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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別找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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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別找我,走吧

簡年吐吐舌頭,“能和我說說你和柏嘉榮以前的事嗎?這一片,發生過什麽?”

“好。”他點頭,卻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實在不知道到底要從哪裏說起,濃眉越擰越緊,還不著痕跡地嘆出了氣。

他挑眉,忍不住好奇,“怎麽不說了。”

女人濃重的疑惑滑進耳裏,他驀地回神,淡淡地問了句,“你現在還困不困?”

簡年楞了楞,睡意過去了,“不困,怎麽?”

凝了他幾秒,江嶼風突然說了句,“換衣服,我帶你出去。”從喉嚨裏流淌出來的男音有些暗沈和壓抑。

他只敢點頭,順應著他的意思……

兩人換好衣服,在酒店的餐廳隨便吃了點東西,離開酒店的時候,天幕已被染黑。

法國東西兩岸,即使窮區房子,價錢對普通百姓未必窮價。兩岸窮區買房子的錢,差不多可以在法國中部的好學區買到好房子。而且法國的窮人定義和國內的也相差很遠。

普遍的窮人家庭房屋有三個臥室以及一部汽車,46%貧窮家庭實際擁有自己的房屋。9%的窮人生活拮據。

這一片比較折中,看上去沒那麽繁華,有好幾條巷子裏還有很多拿著酒瓶打轉的流浪漢算是貧富懸殊比較大的一塊區域。

江嶼風和簡年步行在略顯陳舊的柏油路上,往日的回憶歷歷在目。

一處轉角,他驀地停下了腳步,目光移在那塊白墊石上久久沒有移開,第一次見到杜華就是在那裏。

那時候他剛到法國沒多久,據說是在賭場贏了一大筆錢之後遭到搶劫,餓了好幾天,在街角睡了幾個晚上,最後連身上的西裝,皮鞋也給扒了。

再次經過這裏,卻是物是人非。心口泛起微酸,臟腑窒息般的抽疼了幾下,他才將目光緩緩移開,落在簡年審視的目光裏,他點了點那個位置,自嘲般地笑了笑,“我和杜華第一次見面,他就坐在那裏。”

簡年心裏咯噔一下,挑眉探問道,“你還恨他嗎?”

他搖搖頭,良久後才道了句,“這條街走到底,有個酒吧。我來法國之後,他來接應我。我就是在那個酒吧裏給他接風洗塵,後來有一次,杜華和柏嘉榮還在這個酒吧裏打了一架。還有,那次狠狠刺傷杜華的心,也是在這裏。”

簡年鼓起腮幫子吹了口氣,揚起濃重的好奇心,道了句,“你以前的生活聽上去比現在的精彩多了。”

“年少輕狂罷了。”江嶼風淺淺揚起唇角,沒有簡年的眼睛,但他似乎能感覺到這女人正目不轉睛地凝著他。

手臂被簡年扯了扯,他說了句,“快走吧,我已經迫不及待去看看那裏是什麽樣子。”語落,攤開雙手,在夜色裏打個好幾個圈圈。

他含笑,望著他不斷旋轉的影子,加快腳步追上去。

擦身而過的路人金發碧眼,幾年過去,晚上在這一片打轉的面孔也不再熟悉。

上次來的時候公司臨時有事,走得比較急,沒來得及過來看看。時隔多年,再踏進來,這裏已經重新裝修過,格局,感覺,都變了,難以找回記憶裏的味道。

侍應生的面孔一張張也都無比陌生,唯有吧臺上的調酒師傅,和這家酒吧的招牌歌手還守在這裏。

法國的夜生活開始的很晚,這個點,酒吧裏一個客人還沒有。

他牽起他的手,走到吧臺的地方,突然在臺面上重重的拍了拍。低著頭擦拭調酒容器的James一擡眼,手裏的金屬調酒器匡唐掉在地上,清脆的碰撞聲搖曳在空蕩安靜的酒吧。

吧臺裏面一頭金發的男人飛快地從裏面竄出來,撲進江嶼風的懷中,用傳統的觸臉利益打了個招呼。

James的年紀看上去和江嶼風差不多,他們用英文交談著。簡年對流利的法國口語只能聽得一知半解,反正大致是一些久別重逢會說的話。

江嶼風要了一杯熟悉的酒,給簡年點了杯酒精度極低的藍色雞尾酒,他漫不經心地在一旁靜靜待著,突然從James嘴裏聽到了柏先生三個字。

他驀地一驚,將目光移到江嶼風臉上,發現他臉上的表情很凝重,顫巍巍地問了句,“柏嘉榮?怎麽了?”

