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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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105
“入駐戲院餐廳？怎樣入駐？”秦霜樹沈聲問, “如果貴方只是想要聘請我做行政總廚，不好意思，我應該不會考慮。”
她在香江影城做廚房主管, 人工開到一萬二。
在當時的香江, 已經算高薪。
就算寶珠戲院這邊給的人工更高，最多也不過幾萬塊。
而她昨天一晚上的營業額, 就是兩萬八千塊。
秦霜樹之前沒有錢, 另外請人幫手, 成個車仔攤都是她同兒子兩個人在經營。
所以, 根本沒有額外費用支出，光是利潤都凈賺至少一萬五。
陳經理有雙利眼，知道經過昨天, 附近都會街知巷聞她的攤檔。
她上輩子是餐飲世家繼承人, 自己又何嘗不知。
人氣爆棚，意味著客戶群體將要快速拓展。
換成人話，就是說她的生意，一定會越來越火爆。
口碑累積，加上宣傳, 一定會形成滾雪球的效應
她一雙手，做多得多。
如果返頭重當廚師, 即便是做行政總廚, 都是每個月固定人工。
又能拿到多少呢？
何況，秦霜樹內心中，其實有個願望。
她想延續前世的秦家廚藝。
開創自己的品牌！
在影城做廚房阿姐，是為生活所迫。
是不做, 她同嘉峰就沒得食。
現在，生活向好。
她再沒必要, 做回打工人。
陳經理淡淡一笑，道：“阿樹，誤會啦。給你戲院餐廳做廚師？池塘太小，又哪裏困得住蛟龍？”
“寶珠戲院是想要同阿樹你，建立深度合作。我這邊剛剛寫了三個方案。阿樹，你不妨聽下，看下有興趣哪個。”
他一邊說，一邊將手上在看的文件，反轉，推到她面前。
秦霜樹拿起文件，飛快地看了一遍。
看完全部內容，倒是有些意外。
秦霜樹看得出，寶珠戲院確實相當看好她，給的條件可以說是相當優厚。
第一種，秦霜樹技術入股，成為寶珠戲院旗下餐廳的合夥人。
她主要負責菜品研發，指導廚師的日常工作。
再有就是配合公司，定期進行推廣營銷。
她同餐廳的利潤分紅，按照三七開。
公司七，秦霜樹三。
但是，一切餐廳所需要的運營費用、營銷費用，都由公司負責。
第二種方案。
他們間只是簡單的場地，租賃關系。
戲院將餐廳租給她。
只收取三萬一個月的地租。
押一付六。
餐廳的重新裝修和運營團隊，都由秦霜樹自己搞掂。
這個選擇，需要的啟動資金不菲。
地租就要先付二十一萬。
就算不用重新裝修，也還有人工費、設備費、材料費、營銷費需要開支。
還有她同嘉峰的生活費。
並且經營餐廳，還需準備風險儲備金，還有交稅。
林林總總加起來，又得儲備至少二十萬。
第三種方案。
秦霜樹的新餐廳，仍然隸屬周氏集團，由公司直管。
她交二十萬承包費用，可以承包一年。
餐廳宣發、裝修，都由公司統一負責。
不過餐廳的品牌，當然也是周氏集團所有。
三種方案中，秦霜樹最鐘意第二種。
可以自己做老板，自己定品牌。
著是她以後必然會選擇的路。
不租寶珠戲院，她也會租別的地方。
只不過，她現在沒錢。
手裏的存款，昨天剛剛滿二十萬。
根本不足以維持一家餐廳的運營。
秦霜樹有心無力。
第一種方案，對於她，最輕松省事。
她只需要出技術，出名頭。
利潤三七開，寶珠戲院直接綁定宣發。
本身是彼此互利的選擇。
但是，這個選項的壞處，是合夥人其實也是高級打工仔。
餐廳的運營，她說了不算。
餐廳的品牌，當然也是公司的。
無論掙多少，始終都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第三種方案，則是由她承包經營。
這種方案的花費，又比第二種選擇，所需要出的錢少好多。
自主經營，自負盈虧。
有什麽大事，也有公司兜底。
缺點嘛，品牌還是公司的。
秦霜樹看完手上的合作方案企劃，說：“好多謝戲院同貴集團鐘意我。如果可以揀，我當然選擇自己開餐廳。有一間自己的食鋪，一直都是我同嘉仔的心願。”
“不過，而今，時機又的確不成熟。”
她忽然一笑，坦坦白白道：“我手中錢不夠數。”
她沒有提另兩個方案。
陳經理也是通透人，看出秦霜樹寧願再開大排檔，自己攢錢。
也不願意，耗費時間替別人做品牌。
但是，如果秦霜樹錢真的攢到五十萬。
又哪裏不可以盤一間店來做呢？
她未必會選他們寶珠戲院。
秦霜樹來寶珠戲院門口開檔，才一個月。
他們戲院的人氣，就肉眼可見地長紅暴漲。
再經昨日一役。
現在，成個香江都知，“豬油渣師奶”在他們寶珠戲院門口開檔。
昨夜，成千成百的人，都在排隊等位。
好多人根本沒機會，吃到秦霜樹的手藝。
陳經理最懂人性。
越是吃不到，越是想得慌，越是供不應求。
吃貨們越會口口相傳，想方設法都會來吃。
所以，好多行業為了產品暢銷，都會使用饑餓營銷的策略，人為制造市場。
例如做吃食生意的，常常雇人排隊。
就是為了給廣大吃貨制造，“這東西好吃，你不趕緊買，就被搶光了”的錯覺。
而秦霜樹所帶來的，卻是實打實的人氣。
他英明神武的老板，早都預見到。
“豬油渣師奶”的名號，意味著人氣、流量和口碑。
