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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恢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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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恢覆記憶

加布裏埃爾, 早晨八點半。

康斯爾街18號住宅內,楚懷星正與三個半蟲族一起坐在餐桌旁享用早餐。

薔薇酒館今日送來的早餐中除了含有較高光髓能量的煎星獸肉排,還有一份焦糖奶凍, 一份奶油卷和兩份拉絲夾心餅。

焦糖奶凍和奶油卷的奶味都十分濃郁,甜味恰到好處,令楚懷星很是滿足。

切下一塊三分熟還帶著血水的肉塊塞進嘴中, 蘭德爾神態優雅地咀嚼了幾下, 沒怎麽嚼爛就吞進了肚子裏。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遲疑兩秒,看向長桌中央位置道:“尊敬的陛下,我收到大長老的消息, 他已經派遣了阿奈多為您送來指環。”

雖然距離那場尷尬的夢境過去已有兩日,楚懷星聽見蘭德爾的聲音依舊會忍不住想起“依什梅爾已經被關七天了”、“屬下誓死效忠蘭德爾統帥”、“長老會可管不了我”、“穿女裝和冒險隊出城狩獵”等奇怪的臺詞生動的畫面。

他努力控制住發散的思緒, 平靜詢問:“阿奈多是哪個種族的?”

蘭德爾全然不知楚懷星所想,他早就將那個離譜的夢拋到了腦後不知哪個角落, 聞言就微笑回答:“她是大長老赫拉克利斯的孫女,也是一名霍勒族。”

楚懷星點了點頭, 沒有問霍勒族相關問題。

每天跟梅布爾斯學習蟲族語言與常識的他, 現在對十二支高等蟲族已相當了解。

據他所知,霍勒族是高等蟲族中分支最多、數量也最多的種族。

他們的精神力很強,擅長吞食記憶與精神麻醉,具有行動隱蔽、飛行速度極快等優勢。

但由於耐力不足, 以及缺乏較強力的攻擊天賦, 霍勒族在戰鬥上一直依賴於高科技設備, 最常使用的攻擊手段就是張嘴噴射具有麻醉力的細針, 然後使用高科技武器讓敵人迅速死亡。

霍勒族通常性格冷靜、善於思考,這使得這個種族成為了所有高等蟲族中最具有智慧和創造力的一支, 這一點,從長老會的首領是名霍勒族就可以體現。

除此之外,第三軍團長帕麗莎也是一名霍勒族,而她所主管的威利星也是四大主星中科技水平最前端的。

知曉阿奈多是大長老的孫女,楚懷星就放松不少,斷定來的是位年輕蟲族,對前任蟲王肯定了解不多,不需要怎麽偽裝掩飾,以平常心面對即可。

安靜地吃完剩下的早餐,楚懷星特意留出一點肚子,將分量一點點增多、如今已有成年男子拳頭大小的神心石吃了下去。

待到整塊光髓石入肚,他的精神體再度被充沛到滿溢的光髓能量塞滿。

那蓬勃的金色虛幻海不斷膨脹,刺激著包圍海水的邊界,一次次的沖突與擴張帶給他一種皮膚發癢的躁動感,恨不得找個人狠狠摩擦一頓。

楚懷星能感受到,此刻,他的精神領域能量已超過了梅布爾斯和蘭德爾在正常狀態下所能擁有的精神體能量峰值,再繼續服用半個月的神心石,也許他就有足夠的能力打開前蟲王遺留的那些空間卡牌了。

坐在餐桌旁靠背椅上閉著眼靜靜地感受了一會兒精神體內的能量湧動,楚懷星壓制□□內的躁動,起身走向樓梯前,對依什梅爾招了招手道:“跟我來。”