“他來過這裏!”江嶼風側目看了他一眼,眼神看似如同平靜的大海,沒有漣漪,可眸底深處的驚濤駭浪早在狂傲的蠢蠢欲動。

簡年的眼睛倏然瞪大,驚呼出來,“來過這?證明他確實到了法國,那他現在還在這裏嗎?”

握住酒杯的男人手淺淺用力,將杯壁和掌心的空氣全驅逐出去,濃眉深皺,喉結一滾,他慢條斯理地回了句,“James說不知道他的住處,不過他訂了明天的飛機走,回中國。”

“真的?”他吞了吞口水,手心裏的汗液一點點滋生出來,密集地聚在褶皺的地方。

事實上,他和江嶼風一樣。想要知道柏嘉榮的消息,卻又恐懼再見面的場景,似乎他們都還沒準備好。

他現在,會怎樣?還是以前的柏嘉榮嗎?又或者,他變了?眉宇間會少了股邪氣,還是?頹廢著的?

酒吧裏的背景音樂響起,是一首席琳迪翁的《愛的力量》,空靈中淡淡感傷在空氣裏浮動著。

裏面有幾句歌詞翻譯成中文大意是這樣的:外面世界的一切嘈雜都將遠離外面而去,不要驚奇我去了哪裏,我一定會和你再相遇。

江嶼風和簡年對視著,滑進耳內的沈靜音調,在一個短暫停頓過後,震撼的女音突然爆發出來,瞬間刺入了兩人的心臟。

他的淚腺一下子隨著音樂曲調裏的震撼崩塌了,仿佛有無數殘缺模糊的片段拼湊成一串完整的畫面。

沈默過後,江嶼風的眸光從他的眼睛處落下,淡滑著簡年手上的絲絲晶瑩。

江嶼風輕蹙眉頭,凝重地道了句,“我們去收拾東西。”

他點頭,下一秒,兩道身影都已立起來。交錯的晶線不斷落在他們的頭頂,似乎也將兩顆撼動的心染得五彩斑駁。

回到酒店,簡年忙著收拾衣服,可江嶼風卻和他說要出去一下,讓他在房間裏等。

異國他鄉,完全陌生的國度。一個人的依賴感也會徒然增強。簡年拉住江嶼風的手臂,“你去哪?不能帶我去嗎?”

他回頭,回答地淡,“我去母親的墓地說說話,那種地方,晚上你還是不要去了。”上個月來的時候,江嶼風白天帶他去過一趟,現在是晚上,半夜出現在那種地方總歸是不好。

簡年一聽,微驚,好奇地問了句,“難道你也相信鬼神?”

長長的睫毛顫動,簡年的表情看上去很滑稽,江嶼風淡淡勾唇,忍不住笑了出來,大手在他頭上拍了拍,道了句,“傻瓜,你在家裏收拾東西,而且你已經很長時間沒休息,一會好好睡一覺。房卡我拿走,記住!任何人敲門都不要開,自己留個心眼,有事電話打給我。”他交代了所有能想到的事,生怕會漏了什麽。

他思索了一會,點點頭,三指向上發誓道,“那好吧,你早去早回,順便替我向你母親問好,不用擔心我,我保證,任何人敲門都不開。”

事實上,自從上次在墓園被人敲昏,再加上夜裏去偷墓園的出入登記本差點被誣告成殺人犯,那種地方他早就有了陰影,晚上還真的是不敢去。

門關上之後,簡年將衣服收好,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百無聊賴間下床打開電腦,沒想到郵箱裏安靜地躺了一份文件,發件人是柏嘉榮,發件時間是一個多月以前,折算起來,是他們最後見面那次的隔天下午。

江嶼風出現之後,他就沒上過網,沒想到柏嘉榮離開之前竟然給他留了郵件。

心臟突突地跳,他不曉得郵件裏會寫什麽,是他的新地址?新電話?還是別的什麽。

握住鼠標的手微微顫了顫,他咽下口腔裏滋生出來的液體點開了郵件,裏面只有兩行字:能不能跟我走?呵呵,我知道應該不可能,但我還是想抓住最後一絲希望,晚上六點,我在羅浦大橋等你,一直等!

