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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帶孩子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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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帶孩子日常

灰白沙石覆蓋的荒原一片靜謐, 灰蒙蒙的暮色猶如濃重的霧氣籠罩著整片荒蕪大地,四野皆是一片寂寥、昏暗的景象。

而正因視野的黑暗,才襯得前方燃燒著的火堆尤為耀眼。

楚懷星自然而然地望向坐在火堆旁的兩道身影。

面朝他而坐的那個擁有著白色的長卷發和瓷白漂亮的臉孔, 正是夢境的主人,少年時期的梅布爾斯。

背對他視線的那道身影,則帶給他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那人披著黑色的帶有寬大兜帽的披風, 身形勻稱, 坐姿隨意, 手中似乎正握著什麽沈重的東西放在火上燒烤。

楚懷星很快從那件披風中認出了他的身份,正是那位強大的蟲王。

他控制住起伏的心緒,步伐不緊不慢地朝前走去, 並未讓自己的身體在夢境中顯現。

隨著腳步的逐漸靠近,那留著和自己相似的黑色短發的青年側臉輪廓一點點在眼中展現。

楚懷星心臟快速鼓動著, 當來到那靜靜燃燒的火堆旁時,這位蟲王的正臉就完完全全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果然啊, 和我長得一樣……”

楚懷星不由得在心中發出一聲嘆息,一時只覺得迷茫空虛。

因為早有猜測, 對此結果, 他倒不是那麽意外,只是當事實展現在眼前後,對於自身存在的定義突然變得模糊了。

——我真的是地球上的普通人類嗎?還是蟲王的轉世?是蟲王覆活的後手?

——我的誕生和死亡、我的穿越以及穿越後的種種奇遇與巧合,是不是早就被這位過去的強大存在安排好了?

——如果是這樣, 那我之前的二十多年到底算什麽?

楚懷星深吸了一口氣, 眉頭皺起又舒展開來, 強行壓制著那些紛亂的思緒發散出去, 以免擾亂自身的精神力平衡,被夢境主人察覺。

其實, 不管事實是否真如他所猜測,既然一切已經發生,他現在的自怨自艾、懷疑人生就毫無意義。

過去二十多年在地球上的生活,他的親人、朋友、老師、同學和日常遇見的千千萬萬個普通人,他們教會他最大的處世之道,就是努力生活,擁抱未來。

所謂人生就是逢山開路,逢水搭橋,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

他可以去探尋蟲王的過去,探尋那些過往的真相,探尋自身的根源、力量的源頭,但並不代表他會變成那位蟲王。

現在的他是誰,想要怎樣的生活,應該由他自己來決定。

“況且……如果我真是蟲王安排好的覆活後手,就代表著我大概率等同於他,那我應該相信過去的自己,相信他不會害我才對。

“但也不能完全不防備,畢竟還存在著一種可能,就是他想要在我的身上覆活。

“以他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意志、記憶和龐大的精神力量,他的意識一旦進入我的身體,我作為楚懷星,這個只存在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類意識,就會立刻崩解潰散,消失得一點痕跡也不剩。”

對於自身和蟲王之間天差地別的力量差距,楚懷星相當具有自知之明。

“但還好,從目前情況來看,除了偶爾進入精神世界時,思緒會變得異常的冷酷和理智,缺乏正常的同理心,蟲王從前的意志並沒有在我身上留下什麽印跡。

“也許他真的已經死透了,而我只是他殘存的一部分精神力融合人類軀體形成的不知名物種。

“這麽一來,只要我謹慎一些,盡量選擇從別人口中搜尋那些過往,而減少與蟲王遺留物品的直接接觸,應該就不會有什麽問題。”