梅布爾斯和蘭德爾都知道陛下最近在重新練習掌握空間能量的事,因此對楚懷星叫依什梅爾上樓都沒什麽多餘想法,只以為陛下是想找個陪練。

就好比他在學習蟲族語言時,會經常找梅布爾斯和蘭德爾用蟲族語進行一些沒有意義的對話一樣。

樓上,依什梅爾進入臥室後自覺關上了房門。

楚懷星徑直走到窗戶旁的沙發坐下,習慣性地蹺起二郎腿靠在沙發背上,轉頭望向他道:“過來坐。”

聞言,依什梅爾瞬息閃現在了窗邊,在楚懷星對面沙發上落座,雙眸微亮的凝望著他。

“我檢查一下你的精神體狀態,如果沒問題了,我就解除你的精神體封鎖。”楚懷星直截了當道。

依什梅爾這才明白他叫自己過來的用意,他沒有任何的遲疑或猶豫,微微仰頭後靠在沙發背上,閉起了眼眸,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楚懷星靜靜地註視他幾秒,旋即也閉起了雙眼,依靠短暫的冥想迅速進入了精神世界。

隨著磅礴的精神力流擴散,相比以往濃郁了不少的金色虛幻海瞬間填充滿整個房間。

在一片斑斕交錯的密集線條中,楚懷星清晰地看到了依什梅爾的精神體。

高等蟲族的精神體即便不用刻意尋找,也是相當具有存在感的,更何況他的一部分精神力正包裹覆蓋在對方的精神體表面。

通過虛幻海內的五感具象化,楚懷星異常冷靜和理智地查看了那團銀色精神體的狀態。

與他預判的一樣,依什梅爾的精神體已完全恢覆正常,被封鎖的精神體內部寧靜無比,每一支細流、每一顆光點都靜止地懸浮著,平靜無絲毫漣漪。

楚懷星於是嘗試著收回自己曾經的精神力。

在他的主動操縱下,那層金色的薄膜先是如氣泡般裂開一條縫隙,旋即驟然炸開破碎成無數細小光斑。

與此同時,那被束縛已久的銀色虛幻海就好似在為重獲自由而歡呼雀躍一樣,迅猛地噴湧而出,一道道光芒閃爍,璀璨若星河流瀉。

它們四處飄浮,快活地流動,與金色的光點短暫交融,又在金色光點的引導下,有意識地一縷縷團聚回歸精神體內。

這過程中,依什梅爾的眉頭短暫地蹙起,很快又漸漸放松下來。

而伴隨著封鎖的解除,這段時間游蕩在外的記憶氣泡與精神體內記憶島嶼的記憶也迅速地融合在了一起。

它們是那樣的破碎獨立,就仿佛電影片段般與過去七百年的記憶無序地穿插交織著,以致記憶的主人經歷了一段時間相當痛苦的記憶混亂,但沒過多久,它們就在主人意志的疏導下,順著時間的順序一條條逐漸歸位了。