她可以實實在在，拉動寶珠戲院的人氣。
如果她攢到錢，跑去別的地方開餐廳。
寶珠戲院剛剛聚集起來的人氣，好快又會煙消雲散。
何況，她同那麽多明星，關系那樣好。
林金龍公開露面力挺。
帶動好多影迷來試吃。
葉香妮更加離譜。
專門告訴大眾和傳媒，她是她的救命恩人。
為了她，專程開了昨夜那個簽名會。
就連陳經理，都看出了其中巨大的商機。
這才會連夜聯系了BOSS。
他一大早，就過來準備了這份合作方案企劃。
想為戲院，深度綁定這個天降的財神爺。
不過，出於生意人的精明。
第一次的洽談，他給到的價位，僅僅是市場上較為實惠的價格。
是為自己留後手，給雙方一點點拉鋸，留下議價空間。
哪裏知道，秦霜樹性格，竟然這樣直球。
直接只說她錢不夠手。
陳經理準備好的一肚子談判誘導的話，都沒辦法再說。
他擦了擦一額頭的汗，向秦霜樹道：“阿樹，你請稍等下，我打個電話，向BOSS請示。”
“請便。”秦霜樹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陳經理拿過大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
一只手拿起聽筒，一只手飛速按動數字鍵。
過了一會。
電話才被對面接起。
“阿陳啊，咩事？”聽筒那邊，傳來漫不經心的聲音。
陳經理聽到，卻立即連坐姿，都變得畢恭畢敬。
他輕聲道：“BOSS，你讓我代戲院，邀約入駐的豬油渣師奶。同她商談時，遇到點問題。”
“咩問題呀？”那邊的聲音稍稍停頓。
陳經理趕緊將他草擬的三種方案，說了一遍。
又講明秦霜樹只提了第二種，但是。又提出她手中錢不夠。
那邊老板聽完，忽然道：“陳生，你有冇看今日新聞紙？”
陳經理怔了一怔，問：“BOSS，你指哪一家？”
周生輕笑道：“你叫人走出去，隨意揀家報亭，叫賣報阿伯，隨手給你十多份娛樂報紙啦。”
陳經理怔了一怔，忽然反應過來。
壓低聲音道：“你是話……”
他壓低聲音，顯然是不希望談判對象聽見。
“是的啦！”周氏倒是很輕松。
一間戲院，在他旗下其實也算不得什麽。
不似陳經理，戲院就是他的衣食父母，興衰都對他好大影響。
他想了想，給陳經理下了指令：“那師奶不是話她冇錢啦？你就做個特例。讓她無需押一付六。”
“我們周氏做事要敞亮漂亮，押金都不收她啦。都不必六個月一起付。讓她一月一付好啦。”
“周氏向來仁善，頭一期可以容她月尾再交。在這期間，我們大家都可看看。豬油渣師奶的名氣，是不是可以實實在在落地化為利益。”
“BOSS高明。”陳經理趕緊狂拍馬屁。
這樣做，等於先期，秦霜樹可以一分錢地租不用出。
到寶珠戲院的餐廳開張，月尾再付三萬塊。
如果生意興隆，連帶戲院都人氣旺盛，當然極大歡喜。
如果只是曇花一現的人氣，過後再無人記得，也可隨時叫她走人。
一月一付的好處，就是夠靈活機動。
等到陳經理恭恭敬敬掛了電話。
他才說：“阿樹呀，我們老板最是憐貧惜弱，宅心仁厚。他聽講你手中錢不夠，決定免除你押金。交付房租只需要一月一付。”
“就是這三萬塊，你都可以等月尾，生意結算後再付。這樣，你有冇問題？”
這下，連秦霜樹都好意外。
這確實是相當優厚的條件了。
相當於將地方借給她開業一個月，再給錢。
“好多謝你，陳經理。我好想試下。但是，我可不可以參觀貴餐廳先。”
她手中只有二十萬。
即使面對這樣有誘惑力的條件，秦霜樹也好審慎。
如果位置過於偏僻，到處裝潢又好破舊。
她手裏的錢，還不夠重新裝修的錢。
還有請人工的錢。
買設備、買材料的錢。
如果到時生意不好，戲院方隨時可以，下月收回地方。
她自己卻是實實在在付出成本，不能不計算清楚。
“當然。”陳經理從大班椅中站起，風度翩翩地一擺手，道，“阿樹，請同我來。”
他帶著秦霜樹，從二樓走出。
經過行政部時，陳經理隨意叫了個靚女：“阿靚，你出街替我買幾份新聞紙。”
“經理，咩新聞紙呀？”
陳經理不著痕跡地看一眼秦霜樹，笑道：“娛樂報紙，你隨意買。我都看下。”
“好的。”阿靚聽命走上街，去報亭買報紙去了。
陳經理這才帶著秦霜樹，下了二樓。
兩個人繞過戲院的大樓梯，走到正對著門口不遠處的一側。
原來，戲院餐廳就開在這裏。
秦霜樹之前進來，竟然完全沒有留意。
她的心中有些隱隱奇怪。
她兩世為人。
成日都是在做餐飲。
其實，她平日走路，最留心就是各種食檔同餐廳。
在上一世，她還會花好多時間，去一一試吃。
而今，手頭拮據，沒辦法吃。
但是，她經常看。
同是行家，她又比普通人，可以多看出好多東西。
比如，從選址，估計成片區域的客流量。
從裝修風格，預估該餐廳的收費檔次。
從店容，估計大概的客流量。
有的店看著高大整潔，其實門可羅雀。
沒生意，自然比別人幹凈。
有些店，看著是蒼蠅館子。
但就是因為食物的味道太地道，吃貨們紛紛光顧，生意好到爆炸，根本忙不過來。
環境也就相當一般。
看客群，也可以大致研判，一家餐廳的定位。
她上輩子是秦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
