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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做朋友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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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做朋友不好嗎

江嶼風和柏嘉榮一直打到精疲力竭,沒有半絲力氣。包間的地毯上,他們各躺一處,大口大口地喘氣。

簡年反射般地奔到江嶼風跟前,緊緊皺著眉頭,指腹輕輕擦著他嘴角的血跡,低柔道,“江嶼風,又流血了。”

柏嘉榮閉了閉眼,自己無法取代江嶼風在簡年心中的位置,他一直知道。一個人傷心傷到一定程度,也該麻木了。他闔上眼,不願再去目睹自己愛情裏的失敗。可下一秒,耳邊傳來的關心卻是送給自己的。

“柏嘉榮,你怎麽樣了。”簡年挑起眉輕輕問道。他和江嶼風聞言皆是狠狠一怔,他沒有睜開眼,只是無力地回了句,死不了。

他低下頭,嗓音並不尖銳,“不要再搞事了好不好?我求你,放過我們,也放過你自己。”

柏嘉榮咬了咬牙關,用手掌支撐住自己的身體,一雙悲戚的雙眼死死盯著眼前的女人,卑微地問了句,“放過你們?原來,我的出現讓你這麽難堪!你難道對我一點點感覺都沒有嗎?那段時間,我們朝夕相處,同處一室,你的快樂傷心都是我陪你一起承受的,你都忘了嗎?”

江嶼風一聽,不動聲色地坐起身,他沒有開口說話,靜靜等待簡年口中的答案,比起柏嘉榮,他更想知道分離過後,他們的感情有沒有改變,哪怕只是一點點。

這一刻,連空氣都在沈默,卻浮動出太多的不安分。

他斂眸,深嘆一氣,“我沒忘,但我這輩子我只愛江嶼風一個人,不會再接受別人。我們做朋友不是很好嗎?”

手腕一陣生疼,緊跟著,傳入耳際的便是柏嘉榮不願認輸的倔強嗓音,“我不信。”

簡年擡眼,清晰地凝上他瞳仁裏的漆黑。

簡年擰眉,嗓音柔軟,勸解道,“放手吧。重新開始你的生活,你的人生還有很長,難道要一直為恨而生?江嶼風說你姑姑的死和他無關,我相信他,你為什麽不能相信他呢?”他收了收手,可柏嘉榮沒有松手的意思,手腕處的疼痛也愈發明顯,就算快被掐斷了。

江嶼風跌撞著站起,一腳踢在他胸口。柏嘉榮吃痛,手反射般的松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江嶼風將簡年拽起,“阿年,別求這個混蛋,認賊作父,還親手送自己的父親走向死亡,這種畜生,我絕不向低頭。我今天來是要教訓他,不是求他。”

一字一字,利劍般鋒利。江嶼風這番話一出,不只是柏嘉榮,連簡年都楞了。兩雙瞪大的眼睛,目光全都凝聚在他臉上。

地上的男人,佝僂著站起,光線飛入幽深的眸底,頃刻間灼亮了起來,立定在江嶼風跟前,一把扯住他的西裝扯向自己,沈吟道,“你在說什麽?再說一遍!”

簡年也扯了扯江嶼風的手臂,揚起下巴著急地追問,“江嶼風,什麽意思?”自己的父親,天啊,這絕對是他遇到過這麽多事裏最震驚的一件。

晶瑩染上了眼眶,望出模糊的影子。江嶼風不著急答話,反倒是對著面前詫異的男人臉輕笑了聲,“呵!”

柏嘉榮的手腕扭了扭,江嶼風的西裝被扯皺了大片。

“你給我把話說清楚,我爸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什麽親手?什麽認賊作父?”咆哮聲在空蕩的房間層層遞高。

他們兩條鮮活的生命,卻被人拿來當成紅黑棋子,互相廝殺,攻城略地,殊不知,這場棋局裏,他們誰也成不了贏家,棋子的命運,是受著別人擺布著的。

想到這,江嶼風回答地淡,“你好可悲啊。我們都好可悲。”

話一說話,氣氛突然冷下來。短暫沈默過後,柏嘉榮一拳打在江嶼風的側臉,“王八蛋。胡說八道什麽?”

江嶼風忽然不想還手,直勾勾地盯著他,淡薄道,“打吧,打死你的親弟弟。反正爸已經被你害死了,也不差我一個。”

“江嶼風,你到底在說什麽?”難道你和柏嘉榮是簡年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江嶼風的目光落在簡年臉上,冷笑了一聲,問他,“沒錯,這個畜生竟然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哥哥,你說老天爺是不是在玩我?”

