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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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新年前夜,都市上空懸浮的光影,在林立的摩天高樓之間產生了一種微妙的熱島效應。

黑灰色的星空下,是人情逗趣的城市文明。

每幢高聳直立的現代建築都被燈光華麗誇飾著,人在地面向上看,倒感覺它們具象了自己不期然的生命軸線。

那些亮著燈的透明觀光電梯,安靜無聲地在各個樓層之間上上落落,好像用珠子點綴成的一線眼淚。

在這些空中高樓層裏面,其中有一處今晚正低調地熱鬧著。

電梯門開的時候,施世朗下意識往那邊看了過去,總算是等來了他期待的人。

明決從電梯出來,一眼也看見了人群中的施世朗,見他跟個小男孩一樣探著頭往自己這邊看,便也學他那樣,背起雙手歪著腦袋與他對視。

不過兩秒,施世朗臉上就泛起了天真的笑容。

他們正相視笑著,負責接待的侍應生已經走到了明決的身邊,朝他微微鞠躬說:“你好明先生,需要幫你掛起外套嗎?”

明決收回目光,轉過臉來,笑著對侍應生點點頭。

“好。”

他卸裝完後,看見施世朗從裏面朝著自己過來了,便也迎著他走去。走到半路時,忽然看見三兩個他與施世朗的學友拉住了施世朗,然後領著他往旁邊的品酒區去了。

這一邊,眼見就要碰上明決了,突然半路被截的施世朗是一頭霧水。

他被幾條臂膊架著,一邊走一邊困惑道:“不是,你們怎麽回事啊?”

直到走出了明決的視線範圍,他們幾個人才停了下來。

其中一人笑著拍拍施世朗的肩說:“今晚是岫辛的生日,還是新年前夜,稍微和平些吧。”

“就是,”另一人附和著,“你今晚消停點,別去招惹明決了。”

經他們這麽說,施世朗不免納悶起來,他以前是得多劣跡斑斑啊?

不就是有一年喝醉了,沒摟緊懷裏的女伴,潑了明決一身的紅酒;還有再前兩年抓起蛋糕追著湯岫辛跑,最後把蛋糕直接糊到了明決的衣服上嘛。

兩次都是無心之失,實在不能全怪他。而且本來生日派對熱鬧點才好玩嘛,就連湯老爺子都說,湯岫辛這出生的日子著實綠色環保,連煙花氣氛都給省了。

他正郁悶的時候,被人從後面攬住了肩膀。

“走吧,我看今晚的酒不錯,去試試。”

施世朗哀怨得很:“不去啊……”

他要跟明決待在一起啊!

施世朗被人拉走後,明決站在原地,驀然被人喊了一聲。

他回過頭來,是今天的壽星。

湯岫辛穿著一件灰白色調的羊毛衫,神清氣爽地來到他面前。

“你來了。”

“嗯,”明決對他點點頭,又對他說,“生日快樂。”

湯岫辛對他笑笑:“謝謝。”

說完以後,他停頓下來,神色古怪地打量起了明決。

“岫辛,”明決問他,“你幹什麽?”

湯岫辛友好地側身攬住他的肩,開口道:“明決,可以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明決轉向他問:“什麽?”

湯岫辛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苦口婆心地講:“拜托你,下一年不要再孤身一人來了。”

聽見這話,明決忍不住笑了一聲,下意識往施世朗所在的方向看了過去。

湯岫辛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在看清酒架那裏站著的人後,瞬時呼吸都變得年邁了。

“唉,”他嘆息道,“也沒見你跟我大哥黏久了,從他身上學到什麽成家的經驗。”

說完,他再次拍了一下明決的肩膀,用深重且長的語氣跟明決講:“去吧。”

“世朗,你怎麽沒精打采的?平時你看到這些眼睛都放光了。”

施世朗握著一只經典款水晶杯,認真端詳著回答他:“我戒酒了。”

“別說笑了,”對方用手肘輕碰了他一下,“蘇維翁來一點?還是穗樂仙?”

施世朗微微搖頭。

“不喜歡舊世界,那試試這些智利酒吧。”

“現在很時興的。”

施世朗再次搖了搖頭。

他正想重申自己真的已經戒酒了的時候,湯岫舟忽然遞了一杯威士忌給他。

“不想喝葡萄酒,那就換麥卡倫吧。”

“這可是五十年的,”湯岫舟微笑著對他講,“你的最愛。”

施世朗這才發現自己眼下被重重誘惑給包圍著,但他確實對喝酒沒什麽興趣了。

聽完湯岫舟的話,站在施世朗旁邊的一位鉆石二代突然想起來什麽,撞著他的手肘說:“是了,你最喜歡這個,我還記得你對它的評價呢,真是絕了。”

施世朗看向他問:“我說什麽了?”