從小，爸爸媽媽就將這些當做游戲，同她一起玩猜猜看。
所以，她對餐廳食檔，有著近乎本能的留意。
然而，這家餐廳，就在進“寶珠戲院”的必經路上。
她竟然都沒有留心！
大概是她昨夜太累，一直沒休息好吧。
秦霜樹抿了抿唇。
跟著陳經理走進餐廳。
一路都有人問好。
只是，餐廳同戲院一樣。
大白天，空空蕩蕩。
都沒有客人。
這個餐廳不算大。
有十五、六張臺席。
裝修風格雅致，成間店裝修，都是純白與淡綠色為基底。
到處都一塵不染。
大概有三十個員工。
廚房設備齊全，管理也很規範。
秦霜樹看了一圈，向陳經理道：“好多謝你，陳經理。多謝貴司看好我。入駐戲院的事，還容我考慮下。”
兩人寒暄後，秦霜樹告辭。
其實，這間餐廳的質素，還是好不錯。
只不過，肉眼都可見，它幾乎沒有生意。
這也是，為什麽戲院方願意這樣優厚，近乎免費試開業的方式，邀請她入駐。
光是這樣多員工的工資，她就根本付不起。
縱算一個人三千。
一個月也差不多十萬。
如果她來做，必然會大幅度精簡員工。
但是，如果不可以長期開檔下去。
她又何必砸人飯碗？
陳經理目送秦霜樹離開。
他並不著急。
畢竟，天底下談生意，絕對沒有一次搞掂的。
豬油渣師奶的人氣？
她還在戲院門口開檔，寶珠戲院不也同樣沾光。
只是，他看一眼這空空蕩蕩的餐廳，就心煩意亂。
這家餐廳，明明精心選址，位置就在他們戲院人客必經之地。
裝飾雅潔。
廚房菜品也相當不錯。
卻不知為什麽。
從開業那天起，就生意慘淡得很。
一直只有小貓兩三只。
就說昨夜吧。
葉香妮開影迷見面簽名會。
那樣多的人群，在秦霜樹攤檔前排隊。
最後個個都沒得吃。
被香飄萬裏的氣味，全都饞到流口水。
成個寶珠戲院門口的攤販，都因此沾光，吃貨們都去光顧，生意興隆得很。
連戲院的電影票，都比平時，多賣了三成。
可偏偏，就他們這間餐廳，還是生意慘淡。
一點光都沒沾到。
那些吃貨們，寧願在外間排大隊，都沒人進來吃。
這也是為什麽，他們寧願用幾乎白借給秦霜樹的形式，讓她來接手餐廳。
陳經理心不在焉一邊想，一邊走出了戲院餐廳。
才走到樓梯口，他還沒上樓。
就被人叫住了。
“經理好，你要看的報紙，我都買返啦。”阿靚跑得氣喘籲籲。
她的臂彎中，夾了一大疊報紙。
“辛苦你啦，阿靚，勞煩你將報紙，都送返我辦公室啦。”
陳經理接都不接報紙，揚長而去。
等他巡視完一圈戲院，回到二樓經理辦公室時。
發現那一大疊報紙，果然已經折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他的大辦公桌上。
“阿靚辦事好不錯啦。”陳經理隨口讚了一句。
也不管對方，根本就沒在。
繞到自己的大班椅中，坐下。
按了一下叫人鈴。
叫秘書給他泡杯茶。
他打算今天白天的時間，都用來看報紙。
陳經理這是領會BOSS精神，萬一下次被問到，他總不能什麽都不知嘛。
陳經理心安理得地，開始“一張報紙，一杯茶”的生涯。
看完第一張報紙，他特別悠閑。
又隨手扯過來第二張看。
他們這些做戲院經營的，其實也算身在半個娛樂圈。
這種娛樂周刊上，寫的這位明星、那位名人。
在普通香江市民，是星星般的存在。
這些娛樂報刊雜志的存在，就是專門戳瞎星星。
到時，對於他這種戲院經理來講，多大的咖位的明星，他都同他們打過交道。
說不定，他知道的明星秘聞，比娛樂狗仔還多、還真。
所以，他看報紙的心態，放松的很。
完全不會大驚小怪。
他將第二張報紙，翻轉一面看。
目光剛剛落到報紙上，陳經理眼睛眨了眨。
有些驚訝。
他立即又拖了第三張報紙、第四張報紙、第五張報紙到眼前……
越看下去，他的眼睛睜得越大。
接二連三翻報紙，他的眼珠子，都快瞪下來了。
手中那張新聞紙，正好寫著：《竈神轉世勤師奶，高情厚誼義香妮》！
當然，昨天的場面，必然見報。
這是人人都知的事啦。
真正讓陳經理差點驚掉眼球的，是——
新聞紙上，登載著各種各樣有關“豬油渣師奶”的誇張描寫！
香江狗仔們，窮盡著他們的想象力，用最活躍，最貼地的用字風格。
極盡能事，在大寫特寫秦霜樹。
是，每一張都是！
所有的報紙，全都在寫“豬油渣師奶！”
有的，寫她擲地有聲的話語——
《豬油渣師奶：大家都叫我犯罪克星啦》
有的，在寫她絕妙的廚藝——
《師奶菜香氣飄幾度，為食鬼饞涎流三尺》
還有，在寫王導對秦霜樹的邀約——
《王導金嘴點名，豬油渣師奶，下部《食後》等開機》
最多的，是嘲爆《星天地日報》的——
《豬油渣師奶妙手捉畫皮，“星天地日報”醜態現原形》
《大發利市秦霜樹，成世衰人“星天地”》……
陳經理看得簡直大跌眼鏡，只覺匪夷所思！
90年代初的香江傳媒業，極度發達。
可以說是，你方唱罷我登場。
各類中英文刊物，一個小小島嶼，就辦有五百多種。
其中，又尤以娛樂傳媒，最為發達。
這些刊物的狗仔們，為了爆眼球，炒新聞。
彼此拆臺，是常事。
互相打對臺戲，各執一詞，更加深得廣大市民的熱愛。
但是，好像這樣，這樣多報紙，鋪天蓋地寫同一個人。
且還個個都偏向她。
從前，陳經理聽都沒聽過，更加見都沒見過！
就連昨夜另一話題女主角葉香妮，都被秦霜樹完全蓋過了風頭。
新聞紙提到她們的話題度，是2:1。