利弊權衡間,楚懷星已經在火堆旁坐了下來,悄然觀察著梅布爾斯夢境中的蟲王。

湊近之後,他才發現蟲王手裏握著的是一種似是野豬之類的獸類的後腿。

剝了皮的獸腿就這樣不做任何處理,也沒有任何香料、調味品腌制地血淋淋地架在火堆上烤制著。

他似乎很愜意,嘴角始終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時而握著獸蹄轉動翻面,時而用樹枝撥動一下火堆,讓火焰燃燒得更旺,漆黑的眸子裏跳躍著耀目的火光。

不得不說,像這樣看著和自己長相相同、氣質又有些許不同的人坐在自己身邊,感官上其實有些詭異。

就像在照鏡子,但又明確知道鏡子裏的人不是自己。

不過還好,楚懷星清楚這只是夢境,只要他不主動現身,不論梅布爾斯還是蟲王,都看不見自己。

他可以靜靜地旁觀他們的一舉一動。

“差不多熟了吧?”不知過了多久,蟲王終於開口打破了沈默。

他一只手舉起獸腿湊近瞧了瞧,對上方夾著血水的紅肉視而不見,直接遞給梅布爾斯,微笑說道:“趁熱吃吧。”

等等,這明顯還沒熟吧?

楚懷星忍不住皺起眉頭,看著一臉稚嫩的梅布爾斯伸出雙手準備接過獸腿,險些想要現形阻止。

“等一下。”

就在梅布爾斯接過獸腿,低頭張嘴準備開咬的時候,蟲王出聲制止了他。

楚懷星悄然松了口氣。

雖然是在夢裏,但看著這麽個白白凈凈的漂亮少年要撕咬這樣血淋淋的食物,還是有些超出他的容忍度下限。

而就在他將目光投向蟲王,以為這家夥是良心發現,準備將獸腿要回來重新烤制的時候,卻見對方視線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瞅準身旁的一株雜草,將其連根拔了起來。

楚懷星正對他的舉動感到疑惑,這時,耳邊忽然響起一道幾欲穿透耳膜的嘶啞尖叫。

他嚇了一跳,環顧一圈才發現尖叫聲的來源處竟然是那株被連根拔起的雜草。

梅布爾斯也被那株雜草吸引了註意力,眼神懵懂又好奇地註視著蟲王,問道:“它是什麽?”

“不知道。”蟲王隨意回答著,無視了這株奇怪雜草的尖叫,將它撕扯揉碎成一堆葉片,灑在了那夾著血絲的獸腿上,然後笑看著梅布爾斯道:“葷素結合,這樣比較不單調。”

我去他娘的葷素結合,這玩意兒能吃嗎?這草剛才在尖叫啊!

楚懷星簡直槽多無口,一時間有些懷疑這個夢境到底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還是梅布爾斯的夢境也跟蘭德爾一樣開始朝著無厘頭方向發展了。

但不管他內心如何驚愕,表情如何扭曲,都沒能對夢境造成任何影響。

梅布爾斯竟然對蟲王制造的這種奇怪食物完全不害怕,接過獸腿就低頭大口地撕咬了起來,吃得津津有味。

一旁的蟲王表情欣慰地看著,不知從哪個空間裏又拿出了一條同樣的獸腿,三兩下剝了皮,放在火堆上烤制起來。

見梅布爾斯吃得香甜,他唇角流露出幾分笑意,伸出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慢點吃,別噎著。”

楚懷星眼睜睜看著他將手上因剝皮沾上的獸血擦到了梅布爾斯的頭發和衣服上,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算了,反正只是夢境,沒必要提醒。

不過蟲王的這一舉動似乎也不是故意的,在發現梅布爾斯的衣服被自己擦上血跡後,他便低頭看向了自己染血的左手。

楚懷星正好奇他會不會道歉,就見這位長得像他雙胞胎的蟲王對著自己的左手輕輕一吹,那紅色的血液瞬間化為了無數細小的顆粒,猶如粉塵被吹進了燃燒的火堆裏。

旋即,他將右手伸進披風內的外套口袋,不知從哪個空間載體裏拿出了一件嶄新的黑色長袍,遞給梅布爾斯道:“你的衣服臟了,穿這件吧。”

