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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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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惑主

阮秋的眼睛當時是被奴販子熏瞎的,他那時候剛剛被從灰色組織扔出去,被剜了蟲晶,身體很虛弱,渾身的血一直流一直流,都沒停過。

奴販子忌憚他的身份,為了控制他,先是四肢上了枷鎖和電夾,最後熏瞎了他的眼睛。

很痛,非常痛,每時每刻都在痛,痛來提醒他是個瞎子,痛到他每晚分不清白天黑夜時靠用翅翼傷害自己流血轉移註意力。

他厭惡這雙殘缺的眼睛,如果讓他必須從觸碰自己的眼睛和觸碰烙火球裏選擇,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可...可現在...

阮秋楞怔著,手一頓一頓地擡起,不敢置信地去摸額角的紗布,卡頓的樣子讓顧芒想起主世界時候的老舊電梯。

他眼部被潔白的紗布顫著,整張巴掌大的臉蛋只露出殷紅的小嘴和尖尖的下巴,瞧著讓人無端心裏生憐。

真是怎麽也和剛才那個血腥魔鬼的樣子搭不上邊。

顧芒有點忍不住笑,感覺阮秋現在的樣子傻的有點可愛,揚了揚下巴道:“走了,回家。”

說著堂而皇之地轉身往外走去。

阮秋入墜雲端,他簡直分不清自己是在夢裏還是現實。

皇子殿下是,是什麽意思?是要帶他回去再處以私刑嗎?

身體是極度緊繃後的乍然松弛,硬邦邦沖血的肌肉在一點點軟化,他費力地直起身子,由跪著轉為站著,擡腳盡是踩在雲端的不真實感。

阮秋來不及細想,急急地聽著顧芒腳步聲的方向,擡步子跟著顧芒,又因為太急了,剛快走兩步就沒輕沒重撞到了顧芒後背。

“怎麽總是這樣毛毛躁躁的。”

阮秋臉色發白,皇子殿下這是在責備他手腳不利,他想也沒想,膝窩一軟就要再次跪下,卻被一雙手臂扶住了。

聲音帶著些許笑意:“怎麽又動不動就跪。”

顧芒牽上阮秋的瑟縮的,血跡斑斑的手。

阮秋聽到自己的心臟狠狠地跳動了一下的聲音,噗通噗通的,震得他耳朵也要壞掉了。

他視線空洞地去盯自己和顧芒手的連接處,卻只是一片虛無。

顧芒牽著阮秋,悠閑地準備往外走。

顧沿從頭觀摩到尾,他覺得好像在影院看了場科幻片,整個蟲生被顛簸了一下——傻了。

“你這就,就這麽走了?”

顧芒腳步頓都沒頓一下:“對啊,走了。”

“??”

顧沿目眥欲裂:“尤瑞呢?怎麽處理?誰來處理?這只雌奴——雌蟲呢?誰來處理??”他其實更想問的是規矩在哪?王法在哪?

顧芒回過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著顧沿,疑惑道:“你不是在那站著呢嗎?當然是你來處理。”

藥膏還有一部分在家呢,他還得回去給阮秋上藥呢,這人也真是的,分不出個輕重緩急。

顧沿:???????

“你沒聽到剛才說了,監控沒了,電也沒了,人證物證都不在,誰能知道這些?”

顧沿張了張嘴,簡直啞口無言。

“你......”

他話剛開了個頭,顧芒就接上話了:“尤瑞他家最近發展地不錯,兩個哥哥都是蟲族功勳,他姐姐也最近塞到了雄皇身側,雄父在蟲宮裏話語權極大,尤瑞經此,他家裏一亂套,剛好有助於雄皇敲打敲打他家,”

“說是瞌睡了送枕頭也不為過吧——當然,這些啊我都不懂,當然要交給你處理。”

顧沿的神色隨著顧芒說的,一點點變得嚴肅,最後定定地望著這位在外人眼裏向來淫|奢驕縱的皇兄,啞聲道:“這些你都是怎麽知道的?”

顧芒微微一笑:“我什麽都不知道啊,而且這個不重要吧,總而言之有什麽事明天蟲宮說,回見。”

他能怎麽知道,他自然從系統那裏知道了,才懶得管那麽多呢。

兩人順利回到家,下星艦時顧芒擔心如果這樣帶著渾身是血的阮秋回去,那幫雌侍不免多嘴,思索半晌,想出一個好辦法。

他彈開外套,披在阮秋身上,沒等還在恍惚的小孩回過神來,一把把人打橫抱起。

!!!

阮秋渾身一抖,差點沒叫出來,喉嚨溢出貓兒似的嗚聲,兩小手也捏著顧芒的胸襟的襯衣,捏的皺巴巴。

皇,皇子殿下這是要幹什麽?

阮秋幾乎都要以為顧芒要把自己從星艦上拋下去了,計算高度,也差不多能把他摔死,毀屍滅跡...暴雨之後應該什麽也不會留下吧!