陳經理真正震撼。
要知道，葉香妮可是蜚聲國際的大明星。
而秦霜樹在幾個月前，還是個誰都不識的劏房師奶。
這下，他更加懂得BOSS的意思。
千方百計，都要留下豬油渣師奶啦！
…………
秦霜樹走出寶珠戲院。
她在長街上略站了站，掉頭，往小巴站走去。
而今，已經快中午了，她都還沒準備食材。
不管，她以後接手不接手餐廳經營。
今晚的檔，可不能不開。
做攤販的，手停口停。
不開工，攤位費照交，水電氣、衣食住行樣樣都需要花錢。
如果只有進，沒有入。
遲早坐吃山空。
她覺都沒辦法睡了。
走到小巴站，上了車。
歪歪斜斜靠著車窗，才又迷瞪了一會。
睡夢中，好似聽見小巴司機，在放一支很好聽的歌。
朦朦朧朧中，她好似聽清了，又好似什麽都沒聽到。
下車後，她去菜市場，買了好多的食材。
是平時的足足兩倍。
她猜：
今晚的生意，一定不會差。
只是，白天，她去了寶珠戲院談事情。
她沒時間處理更多。
將所有的菜，帶返家。
又花了一下午，處理食材。
將它們全都搞成，隨時可以炒的凈菜。
她這才擡頭。
發現，已經快要四點鐘啦。
秦霜樹趕緊放下手裏的東西，去接嘉峰放學。
……
“黃鶯幼稚中心”。
穿著帥氣園服的小朋友們，海潮般從幼稚園中湧出。
好多人跑到秦霜樹身邊時，都不忘招呼一聲：“aunt，今晚出不出攤呀？”
“aunt，你做的朱古力味道好正啦！”
“aunt，我都好鐘意食年糕排骨啦，今晚還有冇？我叫爹地媽咪，帶我來食呀。”
等娃的家長，也個個向秦霜樹打聽美食。
不止小朋友，連他們都給香到流口水。
吃了還想再吃。
等嘉峰的過程，可以說是熱鬧非凡。
直到秦霜樹接到嘉峰。
小朋友牽著媽咪的手，一路都異常興奮。
小話包說個沒完沒了：
“媽咪，你都成我們班大明星啦！我一到學校，個個都向我打聽你。”
嘉峰好驕傲。
他的媽咪，就是世界上最棒的！
“媽咪，他們都好羨慕我呀，話我可以成日食到媽咪的飯菜，不怪得生得這樣靚！”
秦霜樹聽得哈哈大笑，點點兒子的小額頭，道：
“乖仔，你究竟是開心，大家讚媽咪呢？還是開心，大家讚你生得靚呀？”
小嘉峰搖頭晃腦，得意非凡：“媽咪，大家讚我生得靚，都是讚你呀。”
秦霜樹奇道：“怎講？”
小朋友笑得好燦爛：“我生得靚，是因為媽咪都生得靚呀！”
秦霜樹也忍不住笑了：“古靈精怪！”
她將嘉峰抱起，喊一聲：“走羅，我們返家啦！”
正要快步走。
嘉峰忽然在她耳邊，很不好意思地說：“媽咪，還有幾多女同學，都話要嫁給我！”
秦霜樹啼笑皆非，說：“你們這些鬼靈精，才幾歲呀？知嫁人是咩嗎？”
嘉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溜溜轉了一轉，開始學女同學說話：“嫁人，就是要住進嘉仔家裏，成日都食嘉仔媽咪做的飯菜啦！”
秦霜樹哈哈大笑。
被這些寶貝，逗得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止住笑，忽然聽兒子指著另一邊，道：“謝阿叔！”
秦霜樹驀然轉身。
果然，一眼就看見謝雲隱。
他著一身深藍色風衣，裏頭的黑色西裝，每粒扣子都扣得穩穩妥妥。
正斜倚在勞斯萊斯幻影的車頭上，笑看正說說笑笑的母子。
秦霜樹帶著嘉峰走過去，問：“謝生，你是來找我呀？”
謝雲隱微微一笑，說：“是呀，昨夜那碟年糕排骨，我都只食到一塊。想想，真是不甘心。今日一落班，我就又來幫襯啦。”
秦霜樹怔了怔。
這才想起，昨天晚上，謝雲隱來吃年糕排骨。
他剛剛開吃，嘉峰的那群同學就來了。
小朋友們不認生，對靚阿叔極盡馬屁，就將那碟年糕排骨，一人一塊騙光了。
秦霜樹忍不住笑彎了眼。
好半天才收住笑容，向他道：“今日，我都又準備好多年糕，歡迎謝生一碟碟試。”
謝雲隱笑著回：“那嘉仔，快同你媽咪上車，我都等不及想食啦。”
秦霜樹微微一笑，沒說話。
嘉峰一邊拖著媽咪上車，一邊問：“謝阿叔，你是不是，迷上我媽咪做的菜啦？”
謝雲隱待他們在後座坐穩，這才上車發動引擎。
一邊開車，一邊笑答：“是啦，是啦，阿叔的魂，都給你媽咪的手藝迷掉啦。”
“桂花小丸子，糟鹵毛豆，年糕排骨……每一樣，都好味到我爆眼水啦！”
他知道，小朋友喜歡聽人家讚媽咪，相當配合。
不過，他說的也確實是實情。
秦霜樹的手藝，真正驚艷。
每一樣，都勾起他好多鄉愁。
勾起好多他小時候的情味和記憶。
他正在默然回憶。
誰知，耳朵裏，突然聽見一句讓人震驚的童言童語。
嘉峰歡快笑道：“謝阿叔，你這樣鐘意食我媽咪做的菜，不如嫁給她！就可以成日都食啦。”
秦霜樹立即輕聲道：“嘉仔，你亂講咩呀。快坐好啦！”
嘉峰笑著做個鬼臉，吐吐舌頭。
他用小手做一個，將自己嘴巴，從左到右用隱形拉鏈拉上的動作。
嘉峰徹底不說話了。
空氣中，一下子安靜下來。
謝雲隱的嘴，閉得緊緊的。
秦霜樹心頭，都好多尷尬。
車子一路在寂靜中，開出老遠。
謝雲隱忽然伸出手去，擰開車上的車載錄音機。
歌聲忽然流瀉滿整個空間。
“愁看殘紅亂舞，憶花底初度逢①……”
一個纏綿的女聲，將這支歌唱得溫柔至極，綺麗至極。
