,他們就趕緊將那三十多個打手,全都灰溜溜撤走了。”

“方總警司當面要蒲、周兩家不可以再鬥,不可以給香江惹出爛攤子。”

謝雲隱冷靜道:“蒲家從來都不是,肯那樣乖乖聽話的人。”

秦霜樹道:“只要他們不敢大張旗鼓,打砸傷人,我相信我都可以自保啦。”

她頓了一頓,又道:“謝生,我反而擔憂你。木青蓮那塊亮起的玉佩上,就有你上次話給我知的愛情降的標志。他是看到那塊玉佩亮起,才匆匆去機場飛大馬的。”

她的目光奇異:“我都不知,玉佩做咩會像盞燈一樣亮。上次看到玉發光,還是阿靚胸口那塊玉蟬。”

“謝生,你千祈小心呀。我總覺得,他同你在大馬碰見的一切,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謝雲隱鄭重道:“嗯,我一定周周全全返來。”

他又輕輕一笑:“我還等住食,阿樹你那一碟腌篤鮮呀。”

這一位,又真是吃貨。

電話裏,都不忘點菜。

兩人又你來我往,說了好多句。

謝雲隱總算戀戀不舍地,掛了電話。

海風吹拂,白沙滾動。

眼前的一切,忽然都變得可愛起來。

謝雲隱笑著,將手機收回自己背後。

“阿隱,女朋友?”老頭的聲音突兀響起。

謝雲隱這才想起,跟前還有這一位存在。

老頭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他面前。

他笑得好燦爛,也好激動:“阿隱,想不到,我都有機會看到,你有了女朋友……”

老頭的目光中,有水光滾動。

謝雲隱冷然道:“你沒有機會。我也不敢有女朋友。”

老頭愕然看著他。

謝雲隱淡淡道:“我都怕自己基因不好,生來也是一匹豺狼。”

“如果同人家成了婚,生了兒子。再將全部財產都卷走,將人家拋棄,將兒子賣了豬仔,又怎麽對得住人家?”

他的聲音極之平淡。

在說的,卻又確實是他向來的心結。

他一世都沒成親,是既不信任家庭。

但內心更深處,他連自己都不肯信。

因為,謝離亭年輕時候,實在長得同他太相似。

每每午夜夢回,他都忍不住懷疑,那一個又是不是他自己。

他實在怕,他自己也是那樣涼薄的人。

謝雲隱平淡的話,卻如同一把尖刀。

插得老頭顫了一顫。

他好半晌,才說:“阿隱,我早知,我錯得好離譜。但是,從前那個時代,我又不可以不走……”

他還沒說完,謝雲隱已經打斷他,道:“以前你怎麽樣,我都不想聽。”

老頭抿緊了唇角,沈默一瞬,才道:“阿隱,你想沒想過?為什麽,那只機動舢板,蛇頭看得那樣死,你都可以跳海走脫?”

謝雲隱驀地安靜下來。

他的記憶,已經好模糊了。

一時,竟然想不起,七歲時的他,究竟是怎麽跳海走脫的。

老頭忽然嘶聲,道:“是,我不是個人!我拋妻棄子,我帶走謝家一切財產,我貪生怕死,只好答應蛇頭要挾,將你抵押給他。”

“可是,如果不即刻答應。你同我,父子兩,一個都活不成。那是公海啊!他隨時都可以殺死我們!”

謝雲隱靜靜地看著他,好似看著一個陌生人。

老頭的神情更加哀傷,好半天,才說:“阿隱,你本來就應該恨我,我是罪有應得。”

“只不過,我實在不忍心,我犯的錯,竟然要你背負一生。連女朋友都不敢交,連家都不敢成。”

“哪怕是你認為是假的,都假裝相信我吧。我當時是同蛇頭虛與委蛇呀,拖住他,你才可以逃。”

“大海,雖然好難活下去,但是,總比落入那些挖腎、挖肝的不是人的手中,要好得多。”

“你就假裝信了我啦,至少,不要再懷疑你自己,責難你自己。”

謝雲隱徹底呆在當場。

他不知,他到底該不該信。

他不知,恨了二十年。

哦,不是。

兩輩子加上,他已經恨了三、四十年了的人。

他該怎樣面對這個已經衰朽殘年的老頭。

海浪一下一下,猛烈地拍打在沙灘上。

白色的浪花,一次一次席卷走無數的沙。

又驀然,沖了上來。

謝雲隱一個字都說不出。

老頭胸脯起伏。

好半天,才道:“阿隱,你聽我的。快點離開大馬吧。松月瞄準了你,給你落愛情降不成,肯定還會來糾纏你。”

“珊娜自小就什麽都跟松月搶,她知道松月看上了你,就一定要自松月手中,將你搶走。”

謝雲隱只覺得頭痛欲裂。

二十年前的事情,他都還沒有消化。

怎麽又有兩個他都不認識的女仔,居然莫名其妙要搶他?

還是用落愛情降,這麽邪惡的方式搶他?

他忽然問:“所以,那個珊娜,知道你同我的關系?”

老頭想了想,道:“拉賈家是地頭蛇,本來就到處都是眼線。你又同我年輕時候,長得幾乎一樣……”

“她派我來,就是要想盡方法,不讓你去見松月。”

謝雲隱看向老頭,似笑非笑:“你執行得很好呀。”

老頭的嘴唇微微發白,頓了頓,才道:“阿隱,我要你到海邊,就是想,將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好讓你趕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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