任由他已經打好最壞的結果,可被驟然裹緊這樣溫暖踏實的懷抱裏,皇子殿下的氣味還是把他淹沒。

阮秋的臉蛋緊緊貼在顧芒胸膛,溺水似的大口汲取,不多會兒小臉染得通紅。

要...要多聞一些,不然可能下輩子才聞得到了...

顧芒看著懷裏拼死喘息的阮秋:?

他搞不懂阮秋這是在幹嘛,但為了更好掩飾血跡,把人往懷裏裹了裹,就這樣抱著緊緊黏著自己的牛皮糖下了星艦。

在雌侍的註目禮下,顧芒擺出一副酒囊飯袋的樣子道:

“你們拿些酒和香薰到房間,然後就下去,今晚,誰也不許上樓打擾本皇子的良宵。”

幾個雌侍連忙領命,不少純情的雌侍紅了耳根:“皇子殿下放心,定不會打擾您的雅興!”

阮秋本一直挺著小鼻尖往顧芒懷裏深處拱,耳尖地聽到這話,如遭雷劈。

什麽,什麽雅興什麽良宵?皇子殿下,難道要...使用他嗎?

阮秋本就紅潤的臉霎時紅了個透徹,連耳朵尖都冒著粉,小腹若有所感地升起陣熱流...難道皇子殿下是想在他受罰死去前用他下賤的身子逍遙一番?

他心甘情願!

想到可以懷揣著皇子殿下的液體死去,阮秋臉上開始泛起病態的紅暈,握住顧芒的衣襟更緊了。

雖,雖然他以前在灰奴所沒被人真正碰過,但,但是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啦...如果可以今晚由自己主導...

阮秋咬著指尖浮想聯翩時,沒發覺已經到了臥室了,顧芒說完了一通,把阮秋放在床上,問:“...註意事項就是這些,懂了嗎?”

“我懂得可多了!”阮秋反射性即答道。

顧芒:?

這孩子是不是剛才嚇傻了?

“算了,”顧芒說,“我先去拿些幹凈紗布回來,等會再說。”

阮秋茫然地坐在原地,眼睜睜感受到顧芒的氣息逐漸遠去,又驟然感受到自己竟然膽大到坐在皇子殿下的床上。

他激靈了一下,反射性跳了下來。

顧芒不在。

阮秋心上陡然攏起烏雲,前所未有的焦躁和失落以及自卑自責充斥了內心,比傷口更劇烈的痛楚讓他想幹嘔出來。

做錯了,自己怎麽能連皇子殿下剛才說了什麽都沒聽見。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阮秋徒勞地滑落在地板上,隱沒的翅翼又隱隱探出一角,無意識地劃在身體表面,蒼白的皮膚有如綻開的曼陀羅花,血絲纏繞在身體。

他絕望地坐在地板上,竟帶起些病態的期望來,前些日子時候,他有次故意傷害自己時被皇子殿下察覺,皇子殿下那樣溫柔地給他處理了傷口。

他已是該被責罰的將死之人。

即便這樣,皇子殿下也還會給他處理傷口嗎?

“哐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顧芒看到阮秋的傷口,臉一下子黑了,他把紗布和藥膏重重放在一邊,走向阮秋。

他真是太慣著他了,剛才深夜直取尤瑞首級沒受一點傷,結果現在擱這玩自殘?

這不是一次兩次了!

阮秋感受到顧芒的怒火,心臟一下子安穩下來,剛才因為顧芒離開而抽跳不已的太陽穴也立刻恢覆了正常。

他暗暗深吸了一口氣,像魚找回了自己的水。

他果然不能離開顧芒了,一步也離不開。

顧芒看著在地上可憐巴巴地無辜望著自己的阮秋,情緒被人打了一劑軟拳,一時打也不是罵也不是。

顧芒問:“傷在哪了?”

阮秋一怔,不知道為什麽顧芒問這個問題。

“腳腕...還有胳膊。”阮秋輕輕道。

顧芒點點頭,走到臥室的桌子上又環顧一下,拿起鐵片,又問:“左胳膊還是右胳膊,左腳腕還是右腳腕?”

阮秋更不明所以:“左胳膊,左腳腕...”

他心裏陡然發沈,突然嗅覺靈敏地捕捉到血腥氣,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跌跌撞撞朝顧芒跑去:“皇,皇子殿下!”

顧芒剛劃傷自己的腳腕,還沒來得及劃在胳膊,鐵刃就被阮秋一把奪了過去。

力度之大,讓顧芒止不住楞神。

“您,您這是在...幹嘛啊?”

