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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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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高考

“......病人現在胃癌晚期, 胃竇部以及遠端小彎側都有嚴重的並發癥胃出血和胃穿孔,應該行根治性胃切除......這些都早該住院治療,怎麽拖到現在?”

阮秋迷茫地看著對面的醫生。

過了好一會兒, 他如夢初醒,他覺得他剛才聽錯了。

阮秋小心翼翼地, 輕聲著問:“您說什麽呢?”

醫生看著這個面容白俊漂亮的少年, 頓了頓, 嘆了口氣,站起來把病歷表遞給阮秋:“你自己看吧。”

他茫然結果那個薄薄的病歷本,翻開時手指在顫抖, 他忽然覺得自己不但聽不懂人講話,連字也看不懂了。

胃癌?晚期?切出手術?惡性腫瘤?

......預判病人生存期六個月。

黑紙白字印著整整齊齊的兩個字, 顧芒。

顧芒。

“啪嗒。”

手裏的病歷本掉在地上,腦子裏一片嗡鳴聲蓋過了任何聲音, 五官的敏銳度調到最高又被深深蒙上一層黑暗, 他脫力地喘息起來,跌撞著從座位上爬起要沖進icu病房又被護士攔住。

“先生, 先生!病人正在休息!請您稍安勿躁......”

阮秋什麽也聽不清, 他瘋狂地搖頭, “讓我進去!”

不知道多少個人把人攔下,夏宇急匆匆趕來, 他看著拳頭帶血,表情駭人的阮秋, 頭皮一陣發麻, 又得知顧芒進了icu, 還以為顧芒是被人打的, 他問:“怎麽了?”

阮秋擡起頭, 他表情破碎,滿面淚痕,自己卻察覺不到淚水下流,眼神空洞地望著夏宇的方向。

“他,”阮秋嘴唇顫抖,“他......生病了。”

夏宇看地心都揪起來,寬慰道:“是被人打了嗎?很嚴重?”

他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病歷本。

樓道裏陷入詭異的寂靜。

“他生了很嚴重的病......很嚴重......”

阮秋抱著頭蹲在地上,心上掛起一片片細密的鈍刀,閉上眼,濕潤從眼角溢出,他搖著頭痛苦著,“他得的是胃癌......”

往事像刀一樣在阮秋的腦子裏翻攪,他天旋地轉,幾欲幹嘔,他都做了什麽啊,他那樣逼著顧芒在酒吧喝那些酒,羞辱他,往他心裏紮刀子......

“他一定恨死我了。”

夏宇心裏也不好受,他之前一直覺得顧芒來“迷醉”工作事出有因,但萬萬沒想到是因為這樣的事。

還未等到夏宇開口,另一邊,阮秋的父母得知這件事也到了現場。

他們只知道顧芒是原來阮秋的班主任老師,阮父走上前嚴厲道:“起來!看看你自己,像個什麽樣子。”

阮秋麻木地從地上站起來。

自己向來驕傲肆意的兒子變成如今這個面容慘白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阮父氣地氣不打一處來:“你看看你自己做的什麽事兒,我向來告訴你做事要冷靜,你把你那些同學打成那個樣子,這是好的解決方法嗎?”

提到那些人,阮秋面無表情,攥著還帶血的拳頭,聲線古井無波:“他們慶幸我沒有打死他們。”

“你!”阮父大怒,一旁阮母連忙拉住阮父,“他也才上高中,高考都沒考完呢,你生個什麽氣!”

這個溫柔貌美的貴婦人轉過頭,看著自己失魂落魄的兒子心疼地眼裏都是淚水,“秋秋,給你父親道個歉,咱們先回家。”

阮秋搖搖頭,靠在icu病房的墻上:“我今晚不回去,就在這裏等著。”

阮父皺起眉,正打算要說什麽,突然接到個電話,放下電話後這個在商場爾虞我詐數十載,向來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的男人,臉上神色猶如寒冰,作為一家之主的氣勢和威嚴散發,“你今天必須給我回去。”

阮秋垂著頭,一字不發。

阮母維護道:“你幹嘛?會不會好好說話?”

“好好說話?”阮父的氣勢聲若洪鐘,“再好好說話,我們阮家的臉就要被這個和自己老師亂搞的沒臉沒皮的東西給敗光了!!!”

此話一出,走廊如墜驚雷,阮母和夏宇都面容失色,震驚地看著阮秋。

阮秋依然沒什麽表情,他像是根本聽不到阮父說話,癡怔地在原地。

“秋秋,這是真的嗎?”阮母眼裏含淚。

阮父揮手,一種保鏢已然上前要鉗制住阮秋,阮秋跟瘋了一樣反抗著,“放開我!我不回去!”