“你說,這酒煙熏味不重,”對方慢悠悠地回憶道,“甜得很有層次,就像是女人。”

施世朗沒有什麽印象,不過這話聽起來倒像是出自他口。

他笑著輕輕搖頭,點到即止地抿了一小口後,便放下了酒杯。

隨即,他轉過身來,發現明決就站在湯岫舟旁側,正意味深長地盯著他看。

然後,他聽見湯岫舟問明決:“有什麽想喝的嗎?”

明決看了他一眼,轉過臉去,指了指湯岫舟手邊的麥卡倫說:“這個吧。

旋即,他看了回來,似笑非笑地盯著施世朗,往下補充一句:“我還沒喝過跟女人一樣甜的酒呢。”

明決轉回去後,施世朗語重心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以後再也不隨便作出點評了。

蛋糕推上來的時候,分散的眾人很快圍了上來。

施世朗不知道明決去哪裏了,獨自站在人群的後面,安靜地看著那燭光閃爍的蛋糕塔。

他正出神時,一只很暖的手倏忽覆上他的掌心,然後穿進了他的指縫。

他轉過臉來,在熄了燈的微弱光線中,看見了明決不太清晰,卻依舊寫實的臉。

施世朗盯著他看了一會,湊上去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臉。

然後回過臉來,繼續用一種純粹的眼神註視著他。

明決臉上泛起了笑,目眶裏許是浸了燭光,看上去顯得很溫情。他湊到施世朗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後,便和施世朗兩個人,好像密謀一樣,悄悄地離開了人群。

臨近十二點時,湯岫辛忽然發現施世朗不見了,便沿著會所往外走,最後在沒開燈的觀景臺,找到了坐在玻璃墻前的施世朗。

以及另一個他想不到的,與施世朗並肩坐在一起的人。

他站在門口,不出聲地望著坐在黑皮椅上的明決和施世朗,表情是略顯意外。

這時候,另外在尋明決的湯岫舟來到了他的身邊。

“找到世朗了嗎?”

湯岫辛回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往玻璃墻那邊看。

湯岫舟順著他的指引望了過去,在發現落地窗前面的兩個背影時,也怔了一下。

“真沒想到,”湯岫辛抱起雙臂,頗是欣慰地笑道,“有生之年,還能看見他們兩個這麽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

“你才剛滿三十歲,”湯岫舟對他說,“要見證的稀奇事還多著。”

湯岫辛笑著搖搖頭,跟著用手臂輕撞了一下湯岫舟,壓著聲音對他說:“大哥,你說他們在聊些什麽呢?”

“不清楚呢。”

“我猜,”說話間,湯岫辛眼底閃過一瞬的狡黠,“是在談判。”

湯岫舟背著手,好整以暇地對他說:“你可以往更和平的方面想。”

聽完湯岫舟的話,湯岫辛立即陷入了困惑裏面,摸著下巴小聲嘀咕:“更和平的……”

他們在談話間,外面已經響起了倒計時的聲音。

“10——9——8——7——6——”

“5——4——3——2——1——”

伴隨著新年鐘聲的響起,在一片歡聲笑語中,新年的第一束煙花升上了天空。

觀景臺裏,湯岫辛看見明決轉過臉去,嘴唇輕輕翕動,對施世朗說了一句話。

施世朗也對他說了一句話,嘴型和停頓與明決無二致,湯岫辛猜他們是在跟對方說“新年快樂”。

然後,在下一秒,湯岫辛看見明決傾過身去,吻住了施世朗。

流光的天幕下,那些煙花、以及語笑構成的燦爛影蹤,都成了他們這一吻的布景襯托。

“哇偶。”

湯岫辛傻楞了半天,才憋出來這麽一句。

湯岫舟偏過頭去,淡定地拍拍他的肩膀說:“新年快樂。”

說完,他便走開了,留湯岫辛一個人傻站在那裏。

當湯岫辛看到明決吻完施世朗後,真摯地低下頭去,親吻施世朗的手時,他心情驀地不平衡起來,馬上轉身就跑。

“老婆,老婆——”

明決聽見走廊外面湯岫辛的高呼聲後,笑著回過頭來,對施世朗說:“我們跑吧。”

施世朗對他點了點頭。

隨即,明決朝他攤開了手。

施世朗低頭看著那只溫厚的寬掌,幾秒鐘後,用力抓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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