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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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朝晨的天空有一種洞明世事的清透。窗簾拉開後,早上低溫的日照經玻璃窗逡巡而過,使得向陽的房子裏看起來十分亮敞。

施世朗睡醒過來,大腦裏空白無物,安躺在床上,只靜靜地望著屋頂的環燈出神。

過了一陣,他的思路稍微清晰的時候,聽見屋裏面有腳步聲。

他慢慢從床上坐起來,沒過一會,看見明決端著兩只白盤子從廚房走了出來。

走到半路時,明決轉臉往他這邊看了一眼,發現他已經醒了後,停下了腳步。

明決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幾秒鐘,然後開口了。

“先去洗漱吧,”他看著施世朗說,“浴巾牙刷我都放在浴室裏了。”

施世朗看著他,安靜地點了下頭。

施世朗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明決剛好走到餐桌邊。

他看了施世朗一眼,隨後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過來吃點東西吧。”他對施世朗說。

施世朗再次點了下頭,隨後赤腳踩著地磚走了過去。

施世朗坐下來後,註意到手邊放了一杯溫水。

“喝點吧,”明決不鹹不淡地說,“解酒的。”

施世朗握起水杯,喝了一口後,發現有陣淡淡的甜味。

裏面兌了蜂蜜。

他喝了兩口以後放下水杯,擡眸往安靜吃著早餐的明決那邊瞥了一眼,心想還是別開口破壞現在這種平靜的氛圍,便默默拿起了刀叉。

他正按著刀叉切奄列時,忽然聽見明決清淡的聲音在對面響起。

“下午你有事嗎?”

施世朗略顯驚奇地擡起頭來,盯著明決看了幾秒鐘後,小心翼翼地說:“沒,沒有啊。”

“那好,跟我去個地方。”明決的聲音聽起來沒有半點波瀾。

話落,施世朗不覺抿了抿唇。他略帶欣喜,又輕輕地問明決:“去哪裏?”

明決慢條斯理地切著奶醬多士,頭也不擡地說:“我幫你約了一個醫生,他在治療創傷後遺癥方面十分專業。”

他完全沒有註意到對面施世朗臉色的轉變,放下手裏的刀叉,擡起手看了一眼腕表,自顧自往下說:“約的是下午三點,兩點出發……”

“我沒病!”施世朗一下子站了起來。

他起身的同時,因為情緒起伏過大,咣當碰倒了水杯。

那水杯掉落在地磚上,瞬間摔成了稀碎。

明決也站了起來。

施世朗站在長形餐桌的一側,無比堅定地看著明決說:“我說了,我是愛你!”

說完,他作勢就要朝著明決走過來。

明決一發現他沒有穿鞋,立時快步走向他,在他橫沖直撞著就要踩上地面的碎玻璃時,一把將他抱起來,轉身走兩步後將他放下。

放下施世朗後,他準備收回手,卻被施世朗給死死抱住了。

他擡起手去試圖拿開施世朗緊箍自己肩背的雙臂,卻不知道施世朗哪裏來的力氣,怎麽也卸不掉它們。

這邊不行,他又用手嘗試著去推施世朗,一邊推一邊說:“施世朗,冷靜點。”

施世朗貼得他緊緊的,他按著施世朗的肩根本無從下手,語氣無意間重了兩分:“你先放,先放開我。”

“我不放!”施世朗高聲回他。

話落,他像纏生的藤本植物一樣,愈發抱緊了明決,執拗地對明決說:“我絕對不會放開你。”

明決沒有接他的話,沈默少時後,似乎是覺得施世朗這樣子根本聽不進他的話,推擋施世朗的雙手慢慢垂了下來,只仍由他這麽抱著自己。

察覺到明決松懈了對自己的抗拒,施世朗的手臂也不再那麽蠻勇,默默把臉埋進了明決的肩頸裏,隔著衣衫去感受他的體溫,他的味道。

他的臉貼著明決的皮膚,用有些輕微的聲音開口說:“明決,我沒有病。”

“你不是犯罪者,”他緊抱著明決講,“我也是一個對犯罪者產生不當感情的受害人。”

“我很清楚自己現在做什麽。”他說。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讓你正眼看我,愛我。”

他停頓著閉上了眼睛,爾後重新睜開,像宣誓一般,用莊嚴而神聖的語氣對明決說:“我愛你,明決。”

他從明決肩頸裏擡起頭來,雙手撫上他的臉,珍惜地輕輕摸著,看著明決的雙眼,無比真摯地對他說:“我從十三歲就愛你,你明不明白?”