他一下就合上了筆記本,眼中泛著濃濃的酸楚。他能想象到柏嘉榮發這份郵件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心情。他也懂得愛一個人,又怎麽會不懂柏嘉榮的感覺和一次次妥協祈求的心情。

原來,那天他在那裏!

明明可以輕而易舉找到他的。可他為什麽不願意來個電話呢?是怕被江嶼風知道,怕被他嘲笑是個愛情裏的戰敗者嗎?

天啊!

一個月前冬天還沒完全過去,橋上的風那麽大,一直等?到底傻傻等了多久?

他越是這樣,簡年心裏的愧疚感便越是濃稠,堆積成山的對不起,無法讓他停止偏執的瘋狂,還屢次刺穿他的魂。

那天他離開的時候是什麽心情,簡年不用細想也能猜的到。他按照日期,查詢那天夜裏的天氣,夜間溫度0,晚上小雨轉中雨,局部地區大到暴雨。

他驀地一驚,他是下雨之前去的,還是下雨之後呢?如果是下雨之前,他還會站在橋上嗎?有沒有帶傘,還是像青松一樣筆直地矗立在雨中?

沈思間,手機的短信聲音突然響起,簡年起身走到床邊拿起手機,顯示得是一個陌生號碼,點開短信後倏然瞪大了雙眼。

幾乎想也沒想的,他奪門而出。穿過幾條靜謐的小巷子,一直搜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

走到巷子的拐角,他被絆倒,撲在地上,濃重的酒味散在空氣裏,他下意識的一驚,回頭看了眼絆倒自己的東西,竟是個酒鬼。

過耳的頭發將他整張臉的輪廓全埋了起來,森涼的月光打在他頭頂,再落向布滿汙漬的淺灰色外套上。身旁還有兩個酒瓶在風裏滾動著,發出刺耳的聲音。

江嶼風說過這裏晚上會有不少流浪漢,簡年嚇了一大跳,加快了撤離的腳步,幾乎是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殊不知,在他著急離開的時候,兩道頹廢絕望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背影,深邃的眼光比暗夜裏的天幕更厚重。

他起身,跌跌撞撞地離開,走幾步,還不忘把灼燙喉嚨的液體灌入進體內。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和死了一般活著。白晝顛倒,用酒催眠,活得狼狽不堪,只能在自我懲罰中獲得一絲快慰。

但對簡年的思念卻隨著分開的時間越來越濃烈,他嘲笑自己為什麽能執著到那個地步,世界上的女人千千萬,偏偏愛上了親弟弟喜歡的人。

他知道自己敗了,也不想去贏。不管是感情和是自以為是的謀略,傷害的不是別人,都是些和自己生命息息相關的人。藏在口袋裏的飛機票,被撕了個粉碎,隨著夜風的方向散得七零八落。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狹長,就這麽一步一跌的從巷尾消失

簡年找了好久,最終還是無果收場。

他回去的時候,垂頭喪氣地斂著眸,一頭栽在男人堅實的胸膛裏。擡頭,江嶼風一臉嚴苛,質問道,“去哪了?”

他咬了咬唇,“我……”

江嶼風瞳仁裏的漆黑如當下暗沈的夜色,雙目間的炯意直直攝人他眼底,鋒利地問了句,“不是讓我放心?你半夜三更跑出去,我怎麽放心?”

簡年聳了聳肩,伸手攬住他的隔壁話鋒一轉問了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嗓音沈沈,剛到不久,“進門見你不在才下得樓,真的嚇到我了。”

“對不起,你看看這個。”語落,他掏出手機,打開了最後那條信息後把手機遞了過去。

江嶼風的目光在顯示屏上“不要找我,明天的行程取消……”幾個字上停留了好久,咬肌抽動了下,低吼了一嗓子,“看來我們走了之後,他去過酒吧,該死!怎麽沒想到多等一會!手機現在還能打通嗎?”

簡年輕嘆一氣,“已經關機了,要在法國找到他似乎變得不容易,他既然不想讓我們找到,一定會藏得好好的。”

“是啊。”淡淡的男音略顯無奈。

他的嗓音徒然轉高,“可我們難道要放棄嗎?”

江嶼風沈默了一小會,深深嘆出口氣,“算了,既然他不想和我們見面,我們再怎麽找是徒勞,希望他能有一天自己想通回來。而且既然他有回國的打算,等我們走後他應該還是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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