車中氣氛，更加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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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香江影城做廚房主管, 人工開到一萬二。
在當時的香江, 已經算高薪。
就算寶珠戲院這邊給的人工更高，最多也不過幾萬塊。
而她昨天一晚上的營業額, 就是兩萬八千塊。
秦霜樹之前沒有錢, 另外請人幫手, 成個車仔攤都是她同兒子兩個人在經營。
所以, 根本沒有額外費用支出，光是利潤都凈賺至少一萬五。
陳經理有雙利眼，知道經過昨天, 附近都會街知巷聞她的攤檔。
她上輩子是餐飲世家繼承人, 自己又何嘗不知。
人氣爆棚，意味著客戶群體將要快速拓展。
換成人話，就是說她的生意，一定會越來越火爆。
口碑累積，加上宣傳, 一定會形成滾雪球的效應
她一雙手，做多得多。
如果返頭重當廚師, 即便是做行政總廚, 都是每個月固定人工。
又能拿到多少呢？
何況，秦霜樹內心中，其實有個願望。
她想延續前世的秦家廚藝。
開創自己的品牌！
在影城做廚房阿姐，是為生活所迫。
是不做, 她同嘉峰就沒得食。
現在，生活向好。
她再沒必要, 做回打工人。
陳經理淡淡一笑，道：“阿樹，誤會啦。給你戲院餐廳做廚師？池塘太小，又哪裏困得住蛟龍？”
“寶珠戲院是想要同阿樹你，建立深度合作。我這邊剛剛寫了三個方案。阿樹，你不妨聽下，看下有興趣哪個。”
他一邊說，一邊將手上在看的文件，反轉，推到她面前。
秦霜樹拿起文件，飛快地看了一遍。
看完全部內容，倒是有些意外。
秦霜樹看得出，寶珠戲院確實相當看好她，給的條件可以說是相當優厚。
第一種，秦霜樹技術入股，成為寶珠戲院旗下餐廳的合夥人。
她主要負責菜品研發，指導廚師的日常工作。
再有就是配合公司，定期進行推廣營銷。
她同餐廳的利潤分紅，按照三七開。
公司七，秦霜樹三。
但是，一切餐廳所需要的運營費用、營銷費用，都由公司負責。
第二種方案。
他們間只是簡單的場地，租賃關系。
戲院將餐廳租給她。
只收取三萬一個月的地租。
押一付六。
餐廳的重新裝修和運營團隊，都由秦霜樹自己搞掂。
這個選擇，需要的啟動資金不菲。
地租就要先付二十一萬。
就算不用重新裝修，也還有人工費、設備費、材料費、營銷費需要開支。
還有她同嘉峰的生活費。
並且經營餐廳，還需準備風險儲備金，還有交稅。
林林總總加起來，又得儲備至少二十萬。
第三種方案。
秦霜樹的新餐廳，仍然隸屬周氏集團，由公司直管。
她交二十萬承包費用，可以承包一年。
餐廳宣發、裝修，都由公司統一負責。
不過餐廳的品牌，當然也是周氏集團所有。
三種方案中，秦霜樹最鐘意第二種。
可以自己做老板，自己定品牌。
著是她以後必然會選擇的路。
不租寶珠戲院，她也會租別的地方。
只不過，她現在沒錢。
手裏的存款，昨天剛剛滿二十萬。
根本不足以維持一家餐廳的運營。
秦霜樹有心無力。
第一種方案，對於她，最輕松省事。
她只需要出技術，出名頭。
利潤三七開，寶珠戲院直接綁定宣發。
本身是彼此互利的選擇。
但是，這個選項的壞處，是合夥人其實也是高級打工仔。
餐廳的運營，她說了不算。
餐廳的品牌，當然也是公司的。
無論掙多少，始終都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第三種方案，則是由她承包經營。
這種方案的花費，又比第二種選擇，所需要出的錢少好多。
自主經營，自負盈虧。
有什麽大事，也有公司兜底。
缺點嘛，品牌還是公司的。
秦霜樹看完手上的合作方案企劃，說：“好多謝戲院同貴集團鐘意我。如果可以揀，我當然選擇自己開餐廳。有一間自己的食鋪，一直都是我同嘉仔的心願。”
“不過，而今，時機又的確不成熟。”
她忽然一笑，坦坦白白道：“我手中錢不夠數。”
她沒有提另兩個方案。
陳經理也是通透人，看出秦霜樹寧願再開大排檔，自己攢錢。
也不願意，耗費時間替別人做品牌。
但是，如果秦霜樹錢真的攢到五十萬。
又哪裏不可以盤一間店來做呢？
她未必會選他們寶珠戲院。
秦霜樹來寶珠戲院門口開檔，才一個月。
他們戲院的人氣，就肉眼可見地長紅暴漲。
再經昨日一役。
現在，成個香江都知，“豬油渣師奶”在他們寶珠戲院門口開檔。
昨夜，成千成百的人，都在排隊等位。
好多人根本沒機會，吃到秦霜樹的手藝。
陳經理最懂人性。
越是吃不到，越是想得慌，越是供不應求。
吃貨們越會口口相傳，想方設法都會來吃。
所以，好多行業為了產品暢銷，都會使用饑餓營銷的策略，人為制造市場。
例如做吃食生意的，常常雇人排隊。
就是為了給廣大吃貨制造，“這東西好吃，你不趕緊買，就被搶光了”的錯覺。
而秦霜樹所帶來的，卻是實打實的人氣。
他英明神武的老板，早都預見到。
“豬油渣師奶”的名號，意味著人氣、流量和口碑。
她可以實實在在，拉動寶珠戲院的人氣。
如果她攢到錢，跑去別的地方開餐廳。
寶珠戲院剛剛聚集起來的人氣，好快又會煙消雲散。
何況，她同那麽多明星，關系那樣好。