“孽種!”阮父氣地跳腳,一巴掌甩在阮秋臉上,“跟自己老師不清不楚不幹不凈,還是一個男老師!給我滾回去閉門思過!”

阮秋被打地眼前發黑,依然劇烈地掙紮起來,可雙拳難敵四手,他掙脫不開,扭頭朝阮母喊:“媽!”

阮母掩面流淚。

阮秋頂著左半張臉的巴掌印,眼眶猩紅地望著阮母:“媽,顧老師還在裏面,他胃癌晚期,還在icu病房,我今天不能走,我真的不能走!”

阮母搖搖頭:“兒子,你先回去吧。”

阮秋聲音嘶啞,不斷地哀求著:“媽,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走......我真的不能走啊......”

阮父打斷道:“孽子,給我滾回去,沒有我的允許誰敢放他出來!”

他又對歇斯底裏掙紮著的阮秋說:“你要是乖乖回去,我們尚且能給這個姓顧的老師安排好些的病房和醫生,要是還在這抵抗,今天,華市的醫院都不會接納他。”

阮秋如遭雷劈,粗喘著直勾勾地瞪向阮父,那樣野生小獸般的眼神看地這個在商界雷厲風行的男人都微微心顫。

“還不走?”

一眾保鏢壓著阮秋離開了。

夏宇沈默片刻:“阮叔叔,這件事可能有誤會。”

“誤會什麽!”阮父道,“我的人已經告訴過我他倆之間的齷齪事了,連為人師表都不會,一個巴掌拍不響,這個姓顧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夏宇只好把他們之間的事解釋一番,得知顧芒沒有拿過阮秋一分錢而且是主動辭職離開,就連一開始的引起也是阮秋先引起時,阮母嘆了口氣。

“罷了,”阮母頭疼地捂著額心:“都不容易,明天給這個顧老師送到美國那邊去吧,那邊的醫療技術也發達,多給他點錢,小秋這邊好好看著,怎麽說也得讓他安然高考完,別被這些事影響了。”

阮父也點點頭:“事到如今,也只有這個方法了,每天就開始操辦吧。”

夏宇心中大駭,要是把顧芒送到美國,阮秋不得瘋了。

等阮父阮母離開,夏宇連忙發消息把剛才從阮父阮母那聽到的事告訴了阮秋。

阮秋正被軟禁在樓頂的房間,這個房間很黑,在別墅四樓,外面有保鏢守著,除非有阮父的命令,否則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出不來。

從前相處的點滴化成最揪心的利刃,他痛苦地捂住頭,閉眼想去想顧芒有沒有醒來,現在會不會痛,餓不餓渴不渴累不累......卻腦子裏不斷地不斷地閃過之前自己說的混賬話做的混賬事兒。

他仍記得初次見面的樣子,他的老師,挎著一個公文包,沒有穿校服,還被他認成了學生,挑釁地讓他報班級姓名,那時他的臉又白又漂亮,是阮秋見過長的最對他心坎的人。

最後的記憶是顧芒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睜不開眼,渾身青紫又狼藉,傷痕累累病弱不堪。

他遇到自己之後似乎就沒碰上過一件好事兒。

是自己把他害成這個樣子,隨心所欲地往他身上捅刀子,末了又天真邪惡地什麽也不知道,所有的痛苦都讓他一個背。

如果沒有今天的事兒......阮秋兀地驚悚起來,黑暗中睜開空洞的眼。

如果沒有今天的事情,最後會發生什麽,他會不會懷著對顧芒的一腔怨氣幼稚地再也不去找有關顧芒的消息,他的老師,他的顧芒,他第一次愛過也是唯一一次愛過的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心裏懷著那樣沈重的記憶,無親無故孤單單地死在某個角落......

他究竟都做了什麽啊。

手機一陣顫動,阮秋失魂落魄地去摸手機,夏宇給他發的消息那樣的刺眼。

父親......要安排顧芒去,美國?

就在明天。

阮秋倏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任何思考地,直接拉開窗簾。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大雨,雷鳴轟轟的,讓他想起上次也是在這樣的雨天,他在顧芒樓下等了顧芒一整晚,第二天發高燒,他們就是這樣在一起的。

雨天他總是很幸運。

阮秋笑了笑,把窗簾“撕拉——”一聲扯下來,隨便勾住一個角,像跌進顧芒的擁抱一般,直直從四樓跳了下去。

他重重摔在松軟的土地上,聽到不知道哪裏“哢嚓”了一聲,也許是哪裏折了吧?