簡年也覺得不可思議,“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柏嘉榮聞言,楞得松開手,然後大笑出來,“我是你哥哥?呵!你放什麽狗屁?”他第一次當著簡年的面爆了粗口。

江嶼風冷笑,信不信由你,“阿年,我們走。”說完,他牽起他的手往門的方向走去。

柏嘉榮扯起他後背的衣服,情緒越來越激動,切齒道,“休想,今天不把話說明白了,誰也別想走。”

江嶼風緩緩轉身,松了松領帶,“接受不了嗎?我說再多你也不會信,何不去警局見見你的好趙叔,親口問問他是怎麽回事。明天他的案子正式提交省級公安機關,今天不見,恐怕再也沒機會見了。我今天來不是要你放手,只是來看看你這個被小人利用,一步步摧毀你父親心血的孝子。”

語落,江嶼風的長臂攬住簡年的腰肢,離開了包房,房間內,只餘下癱軟在地的柏嘉榮。

地上滾落著半瓶烈酒,柏嘉榮爬過去狠狠地吞了吞口水,從地上拿起酒杯,往嘴裏倒,急流而下,酒精的殘液順著喉結滑進衣服裏

酒的烈,只能灼進喉。而江嶼風的話灼的卻是他的心。

腦中似乎被劃開了個大口子,他不是別人隨隨便便說幾句話就相信的人,可是為什麽?當江嶼風堅定的眸光和淡泊譏誚的諷刺聲說完的時候,他開始害怕了

夜色席卷著香城的大街小巷,才一個下午,細碎的胡渣就布上了他的下巴,整個人看上去狼狽不堪。

他站在警局門口,望著五個星星的威嚴標志,望了好久。

鼓足所有勇氣踏進去,從值班警員口中得知的事情的始末。曾經意氣風發的柏嘉榮,在這一剎那似乎已經徹底死了。

警員說,江嶼風拜托過他們,若是有人來探趙一平,讓他們單獨談談,誰也不要打擾。

當他步入關著趙一平的那間房坐定,卻是一句話也問不出口。最後,是趙一平先開了口,“嘉榮,你都知道了?”

他低著頭,聞言後猛得擡起,狹長的眼眸一提,“是真的?”

趙一平不語,深深嘆出口氣。從被抓進來之後才想明白,其實自己什麽都沒有,死亡會是結局,一切也徹底結束了。

柏嘉榮閉了閉眼,緊握成拳的雙手隱隱顫抖,低低問了句,“為什麽?”

事到如今,趙一平也沒什麽好畏懼了,倒是爽快地承認了,“我恨江修雲,恨生下你的女人!”事實上,他當初更恨的是柏嘉榮,不是自己的種,但現在,似乎沒有任何意義了。

心被剜了口子,他顫巍巍地問了句,“所以,我是江修雲的兒子?”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面前的男人,他多麽希望,能聽到一句不是。哪怕是騙騙他也好。

可趙一平坦蕩蕩地承認了,簡短兩個字,“沒錯。”

柏嘉榮沖到他跟前,一把將人拎起,黑眸被水霧覆蓋,“為什麽要騙我?”

“我要借你的手去摧毀你父親的一切。”短短幾天,滄桑的老臉上,皺紋深了很多,但眼神裏的嚴厲和邪惡顯然少了點。冰涼的籠子,不見天日,四面接是沒有溫度的墻。他認了,鬥不動了。

“你不是人,你是魔鬼。我那麽相信你,叫了你二十幾年的叔叔。你怎麽可以?”柏嘉榮哽咽著,眼淚滾了下來,當江嶼風口中的話變成真的,柏嘉榮的嗓音弱如游絲,卻顯得更淒涼。

趙一平低低嘆出口氣,“你做的那些事,我會替你一一隱瞞下來,就當我最後能彌補你的。走吧,離開這裏……”

從警局走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原來,江嶼風說的一點沒錯,他是混蛋中的混蛋中的混蛋。

親眼看到江修雲坐在主婚席,親眼看著江氏從輝煌走向衰敗。

父愛,他一天都不曾體會,母愛,也遙遠得已經記不清。姑姑的愛,葬送在他的無知裏。滿身都是罪惡,雙手也沾滿血腥。

到頭來,是上天給他開的一次最大的玩笑。

他狂奔在香城的大街小巷,擾亂了這座城的寧靜。一輛又一輛急切踩下剎車的車子,在他身前嘎然停下。

“腦子有病吧?找死別死我車下,要真想死就死遠點。”