林金龍公開露面力挺。
帶動好多影迷來試吃。
葉香妮更加離譜。
專門告訴大眾和傳媒，她是她的救命恩人。
為了她，專程開了昨夜那個簽名會。
就連陳經理，都看出了其中巨大的商機。
這才會連夜聯系了BOSS。
他一大早，就過來準備了這份合作方案企劃。
想為戲院，深度綁定這個天降的財神爺。
不過，出於生意人的精明。
第一次的洽談，他給到的價位，僅僅是市場上較為實惠的價格。
是為自己留後手，給雙方一點點拉鋸，留下議價空間。
哪裏知道，秦霜樹性格，竟然這樣直球。
直接只說她錢不夠手。
陳經理準備好的一肚子談判誘導的話，都沒辦法再說。
他擦了擦一額頭的汗，向秦霜樹道：“阿樹，你請稍等下，我打個電話，向BOSS請示。”
“請便。”秦霜樹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陳經理拿過大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
一只手拿起聽筒，一只手飛速按動數字鍵。
過了一會。
電話才被對面接起。
“阿陳啊，咩事？”聽筒那邊，傳來漫不經心的聲音。
陳經理聽到，卻立即連坐姿，都變得畢恭畢敬。
他輕聲道：“BOSS，你讓我代戲院，邀約入駐的豬油渣師奶。同她商談時，遇到點問題。”
“咩問題呀？”那邊的聲音稍稍停頓。
陳經理趕緊將他草擬的三種方案，說了一遍。
又講明秦霜樹只提了第二種，但是。又提出她手中錢不夠。
那邊老板聽完，忽然道：“陳生，你有冇看今日新聞紙？”
陳經理怔了一怔，問：“BOSS，你指哪一家？”
周生輕笑道：“你叫人走出去，隨意揀家報亭，叫賣報阿伯，隨手給你十多份娛樂報紙啦。”
陳經理怔了一怔，忽然反應過來。
壓低聲音道：“你是話……”
他壓低聲音，顯然是不希望談判對象聽見。
“是的啦！”周氏倒是很輕松。
一間戲院，在他旗下其實也算不得什麽。
不似陳經理，戲院就是他的衣食父母，興衰都對他好大影響。
他想了想，給陳經理下了指令：“那師奶不是話她冇錢啦？你就做個特例。讓她無需押一付六。”
“我們周氏做事要敞亮漂亮，押金都不收她啦。都不必六個月一起付。讓她一月一付好啦。”
“周氏向來仁善，頭一期可以容她月尾再交。在這期間，我們大家都可看看。豬油渣師奶的名氣，是不是可以實實在在落地化為利益。”
“BOSS高明。”陳經理趕緊狂拍馬屁。
這樣做，等於先期，秦霜樹可以一分錢地租不用出。
到寶珠戲院的餐廳開張，月尾再付三萬塊。
如果生意興隆，連帶戲院都人氣旺盛，當然極大歡喜。
如果只是曇花一現的人氣，過後再無人記得，也可隨時叫她走人。
一月一付的好處，就是夠靈活機動。
等到陳經理恭恭敬敬掛了電話。
他才說：“阿樹呀，我們老板最是憐貧惜弱，宅心仁厚。他聽講你手中錢不夠，決定免除你押金。交付房租只需要一月一付。”
“就是這三萬塊，你都可以等月尾，生意結算後再付。這樣，你有冇問題？”
這下，連秦霜樹都好意外。
這確實是相當優厚的條件了。
相當於將地方借給她開業一個月，再給錢。
“好多謝你，陳經理。我好想試下。但是，我可不可以參觀貴餐廳先。”
她手中只有二十萬。
即使面對這樣有誘惑力的條件，秦霜樹也好審慎。
如果位置過於偏僻，到處裝潢又好破舊。
她手裏的錢，還不夠重新裝修的錢。
還有請人工的錢。
買設備、買材料的錢。
如果到時生意不好，戲院方隨時可以，下月收回地方。
她自己卻是實實在在付出成本，不能不計算清楚。
“當然。”陳經理從大班椅中站起，風度翩翩地一擺手，道，“阿樹，請同我來。”
他帶著秦霜樹，從二樓走出。
經過行政部時，陳經理隨意叫了個靚女：“阿靚，你出街替我買幾份新聞紙。”
“經理，咩新聞紙呀？”
陳經理不著痕跡地看一眼秦霜樹，笑道：“娛樂報紙，你隨意買。我都看下。”
“好的。”阿靚聽命走上街，去報亭買報紙去了。
陳經理這才帶著秦霜樹，下了二樓。
兩個人繞過戲院的大樓梯，走到正對著門口不遠處的一側。
原來，戲院餐廳就開在這裏。
秦霜樹之前進來，竟然完全沒有留意。
她的心中有些隱隱奇怪。
她兩世為人。
成日都是在做餐飲。
其實，她平日走路，最留心就是各種食檔同餐廳。
在上一世，她還會花好多時間，去一一試吃。
而今，手頭拮據，沒辦法吃。
但是，她經常看。
同是行家，她又比普通人，可以多看出好多東西。
比如，從選址，估計成片區域的客流量。
從裝修風格，預估該餐廳的收費檔次。
從店容，估計大概的客流量。
有的店看著高大整潔，其實門可羅雀。
沒生意，自然比別人幹凈。
有些店，看著是蒼蠅館子。
但就是因為食物的味道太地道，吃貨們紛紛光顧，生意好到爆炸，根本忙不過來。
環境也就相當一般。
看客群，也可以大致研判，一家餐廳的定位。
她上輩子是秦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
從小，爸爸媽媽就將這些當做游戲，同她一起玩猜猜看。
所以，她對餐廳食檔，有著近乎本能的留意。
然而，這家餐廳，就在進“寶珠戲院”的必經路上。
她竟然都沒有留心！
大概是她昨夜太累，一直沒休息好吧。