幾分鐘後,記憶的主人理清了一切,也想起了一切。

他是依什梅爾,是第一軍團的軍團長。

他出生於上一紀1520年,新星歷112年當選最高統帥。

他主管著加特森主星,在那顆星球上擁有著自己的軍隊、統帥府與上千艘不同類型的星艦、戰艦。

他的父親是前任統帥盧普森,他的母親叫做奧森西婭,是曾經第一軍團的副團長。

他來到伯格拉星系,進入羅浮城的星盟科學院,是為了拿回母親被掠奪的一對玉角,在過程中,他又順便帶走了一張蟲王的空間卡牌。

他成功了,但在逃脫途中因屢次使用大範圍的空間傳送,導致精神力使用過度,精神體陷入瀕臨崩潰的狀態。

他很痛苦,他必須尋求幫助,他游蕩在宇宙中,看見了祈禱者號的飛船。

他想起了梅布爾斯這位長老,於是跟著它來到了這顆星球。

他感受到了貼近靈魂的召喚……

一個個畫面迅速閃過,徹底理清思緒,從回憶中清醒過來,對依什梅爾而言就仿佛過去了幾個月,而在楚懷星看來,也就兩三分鐘的時間而已。

在幫助依什梅爾引導他四處奔散的精神力回歸本體後,楚懷星便睜開了雙眼,等待對方醒來。

他以為自己會忐忑,會期待,會對自己即將見到徹底恢覆記憶的蟲族統帥而緊張不安。

但事實上,這三分鐘的時間裏,他的心情異常的安寧。

他靜靜凝視著被薄薄陽光籠罩的那雙冷峻修長的眉眼,期待那淺色的眼睫打開,銀色的眸子裏綻放生動的神采。

這一刻,他甚至回想起了第一次見到依什梅爾時,對方打敗仿生人後轉身看向自己的眼神——即便背對著窗,那垂落的眼眸裏依舊有柔和的光芒閃動。

“依什梅爾當時是什麽心情?應該只是和其他蟲族一樣,因蟲王蘇醒歸來而感到激動和高興吧?”

“那他現在,會以什麽樣的眼神看我呢?”

楚懷星緩慢閉了下眸子,正心不在焉地於心中思考這個問題,睜開眼時,卻一下撞進了那雙熟悉的銀瞳裏。

銀色給人的感覺總是冷淡缺乏生氣的,猶如最冰冷最幹凈的機器,毫無情緒與溫度。

然而依什梅爾此刻的眼睛卻是帶著熱度的,一如兩天前,兩人在餐桌上的對視,眼睛裏總是克制不住地流露出眷戀和愉悅。

那是只有對戀人才有的眼神,不論是失憶的狀態,還是現在已經恢覆記憶的依什梅爾,當他凝視的是自己的心愛之人時,這一點就不會改變。

楚懷星看見他現在的樣子,心裏也不由得松了口氣,還好,依什梅爾沒有什麽太大的改變。

他始終記得當初在嘗試召喚幫手時,通過傳送通道看見的那雙冰冷陰沈的瞳孔,仿佛蔑視一切生命,下一秒就會毀滅世界。

也是那一瞬的感官,令他一直對讓依什梅爾恢覆記憶這件事有些抗拒,現在看來,對方當時傳遞給他的殘酷暴虐感,很可能也是受到了精神體崩潰的影響。

現在恢覆了正常狀態的依什梅爾,總體還是相當平和安靜的。

恩,至少在他面前是這樣。

“感覺怎樣?有想起什麽嗎?”他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輕松地詢問。

依什梅爾點頭:“全部。”

“那你……”說到一半,楚懷星突然覺得喉嚨發幹,清了清嗓才接下去問,“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依什梅爾聞言,便站起身來向前一步,動作流暢地在他身前單膝跪地,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蓋上的右手,雙眼暗藏期待地望著楚懷星:“我記得您在夢裏的承諾。”

楚懷星明白這是他含蓄的回答,表明他恢覆了記憶,但並沒有改變心思。

他希望能在此刻就獲得他的答案。

楚懷星從前沒有談過戀愛,不論異性或同性,連喜歡的感覺都不曾有過。

曾有很多人向他傳達過好感,學生時代情書收了一封又一封,甚至穿越前的那幾個小時,還經歷了一場尷尬的表白現場,可他就仿佛對愛情這塊天生冷感,對誰都不來電。

直到來到這個危險的世界,遇到依什梅爾,他才意識有位合得來的同伴是一件很舒服也很幸福的事情。

他想,他是喜歡依什梅爾的。

倒並非說抱有多麽深厚的感情或深沈的愛戀,只是單純喜歡這位蟲族先生有時候發呆放空的純然模樣,喜歡他強大的能力帶來的安全感,喜歡他堅定不移的信任與支持,喜歡他在熟睡時纏繞上自己身體的大尾巴,喜歡他註視自己時熠熠發光的眼神,喜歡他在自己撫摸他的頭發時無意識仰起腦袋迎合的舉動……