阮秋的聲音一下子染上哭腔,細啞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一般,顫抖地跪在地上,捧起顧芒的腳腕。

顧芒下手挺狠,把腳腕重重劃出很大一個口子,深可見骨,血像劃破個血袋子似的涓涓往外流,不過他並不是很在意這些,畢竟以前在主世界受的隨便什麽傷都比這個嚴重多了。

忽地感覺腳腕癢癢的,顧芒低頭一看,底下那個毛茸茸的腦袋正埋在他腳腕傷口處,探著猩紅的舌尖舔舐他的血,那血流地很兇,卻在阮秋一下一下的舔舐下一滴也沒掉。

當真和貓兒舔食一樣一樣的。

眼看那血快止住了,阮秋的舌頭感受到傷口深度,更是心疼不已,肩膀聳動著抽噎,竟是馬上又快哭了。

顧芒果斷地擡起腳腕。

“不許哭。”

只說了三個字,阮秋的淚霎時就止住了,甚至都沒溢出眼眶,因此紗布也沒有濕。

“不哭,不哭...”

只是您別受傷啊。

他全身止不住地抖,捧著什麽易碎瓷器似的捧著顧芒的左腳,擡起頭。

顧芒看著他朱紅的唇,沾著絲絲縷縷的血,像只被打斷了進食的小獸,不禁莞爾,心想這樣的阮秋,如果長了耳朵和尾巴,也一定是軟的。

“鐵片給我。”

阮秋喉嚨嗚咽出一聲,即便再不情願,也不敢違抗顧芒的命令,瑟縮地把鐵片還給顧芒。

“為什麽自殘。”

阮秋垂下頭,長長的睫毛顫啊顫,他不知道怎麽說。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在雙目失明與夜晚寂靜下的恐懼轉變成了對顧芒不在身邊的恐懼。

記得初次見面時阮秋就止不住在顧芒面前傷害自己,當時的理由是太靜了。

太靜了,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因而用疼痛提醒自己。

而逐漸的,他開始並不害怕黑夜,而是害怕顧芒不在身邊,顧芒代表著的是絕對的安心,安全,和他全身心交付出的無上癡戀。

可他說不出口。

不能說出去的。

被這樣的賤奴如此骯臟的臆想著...

皇子殿下一定會嫌他惡心的,一定會的。

顧芒心嘆道這種事急不得,手裏把玩著鐵片,說:“不管出於什麽原因,以後再也不許做出自己傷害自己的事情。”

阮秋巴巴地點著頭:“是。”

顧芒話鋒一轉:“如果再讓我發現你有什麽傷是自殘導致的,”

他盯著阮秋的臉,“我就會讓那處傷,分毫不差地出現在我自己身上。”

阮秋弓著身子,慌忙抱住顧芒的小腿,瘋狂地搖著頭:“不會了不會了,再也不會了,真的不會了...”

就算直接死掉也不會受傷了!

顧芒揉了揉阮秋的頭,心道這不是還挺好哄的。

“好了,去把身上的血洗幹凈,回來再給你換此紗布。”

誒?

阮秋呆呆地仰了會兒脖子,輕輕道:“您...您不懲罰我嗎?”

我犯了那樣嚴重的罪。

又或者是,殺死我,使用我...然後,扔掉我。

顧芒:“說的什麽話?去洗幹凈去,對了,顧沿現在應該把現場處理地差不多了,記得把網絡恢覆好,以後有什麽事和我說,別任性。”

顧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腕,傷口竟然在阮秋唾液的作用下愈合了疤都沒留一個。

阮秋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浴室的。

他終於有點反應過來,今晚從發現自己到現在,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子殿下在包庇自己。

包庇,真是個難聽的詞。

阮秋心裏默默念著這個詞好多遍,兀地甜滋滋地,腆著臉,笑出兩個小小的梨渦來。

他摸著眼前的紗布,x像還能觸到顧芒殘存的體溫,掛著笑容走進浴室。

阮秋失明後耳朵極為敏銳,再有精神力加持,輕而易舉就聽到樓下雌侍的八卦聲。

“狐媚子東西,妖異惑主,不就是個雌奴,到底憑什麽爬上皇子殿下的床?”

“可不,我還是第一次聽見皇子殿下說不要打擾他興致的...”

“皇子殿下可是S級精神力,那個低賤的雌奴肯定遭不住,八成死在皇子殿下床上......”

阮秋坐在浴室的水池裏,任由水淹沒到腰際。

他懷裏緊緊抱著那日顧芒賞給他了的浴衣,拱著下巴鉆進去,滿心滿眼都是皇子殿下的味道。

比紅暈更加深澈的紅開始蔓延,蟲紋都在微微發燙。

惑主...嗎?死在皇子殿下的床上?

無人路過的頂樓浴室,傳來一陣斷一陣續的,沙啞婉轉的低泣。

作者有話說:

眾雌侍:你妖媚惑主!

阮秋:(提取關鍵詞)(惑主)(暢所聯想)(手動擋)(小臉通黃)

顧芒:?怎麽等了這麽半天,人還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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