想法只在腦海裏輕輕掠過,阮秋感受不到腳踝傳來的劇痛,扶著墻體慢慢往外走,還好雨下地很大,很冷,把裸露的腳踝凍地有些發麻,也就不疼了,他沒有交通工具,手機被阮父剛才停了一切的卡,身無分文地走在大街上。

大街上都是匆匆路過冒雨趕回家的人,他們看到沒有雨傘一瘸一拐渾身狼藉還有血跡的走在大街上的阮秋,都是嚇了一跳,離得越遠越好。

阮秋沒有察覺這些,他的全部心神被一個人填滿,只知道今晚看不到他,以後很多年,或許是一輩子,就再也見不到了。

別墅在郊區,醫院在市中心,沒人知道阮秋是怎樣用一雙瘸了腿從郊區走到市中醫的,可他最後還是來了,他來到幾個小時前在的醫院走廊,護士小姐震驚地看著這個少年。

“顧芒醒了嗎?”

護士楞楞地搖頭,又點點頭:“不過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現在轉為普通高級病房,可以進去探望了。”

阮秋點點頭,他每走一步,腳下就印出一個帶血的腳印,護士小姐幾次欲言又止,猶豫著要不要叫人去看醫生。

阮秋走進病房。

顧芒安穩地睡在病床上,他被清理過傷口和身體,安安靜靜的,一塵不染,讓阮秋眼眶酸澀,有要流淚的沖動。

他小心翼翼坐在顧芒床位對面的椅子上,他渾身被雨澆透了,又渾身臟兮兮血淋淋,不敢去碰顧芒,就這樣癡癡地坐在椅子上看著他。

外面不下雨了,露出月光。

他映著月光,看他蒼白的面頰,瘦地已經微微凹陷了,發絲細碎,化療後可能就沒有了,還在呼吸,胸膛起伏,弧度都是可愛的。

他想看一輩子。

看啊,離開他阮秋的顧芒活的就是好好的。

顧芒睡地很沈,本想一直這樣沈,可冥冥中總有個聲音要他醒來,他想落進海底的一根草,在浪潮的漂泊中掙紮著起來,終於呼吸到空氣,他猛地睜開眼睛。

阮秋沒想到顧芒會醒來,他瞳孔驟縮,先是驚喜,再是不知為何地劃著椅子往後退了一步。

意識到自己的狼狽,阮秋把亂七八糟的手背在身後,有種想縮進什麽袋子裏再和顧芒說話的沖動。他訥訥的,一時無話。

顧芒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輕聲:“阮秋。”

他張了張幹裂的唇,還想說什麽,他想問你怎麽了,怎麽這樣狼狽,剛才發生什麽了,可嗓子實在幹裂地要起火,什麽也說不出來。

阮秋垂下眸子,豆大的淚珠就順著臉頰滾下去了。

“對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除了這三個字還能說什麽,

“對不起,對不起......”

阮秋一邊抹著淚一邊低喃:“對不起......對不——”

他被顧芒抱住了。

顧芒緊緊抱住他,潔白的病號服頃刻就被阮秋身上的臟汙弄臟了。

阮秋驀地脫力,一開始的哽咽變成了哭泣,在變成嚎啕地大哭,像抱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緊緊抱住顧芒,哭地接近痙攣。

顧芒只是抱他抱地很緊,他咳嗽了兩聲,反而有了力氣。

“不怪你,不需要道歉。”

不怪他。

顧芒說不怪他。

他的老師一直都是這樣,看上去似乎冷冷的,淡淡的,但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溫暖去救贖每一個人,他寬容每一個人,用為人師長的道德感引導他們。

他一直一直都是這樣好。

阮秋不想看不到顧芒的臉,看著顧芒的側臉哭地渾身發抖。

“你別死,顧芒。”

“你別死好不好?”

顧芒答應道:“好。”

他瘦骨嶙峋的手撫過阮秋青嫩的臉,眉眼如冰雪消融:“那你也答應我,別哭了,好不好?”

阮秋點頭哽咽抽泣著好,想要止住淚,眼淚卻一個勁兒地往下流。

顧芒笑著揉了揉阮秋臟兮兮的頭發,緩慢地拿起外套,從裏面摸出一個粉紅色的唇膏。

是阮秋好久以前買來送給他的第一件禮物。

阮秋生平沒買過這樣便宜的東西,卻是送出的第一個東西就被人珍視至此。

“它......”阮秋睜大眼睛,連哭都忘了,“它不是...壞了嗎?”