周遭皆是罵聲,他被困在這些聲音裏出不來。一把扯住下車對他罵罵咧咧的司機,低低道,“你說得對,我該死,我真的該死。撞死我,來啊,都來撞我啊……”

司機推開他,罵了句,“瘋子。”

柏嘉榮閉上眼,堆積在眼中的淚被擠了出來。雙手攤開,橫躺在了馬路上。

“這人腦子不正常吧?”

“要不咱們報警得了,我看著精神有點問題。怎麽睡這了?”

這些人的話柏嘉榮已經聽不見了,腦中一閃而過的,皆是這些年做的所有事……

私人別墅,夜裏十點。外頭華彩依舊,江嶼風站在窗口,凝著腳下的川流不息沈思。

簡年輕輕嘆出口氣,走到他身邊,“這件事對你的打擊一定很大吧?”

江嶼風緘默著,睫毛遮住了他眸底深處的所有情緒。

他這副樣子,簡年看了好難受,他輕抿薄唇,握住他的手,柔和地問了句,“其實,你沒有真的怪他,對不對?”他嗓音裏的底氣只有一半一半。

江嶼風轉臉看了他一眼,冷冷的笑紋依附在嘴角,說不清是嘲笑簡年還是嘲笑自己。

他走近些,寧可在他傷口上撒鹽,至少能刺激他覺悟。這世界上親情是最無法抵賴的東西,血液裏,骨骼裏,有著明明白白刺青一般的基因。

顫巍巍地說了句,“他根本不知道這些事,說起來也是受害者,柏嘉榮並沒有外表表現出現的那麽鐵石心腸。他的內心挺柔軟的,如果可以……”

“不可以。”江嶼風打斷他的話,嗓音裏雜著明顯的慌亂。他清楚簡年接下來要說的話,無非是原諒那個人,接受那個人,讓一切回歸平靜之類的話。

尖尖的下巴揚起,簡年試著去洞穿他的心,直言不諱道,“江嶼風,別在逞強了。我知道你心裏並不這麽想。”

這個男人身上尖銳的刺,似乎被簡年看得清清楚楚。生平,自己最渴望的,就是親人的關心。對別人來說興許唾手可得,但對他而言,卻是遙不可及。

他什麽心思都瞞不過他的雙眼。

閉了閉眼,服軟般說了句,“阿年,還是你最懂我。”當他知道柏嘉榮是自己的親哥哥,確實難以接受,但是當下午的時候看到他詫異的表情,他所有的怨恨都沒了。

這場被精心設計的大局裏,他們每個人都是可悲的。但生活,生下來,活下去,似乎還是要繼續。

縈繞在他周圍的風雨快停了,一雙雙背地裏伸來的黑手應該沒有力氣再對他下手了,可江嶼風的心好空。點滴無奈和傷感全都印進了他的瞳仁。

簡年不願見到江嶼風這個樣子,雙手箍住他的手臂,用力晃了晃,“江氏現在就是一盤散沙,你可千萬要振作啊,難道你不想守護你爸的心血嗎?”

他的眼神,如死了一般沈寂,低低說了句,“我能嗎?你認為我守得住?我已經沒有信心了。”他真的亂了,不知道該怎麽做,又能做什麽。

這一年,千絲萬縷裏的人哪個都在蛻變,也包括簡年和江嶼風。

在他面前,他當初那麽沈穩淡然,對什麽事都雲淡風輕,而現在卻像一條喪家之犬,天見猶憐。

出口的聲音就更堅定了些,“我說你能,就一定能!當初我認識的深不可測,運籌帷幄的江嶼風去哪了?雖然我不懂商業,這一年我也經歷了很多,可我從來沒有放棄過希望,就算媒體已經把你死亡的消息說得斬釘截鐵,我依然相信你還活著。你是這個家的主人,是我的天,江氏的天,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你繼續萎靡下去。”

江嶼風死死凝著他,心裏微酸,一把攬住他的腰勾向自己,手上的力道拿捏的極好。

他低頭,忽然覺得簡年太可憐了。

自從和自己在一起之後,沒過過一天安穩日子。

總是在陰謀,設計,分離中透不過氣。可他真的是他見過的最堅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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