秦霜樹抿了抿唇。
跟著陳經理走進餐廳。
一路都有人問好。
只是，餐廳同戲院一樣。
大白天，空空蕩蕩。
都沒有客人。
這個餐廳不算大。
有十五、六張臺席。
裝修風格雅致，成間店裝修，都是純白與淡綠色為基底。
到處都一塵不染。
大概有三十個員工。
廚房設備齊全，管理也很規範。
秦霜樹看了一圈，向陳經理道：“好多謝你，陳經理。多謝貴司看好我。入駐戲院的事，還容我考慮下。”
兩人寒暄後，秦霜樹告辭。
其實，這間餐廳的質素，還是好不錯。
只不過，肉眼都可見，它幾乎沒有生意。
這也是，為什麽戲院方願意這樣優厚，近乎免費試開業的方式，邀請她入駐。
光是這樣多員工的工資，她就根本付不起。
縱算一個人三千。
一個月也差不多十萬。
如果她來做，必然會大幅度精簡員工。
但是，如果不可以長期開檔下去。
她又何必砸人飯碗？
陳經理目送秦霜樹離開。
他並不著急。
畢竟，天底下談生意，絕對沒有一次搞掂的。
豬油渣師奶的人氣？
她還在戲院門口開檔，寶珠戲院不也同樣沾光。
只是，他看一眼這空空蕩蕩的餐廳，就心煩意亂。
這家餐廳，明明精心選址，位置就在他們戲院人客必經之地。
裝飾雅潔。
廚房菜品也相當不錯。
卻不知為什麽。
從開業那天起，就生意慘淡得很。
一直只有小貓兩三只。
就說昨夜吧。
葉香妮開影迷見面簽名會。
那樣多的人群，在秦霜樹攤檔前排隊。
最後個個都沒得吃。
被香飄萬裏的氣味，全都饞到流口水。
成個寶珠戲院門口的攤販，都因此沾光，吃貨們都去光顧，生意興隆得很。
連戲院的電影票，都比平時，多賣了三成。
可偏偏，就他們這間餐廳，還是生意慘淡。
一點光都沒沾到。
那些吃貨們，寧願在外間排大隊，都沒人進來吃。
這也是為什麽，他們寧願用幾乎白借給秦霜樹的形式，讓她來接手餐廳。
陳經理心不在焉一邊想，一邊走出了戲院餐廳。
才走到樓梯口，他還沒上樓。
就被人叫住了。
“經理好，你要看的報紙，我都買返啦。”阿靚跑得氣喘籲籲。
她的臂彎中，夾了一大疊報紙。
“辛苦你啦，阿靚，勞煩你將報紙，都送返我辦公室啦。”
陳經理接都不接報紙，揚長而去。
等他巡視完一圈戲院，回到二樓經理辦公室時。
發現那一大疊報紙，果然已經折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他的大辦公桌上。
“阿靚辦事好不錯啦。”陳經理隨口讚了一句。
也不管對方，根本就沒在。
繞到自己的大班椅中，坐下。
按了一下叫人鈴。
叫秘書給他泡杯茶。
他打算今天白天的時間，都用來看報紙。
陳經理這是領會BOSS精神，萬一下次被問到，他總不能什麽都不知嘛。
陳經理心安理得地，開始“一張報紙，一杯茶”的生涯。
看完第一張報紙，他特別悠閑。
又隨手扯過來第二張看。
他們這些做戲院經營的，其實也算身在半個娛樂圈。
這種娛樂周刊上，寫的這位明星、那位名人。
在普通香江市民，是星星般的存在。
這些娛樂報刊雜志的存在，就是專門戳瞎星星。
到時，對於他這種戲院經理來講，多大的咖位的明星，他都同他們打過交道。
說不定，他知道的明星秘聞，比娛樂狗仔還多、還真。
所以，他看報紙的心態，放松的很。
完全不會大驚小怪。
他將第二張報紙，翻轉一面看。
目光剛剛落到報紙上，陳經理眼睛眨了眨。
有些驚訝。
他立即又拖了第三張報紙、第四張報紙、第五張報紙到眼前……
越看下去，他的眼睛睜得越大。
接二連三翻報紙，他的眼珠子，都快瞪下來了。
手中那張新聞紙，正好寫著：《竈神轉世勤師奶，高情厚誼義香妮》！
當然，昨天的場面，必然見報。
這是人人都知的事啦。
真正讓陳經理差點驚掉眼球的，是——
新聞紙上，登載著各種各樣有關“豬油渣師奶”的誇張描寫！
香江狗仔們，窮盡著他們的想象力，用最活躍，最貼地的用字風格。
極盡能事，在大寫特寫秦霜樹。
是，每一張都是！
所有的報紙，全都在寫“豬油渣師奶！”
有的，寫她擲地有聲的話語——
《豬油渣師奶：大家都叫我犯罪克星啦》
有的，在寫她絕妙的廚藝——
《師奶菜香氣飄幾度，為食鬼饞涎流三尺》
還有，在寫王導對秦霜樹的邀約——
《王導金嘴點名，豬油渣師奶，下部《食後》等開機》
最多的，是嘲爆《星天地日報》的——
《豬油渣師奶妙手捉畫皮，“星天地日報”醜態現原形》
《大發利市秦霜樹，成世衰人“星天地”》……
陳經理看得簡直大跌眼鏡，只覺匪夷所思！
90年代初的香江傳媒業，極度發達。
可以說是，你方唱罷我登場。
各類中英文刊物，一個小小島嶼，就辦有五百多種。
其中，又尤以娛樂傳媒，最為發達。
這些刊物的狗仔們，為了爆眼球，炒新聞。
彼此拆臺，是常事。
互相打對臺戲，各執一詞，更加深得廣大市民的熱愛。
但是，好像這樣，這樣多報紙，鋪天蓋地寫同一個人。
且還個個都偏向她。
從前，陳經理聽都沒聽過，更加見都沒見過！
就連昨夜另一話題女主角葉香妮，都被秦霜樹完全蓋過了風頭。
新聞紙提到她們的話題度，是2:1。
陳經理真正震撼。
要知道，葉香妮可是蜚聲國際的大明星。
而秦霜樹在幾個月前，還是個誰都不識的劏房師奶。
這下，他更加懂得BOSS的意思。
千方百計，都要留下豬油渣師奶啦！