梅布爾斯聞言乖乖放下了獸腿,向蟲王低頭感謝,然後雙手接過衣物,起身當場就換上了。

楚懷星此時才發現梅布爾斯之前穿的一直是一套肥大的白衣白褲,衣服的領口寬得幾乎要將肩膀露出來,仿佛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而現在,蟲王給他的這件才是他後來常穿的那件帶兜帽的教士袍。

原來,梅布爾斯那件舊長袍是這麽來的啊……楚懷星不禁產生些許感嘆,莫名有種挖掘到了什麽古代秘密的感覺。

這時,他們所處的夢境場景突然轉換,從被夜幕籠罩的荒原來到了一片霞光如血、火焰焚燒的赤色大地上。

地面應當是滾燙的,空氣應當是熾烈的,楚懷星好幾次低頭,都看到了地縫中流動的巖漿。

然而蟲王帶著梅布爾斯行走在這片赤紅的土地上,卻全然沒有不適的神色。

他甚至還捕捉了一只會噴火的大蜥蜴,就著地縫中噴出的烈焰,剝皮烤得半熟遞給梅布爾斯。

梅布爾斯依然平靜地接過,低著頭抱著那怪物的軀體,啃食起上面不多的血肉。

連內臟都沒去除啊……楚懷星在旁邊看了直搖頭。

之後夢境場景又轉換了幾次,他們去到了黎明籠罩的大海上,去到了草木旺盛的深林裏,去到了全身長滿羽毛的類人生物國度……

一個個場景的內容混亂無序,大都是蟲王帶著梅布爾斯四處漫游吃喝玩樂的日常,吃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有時是怪物的肢體,有時是水裏的魚類,有時是變異的植物果實,條件最艱苦的時候,甚至連地上的雜草和蟲子也吃。

蟲王自己似乎並不需要進食,通常是逮著什麽就餵給梅布爾斯,而那少年也完全不挑剔,拿到什麽就乖乖抱著吃。

有時候難得夥食好一回,捉到了正常的魚類,楚懷星還能從梅布爾斯臉上看到幾分高興愉悅的神色。

令他不由得在心裏感嘆,真是個好養活的傻孩子。

他們似乎走了很多地方,但楚懷星根據自身精神力的消耗程度判斷,他進入這場夢境也就過去了二十幾分鐘,只不過夢境之內時間概念的模糊給了他一種已經過了很久的錯覺。

起初,楚懷星不是很明白梅布爾斯為什麽要邀請自己進入他的夢裏,因為對方並沒有給他看什麽特別的東西,都是一些無聊又奇怪的日常。

後來,他又漸漸明白了,梅布爾斯想給他看的就是這些日常。

夢境本就是混亂的幻象,畫面事件大部分都不真實且無厘頭,但梅布爾斯依然邀請他進來,就說明他是了解自身夢境的,知道自己經常會夢見過去和蟲王一起漫游宇宙的經歷。

他最懷念的就是這些日常的經歷,所以希望他能看見,並想起這些記憶。

“可惜,我不會成為他……”

楚懷星暗自嘆息,在夢境維持快要接近極限時就主動離開了梅布爾斯的夢,沒有讓他發現自己來過。

精神力退出這片區域時,楚懷星習慣性地留意了一下隔壁的房間,發現蘭德爾的精神體也正釋放著朦朧的白光,處在夢境之中。

他有些蠢蠢欲動,但考慮到今晚有個返回地球給淘寶上新的計劃,還是放棄了進入蘭德爾夢境看喜劇的想法。

意識回歸自己的房間時,距離他離開也才過去了半個小時。

楚懷星睜眼,側頭看向依什梅爾,對方埋著頭將臉頰貼在他的肩膀上,依然睡得很熟。

他湊近親吻了一下依什梅爾的額頭,旋即闔起眼簾,依靠冥想放空思緒,沒多久便進入了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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