明決的目光驀地專註起來。

“那是愛。”他撫著明決的臉告訴他。

“那些你認為的小醜戲碼,都只是一個愚蠢不自知的傻子愛你,渴求你看他一眼的表現啊。”

說著,他驀地心酸起來,臉上流露出了為愛所苦的那種流浪者的哀傷。

“從以前到現在,我都不明白,為什麽大家都喜歡我,都愛跟我來往,可你從來都不肯正眼看我一次。”

“是我不夠好嗎?”他看明決問。

“可我已經夠努力了啊。”他的聲音不覺顫動起來。

“我努力學畫畫,努力學習社交禮儀,努力做一個合格得體的上流人,只是想要躋身你所在的階層。”

說著,他用力搖了搖頭,挫敗地垂著眼講:“可即便我學成了,出名了,你還是看不見我。”

“為什麽啊,明決?”他托著明決的臉問。

良久的沈默後,他自言自語接著說:“你讓我著迷,你讓我快樂,你對我好一點點,我都可以開心好久。”

“可我做的一切,你都漠視了。”他的聲音小了下去。

“這太不公平了。”

“我也好想不去愛你,”他看著明決控訴起來,“那天晚上你把我趕出去,我一邊走一邊想,你根本就不關心我,根本就不愛我。你對我這麽決絕,我再也不要愛你,再也不想看見你了。”

“可當我被路人送到醫院,在醫院醒過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還是在想你,還是對你生不起氣來。”

他望著明決問:“明決,愛我對你來說就這麽難嗎?”

他苦惱又難受地說:“可為什麽我這麽容易就愛上你了呢?

說完,他靜了下來,似乎是累了,手回落到明決的臂膊上,緊捉著它們,深深地低下了頭。

沒過一會,他倏地松開了明決。

一直沈默的明決在他面前站了四五秒鐘,然後越過了他,走進了廚房去。

房子裏倏忽靜了下來,靜得聽不見任何聲息。

施世朗定定站了一會,隨後蹲下去撿那些碎玻璃。

他把地上的玻璃碎片一一拾了起來,用手捧著它們,往廢紙簍的方向走去。

他一臉木然地把手裏的玻璃碎片倒進廢紙簍,隨後轉過身來,看見明決正站在他的面前。

他看了一眼面色平淡的明決,很快又收回了視線。片刻過後,他又覺得自己應該講點什麽來打破沈默,正想要說話時,明決忽然低下頭來,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他迷茫著,略顯呆鈍地擡頭看向明決。

在他把頭擡起來的那一刻,明決俯身將他擁進懷裏,吻住了他的唇。

施世朗出神了好幾秒鐘,直到感覺到了明決唇齒的真實觸感,才緩緩撫上明決的臂彎,回應他的吻。

這個吻持續了大概半分鐘。

結束之後,明決把施世朗的臉按進自己肩前,用手輕壓著他的後腦。

施世朗臉挨著明決的肩,腦海裏面毫無思緒。

明決什麽話也沒跟他說,他也不清楚自己該怎麽想。

他心裏正茫然的時候,忽然聽見明決在他耳邊,輕聲對他說:“對不起。”

聽到明決的話,施世朗瞬時難過起來,心裏那最後一點期待也沒了。

所以這個吻,只是明決用來憐憫自己的嗎?

他做了這麽多,說了這麽多,還是不能得到他的一丁點愛嗎?

就在他把臉深埋在明決肩前,無法控制自己想哭的沖動時,明決顧惜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

“以後再不會那樣對你了。”

聞言,施世朗倏忽擡起頭來,稍微止住了哽噎。

他抽回身來,仰視著明決,有些結巴地問:“以,以後?”

明決看著他,臉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溫柔地用手指擦去他不知何時掉下來的眼淚,微微點頭說:“嗯,以後。”

聽到明決這句話時,施世朗的心裏一下子湧進來好多好多情感,甜的、澀的,酸的什麽都有。他心潮難已,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徑直朝明決的嘴唇吻了上去。

明決沒有避開,主動迎了上去,接住了他這個吻。

接完吻後,他們再次抱在了一起。

施世朗與明決臉貼著臉,後知後覺的委屈起來。

“天,明決,”他扁著聲音說,“我真是太討厭你了。”

明決很輕地笑了,貼著他的耳朵問:“是嗎?”

“是。”施世朗毫不猶豫地答他。

聞言,明決臉上的笑意變深了。

“可我一點都不討厭你,”他抱緊了施世朗,在他的耳邊回答,“反而非常,非常愛你。”

施世朗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只能通過他用力的懷抱,來告訴明決這個討厭鬼,自己有多,有多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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