那些細微的點點滴滴,構成了一種甜蜜的情緒,緩慢而蓬勃地在他胸腔內滋生蔓延,令楚懷星每想到依什梅爾,心底總是欣然愜意的,仿佛只要有對方的陪伴,不論去到哪裏,不論遇到什麽困難,都不會覺得孤獨、絕望和缺乏趣味。

雖然沒談過戀愛,但從小看過不少浪漫愛情電影的楚懷星在這方面還是有些主動的掌控欲的。

他認為雙方既然互相喜歡那就應該盡早說開,然後熱情地相愛,好好地生活地在一起,能愛一秒是一秒,不用猜想結局如何。

但礙於彼此之間各方面的差距——不僅是身份地位,還有種族、人生觀念等——他覺得還是應該向對方尋求一個最基礎的承諾。

於是,在思索考慮一陣後,楚懷星註視著半跪在自己身前的銀發男人,緩緩開口道:“依什梅爾,你會一直忠於我嗎?”

“當然,我永遠忠於您。”依什梅爾仰面看著他,聲音低沈而清晰地回答,沒有猶豫。

“我指的是,拋去我蟲王的身份。”縱使知道會惹來懷疑,楚懷星還是不得不假設這種可能,“如果我無法恢覆巔峰時期狀態,最終會像個人類那樣迅速地衰老死去,你也願意陪著我?”

聽見他這番對蟲族而言有些難以理解的話語,依什梅爾並未露出任何猶疑的情緒,只是神情專註地凝視他道:“我的父親因精神體崩潰逝於新星歷35年,與我母親的逝去只相隔了不到十年。”

楚懷星挑了下眉,正疑惑他為什麽提起這件事,依什梅爾便再度開口了。

“其他的種族並不清楚,撒曼族有一個對高等種族而言既是缺陷也是榮譽的天性。我們的一生只有一次愛情,失去深愛的伴侶,會讓我們在接下來的幾年裏因內心的痛苦與折磨影響精神的狀態,最終死於精神體崩潰。”他坦然地說明,就這樣語氣平靜地吐出了對他們一族而言最大的秘密。

“我知道,也許未來,您會拋棄我,不再需要我,我會因此而死亡,但此刻,還是會這樣告訴您,我永遠忠於您,我的阿蘇。”

——我願獻出靈魂以取悅您,不論您將它藏進懷裏,還是踩在腳底,都無怨無悔。

未說完的話語通過那雙充滿著純粹愛意的眼睛傳達,不再需要更多的言語與承諾,被他註視的人一定能感受到那積極勇敢的蓬勃永恒的愛意。

楚懷星安靜地聽完,原本已經做下的決定忽然有些動搖。

他擔心未來自己真的衰老死去時,會讓依什梅爾的壽命提前幾百年結束——至少也是提前幾百年,撒曼族的壽命有多長目前還未有結果,因為沒有一只撒曼族是壽寢正終的,所有撒曼族在最後都逃不了精神體崩潰死亡的結局。

但據現有的記載看,撒曼族步入老年往往是在一千五百個地球年以後,如長老會的羅莎琳德長老,現在就已經一千六百多歲了。

他並不希望依什梅爾陷入到那樣的結局裏。

可隨即一想,依什梅爾現在既然已經對他動了心,進入了初次發情期,那等於在二人都未察覺的情況下,他就已經步入了這一結局,不會因為他的決定而改變。

反而他現在反悔,才會讓對方在幾百年的基礎上又提前幾十年痛苦死去。

那我還有什麽可猶豫的?

況且,在每天攝入的光髓能量的滋養下,說不定我的身體已經發生了某種我未察覺的異變,我也未必會在幾十年後就衰老死去……

抱著這種不得不樂觀應對的想法,楚懷星忽感輕松地一笑。

他抽出右手撫摸依什梅爾的發頂,手指順著那柔滑銀發而下,勾著他的下巴擡起,驀地前傾身體,低頭印上了他的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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