是他一腳親自給它踩碎的。

顧芒撫著這只臟兮兮的小野貓的頭,笑著,輕飄飄地說:“之前偶然一次住院無聊,給修好的。”

“所以別哭了。”

“現在把它送給你了,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再送給我,好不好?”

阮秋抹去眼角的淚,把它攥緊手裏,說:“好。”

-

這次的事兒也傳到全校每個人的耳朵裏,所有人都咒罵張宇那些人不是個東西,一班那夥以張宇為首的小團體剛出院就被勸退,而許曼選擇了自己退學。

上次阮秋是看著他背著書包離開校園的,他的書包裏慢慢都是顧芒給他批閱過的數學卷子。

“我去走奧數競賽了。”許曼回過頭對阮秋說。

阮秋說:“你是他的學生,我不碰你,你自己好自為之。”

許曼的眼睛紅腫,像是流過很多淚:“如果...你還能再見到他,幫我說句對不起。”

阮秋看著許曼離開。

奧數比賽比高考先舉行,聽說許曼獲得了金牌一等獎,可以保送任何一所大學的數學系,所有的奧賽指導老師寫的都是顧芒。

又在獲得金牌的那天晚上投湖自盡了。

顧芒生病的事兒像風一樣吹遍了二班,有一星期的日子,二班的整體氛圍很低迷,有人提議出想去看看顧芒老師,卻得知人已經去了美國。

看望的事不了了之,又一個變化是阮秋的變化。

大家不知道為什麽,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阮秋走路就有點跛,平時不顯,一旦需要快步走的時候就有些明顯了,他本來就不怎麽愛笑的臉更加沈默了,人人都知道他是天才,不好好學習也能霸榜第

一,又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眼睛和書本沒離過家,和第二名的分差從幾十分變成了將近一百分。

他總是在寫題看書,要麽就是盯著一個粉紅色的小東西發呆,和人似乎割斷開了。

高考前一星期的誓師大會,學生代表是阮秋。

他站在講臺上,長身玉立,穿著校服也擋不住一身少年英氣,站在話筒前,沈穩淡然的模樣讓人不禁和某個身影重合。

“我沒有想過我會站在這個地方,”

阮秋開口了,有很多人恍惚,這似乎是一個月以來第一次聽到阮秋說話,

“從前沒想過,以後也沒想過,”

“站在這裏的原因似乎也沒什麽特別,也許是附和某個人的期望,也因為成績或者別的什麽符合了要求,第一次也說不準是最後一次......”

臺下是烏壓壓的眾人,臺上是六月正艷的白雲藍天。

一切都和初見的初見融合。

在發言的最後,他笑著說出那天在病房裏顧芒對他說過的話:

“生活本來很沈悶,”

“但跑起來,就會有風。”

阮秋弓下腰,風吹過臉頰,風幹他眼裏的濕潤。

臺下寂靜片刻,掌聲雷動。

如果顧芒在人群,在臺下,會不會一眼就能看到他?

他會笑著,滿意地摸著他的頭,誇他乖了不少,再一起回家,他想和他一起去吃那家火鍋,吻很長很長的吻,鍋裏的水怎麽加也不夠。

下午的時候,二班班級的多媒體受到了一封來及美國的email。

“白苧新袍入嫩涼。春蠶食葉響回廊;

禹門已準桃花浪,月殿先收桂子香;

鵬北海,鳳朝陽。

又攜書劍路茫茫,明年此日青雲上,卻笑人間舉子忙。”(註:辛棄疾)

落款無聲,卻振聾發聵。

全班每個人伸長了脖子看著黑板,已經放學了,卻沒有一個人往外走,有女生低著頭哭泣出聲。

阮秋把用完的又一根筆芯收進書包,單肩拎著書包帶子,第一個走出了教室。

門口的大門敞開,站在這裏,左右都是奔忙來回的學子。

他看向初見時那堵矮墻,六月來,這裏爬滿青藤,陽光明媚,萬物生長,沒有地方下腳了。

而遠方,校園前伸出的康莊大道直通撲朔迷離的未來,未知,卻條條通往希望。

阮秋看了一會兒,瞇了瞇被陽光刺地暖洋洋發痛的眼睛,邁開步子向前走去。

夏天來了,秋也近了。

作者有話說:

其實不是很喜歡什麽火葬場之類的說法,畢竟顧芒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阮秋,怎麽可能忍得住看他受苦,阮秋更是,顧芒在他心裏永遠是最重要的,性格惡劣什麽的之後都會成長。何況兩個人從來都是相愛的,和那些渣賤火葬場有本質區別,只是誤會的原因罷了

再來簡單幾章講重逢吧,這個世界就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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