…………
秦霜樹走出寶珠戲院。
她在長街上略站了站，掉頭，往小巴站走去。
而今，已經快中午了，她都還沒準備食材。
不管，她以後接手不接手餐廳經營。
今晚的檔，可不能不開。
做攤販的，手停口停。
不開工，攤位費照交，水電氣、衣食住行樣樣都需要花錢。
如果只有進，沒有入。
遲早坐吃山空。
她覺都沒辦法睡了。
走到小巴站，上了車。
歪歪斜斜靠著車窗，才又迷瞪了一會。
睡夢中，好似聽見小巴司機，在放一支很好聽的歌。
朦朦朧朧中，她好似聽清了，又好似什麽都沒聽到。
下車後，她去菜市場，買了好多的食材。
是平時的足足兩倍。
她猜：
今晚的生意，一定不會差。
只是，白天，她去了寶珠戲院談事情。
她沒時間處理更多。
將所有的菜，帶返家。
又花了一下午，處理食材。
將它們全都搞成，隨時可以炒的凈菜。
她這才擡頭。
發現，已經快要四點鐘啦。
秦霜樹趕緊放下手裏的東西，去接嘉峰放學。
……
“黃鶯幼稚中心”。
穿著帥氣園服的小朋友們，海潮般從幼稚園中湧出。
好多人跑到秦霜樹身邊時，都不忘招呼一聲：“aunt，今晚出不出攤呀？”
“aunt，你做的朱古力味道好正啦！”
“aunt，我都好鐘意食年糕排骨啦，今晚還有冇？我叫爹地媽咪，帶我來食呀。”
等娃的家長，也個個向秦霜樹打聽美食。
不止小朋友，連他們都給香到流口水。
吃了還想再吃。
等嘉峰的過程，可以說是熱鬧非凡。
直到秦霜樹接到嘉峰。
小朋友牽著媽咪的手，一路都異常興奮。
小話包說個沒完沒了：
“媽咪，你都成我們班大明星啦！我一到學校，個個都向我打聽你。”
嘉峰好驕傲。
他的媽咪，就是世界上最棒的！
“媽咪，他們都好羨慕我呀，話我可以成日食到媽咪的飯菜，不怪得生得這樣靚！”
秦霜樹聽得哈哈大笑，點點兒子的小額頭，道：
“乖仔，你究竟是開心，大家讚媽咪呢？還是開心，大家讚你生得靚呀？”
小嘉峰搖頭晃腦，得意非凡：“媽咪，大家讚我生得靚，都是讚你呀。”
秦霜樹奇道：“怎講？”
小朋友笑得好燦爛：“我生得靚，是因為媽咪都生得靚呀！”
秦霜樹也忍不住笑了：“古靈精怪！”
她將嘉峰抱起，喊一聲：“走羅，我們返家啦！”
正要快步走。
嘉峰忽然在她耳邊，很不好意思地說：“媽咪，還有幾多女同學，都話要嫁給我！”
秦霜樹啼笑皆非，說：“你們這些鬼靈精，才幾歲呀？知嫁人是咩嗎？”
嘉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溜溜轉了一轉，開始學女同學說話：“嫁人，就是要住進嘉仔家裏，成日都食嘉仔媽咪做的飯菜啦！”
秦霜樹哈哈大笑。
被這些寶貝，逗得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止住笑，忽然聽兒子指著另一邊，道：“謝阿叔！”
秦霜樹驀然轉身。
果然，一眼就看見謝雲隱。
他著一身深藍色風衣，裏頭的黑色西裝，每粒扣子都扣得穩穩妥妥。
正斜倚在勞斯萊斯幻影的車頭上，笑看正說說笑笑的母子。
秦霜樹帶著嘉峰走過去，問：“謝生，你是來找我呀？”
謝雲隱微微一笑，說：“是呀，昨夜那碟年糕排骨，我都只食到一塊。想想，真是不甘心。今日一落班，我就又來幫襯啦。”
秦霜樹怔了怔。
這才想起，昨天晚上，謝雲隱來吃年糕排骨。
他剛剛開吃，嘉峰的那群同學就來了。
小朋友們不認生，對靚阿叔極盡馬屁，就將那碟年糕排骨，一人一塊騙光了。
秦霜樹忍不住笑彎了眼。
好半天才收住笑容，向他道：“今日，我都又準備好多年糕，歡迎謝生一碟碟試。”
謝雲隱笑著回：“那嘉仔，快同你媽咪上車，我都等不及想食啦。”
秦霜樹微微一笑，沒說話。
嘉峰一邊拖著媽咪上車，一邊問：“謝阿叔，你是不是，迷上我媽咪做的菜啦？”
謝雲隱待他們在後座坐穩，這才上車發動引擎。
一邊開車，一邊笑答：“是啦，是啦，阿叔的魂，都給你媽咪的手藝迷掉啦。”
“桂花小丸子，糟鹵毛豆，年糕排骨……每一樣，都好味到我爆眼水啦！”
他知道，小朋友喜歡聽人家讚媽咪，相當配合。
不過，他說的也確實是實情。
秦霜樹的手藝，真正驚艷。
每一樣，都勾起他好多鄉愁。
勾起好多他小時候的情味和記憶。
他正在默然回憶。
誰知，耳朵裏，突然聽見一句讓人震驚的童言童語。
嘉峰歡快笑道：“謝阿叔，你這樣鐘意食我媽咪做的菜，不如嫁給她！就可以成日都食啦。”
秦霜樹立即輕聲道：“嘉仔，你亂講咩呀。快坐好啦！”
嘉峰笑著做個鬼臉，吐吐舌頭。
他用小手做一個，將自己嘴巴，從左到右用隱形拉鏈拉上的動作。
嘉峰徹底不說話了。
空氣中，一下子安靜下來。
謝雲隱的嘴，閉得緊緊的。
秦霜樹心頭，都好多尷尬。
車子一路在寂靜中，開出老遠。
謝雲隱忽然伸出手去，擰開車上的車載錄音機。
歌聲忽然流瀉滿整個空間。
“愁看殘紅亂舞，憶花底初度逢①……”
一個纏綿的女聲，將這支歌唱得溫柔至極，綺麗至極。
車中氣氛，更加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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