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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父親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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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父親的日記

杜華收購了香城除江氏外的其它小美妝公司,更讓人詫異的是,早在一年前,杜華回香城之前,就早早立了遺囑,萬一自己有什麽不測,遺產權歸江嶼風所有。

杜華的錢來的不明不白,雖然最後他手裏的股票和金錢最後都被國家沒收,但是他的這份心,卻深深刻進了江嶼風的心臟深處。

站在墓碑前,頎長的身子蹲了下來,江嶼風的指腹輕輕劃過每一個嵌入石頭的文字,淡淡地說了一句,“安心睡吧。如果真有下輩子這種東西,你就做個刁蠻任性的丫頭,讓我來愛你,讓我來追著你跑,好不好?”陽光散落在他頭頂,打亮了江嶼風似汪洋般的雙眼……

江嶼風和簡年兩人去了江修雲的公寓,整理他的遺物。看到了好多哥哥和父親的合影。可他和父親,卻連一張合影都沒有留下。

他抱著照片,看了好久,酸甜苦辣唯有自己知道。

簡年輕輕嘆了口氣,坐在他身旁,“一切都結束了,以後有我陪著你,我們的路還有很長,你一定要打起精神來。”

江嶼風擡眼看著簡年,嘴唇微顫,“結束,沒有結束!”

他聞言,心裏一怔,挑起柳眉問了句,“什麽意思?”

“姓斬的,不是操控一切的人。”江嶼風的目光散開,說話的聲音很頹廢。

他一驚,“啊?”

江嶼風死死盯著他,扯出無奈的笑,“沒有出席記者會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怎麽會?那天,斬叔的手下明明就暴露了啊。”

江嶼風微微垂眸,眼神寂寥,“關鍵就在這。”他了解姓斬的,“他從來不會對手下說自己的計劃,可那天那些口口聲聲說事情敗露的人,分明是奔著死去的。”

簡年原以為一切都結束在記者會那天,江嶼風突然告訴他事情還沒結束,他一時半會有些受不了。

雙手箍住他的肩,著急地問了句,“我聽不明白。”

身體裏隱藏的怒火被他吞進了喉,每一個撕扯出來的字都蘊著他的驚慌,“阿年,接下來的事就都交給我,你好好待在我身邊就可以,好嗎?”話音一落,他一把將簡年扯進懷裏,輕輕吻著他的鼻梁,眉心,臉頰,嘴唇,每一絲氣息都輕柔無比。

他的精神世界,一無所有了。只剩下這個始終不離不棄的愛人。隨著杜華的離開,他心裏想的早已沒有半絲半毫的恨,千瘡百孔的心是被簡年的愛包裹的。

他要給他一個安定家,一份衣食無憂的生活。所以他必須要讓這一切徹徹底底地結束。否則,誰也拿捏不準,那個潛伏在暗夜裏的人會不會有一天卷土重來,再次打亂他們之間的生活和愛情。

輕柔地吻雜著鹹鹹的味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可在簡年面前,他不想偽裝堅強。

紅紅的眼眶,英俊的臉龐,全都刻進簡年的雙眼,他的心裏微酸,擡手撫上他的側臉,皺眉問了句,“是柏嘉榮嗎?”

他點頭,“他或者趙一平。”見簡年有一剎那的晃神,江嶼風又補了句,“如果罪魁禍首是柏嘉榮,你會想我怎麽做?”

簡年皺了皺眉,怎樣都無法回答上來,反而是話鋒一轉,問了句,“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還要讓警察帶走斬叔,在金三角的時候,我就覺得他的心其實很柔軟。”

強扯出一絲不自然的笑,他的嗓音更低,“我知道。”

“那你怎麽還?”

江嶼風的大手覆上了簡年的手背,再擡眼,“他說得深不可測,掩人耳目。”

簡年心口一抽,“所以,你是故意的,故意讓真兇覺得自己安全了。”

江嶼風淡笑,卻不語。他不知道從何說起,事情發展到了今天的地步,連他自己都混亂了。他不知道一切演變的原因,究竟是什麽?他無法回答,因為這個答案越到最後,他就越不清楚。

深嘆一氣,起身繼續整理著江修雲的遺物,一本深藍色的日記本進入了他的視線。

好奇之下,江嶼風翻開,一頁一頁看過去,每一個字都鑿進他的眸底深處。

這本日記記載了江修雲的一生,字裏行間,寫著他的一輩子。

江嶼風打開,目光落在第一頁。

1980年2月17日

今天是我19歲的生日,母親送我到車站,給了我100元。我上車的時候,看見她哭了。從來沒離開過家,等真的坐在車上的時候,才發現已經開始想念母親做的醬鹹菜……

1980年2月20日

我的100塊錢被人偷了,我被趕下了車,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沒有車票錢,到不了深圳。只能留在了這。聽路人說,這裏叫香城。第一天晚上,我睡在了車站,車站的管理員瞧我又冷又餓,送了我一個熱饅頭,我沒舍得吃,沒想到上廁所的時候掉進了屎裏,差點把我氣得背過氣去。

江嶼風深吸了口氣,一雙眼睛幽深地不見底。

1980年2月25日

我在車站轉了好幾天,肚子餓的時候,就去旁邊的小餐館眼巴巴望著。等客人一走,要是有沒吃完的菜,老板就送我吃。可是他好像嫌我礙事了,今天告訴我以後別來了。於是我白天去找工作,可是人家說我是外地人,看我又臟又臭,沒有老板願意雇我,我又回到了車站。

1980年3月2日

今天我頭很疼,沒有出去,有個年輕老板的錢包掉了,我看見了,追上去還給他。他覺得我老實,就問我需不需要工作。我點了頭。問我會什麽,我告訴他我學什麽都快,鄰居是個語文老師。要說特長的話,就會識幾個字。其實這個老板和我差不多大,頂多比我大兩歲。他姓趙,叫趙一平。他讓我喊他哥。我喊了,覺得挺別扭,因為在家裏,我是老大,下面還有一個弟弟,都是別人管我叫哥。

江嶼風看到這裏,深眸微微一皺,江修雲還有個弟弟,他卻從不知道,更沒有聽父親提起過半個字。而且這個趙一平,名字和趙一平是巧合,還是?同一人?翻過了舊書頁,他繼續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1980年4月5日

今天是清明節,趙哥要我跟他一塊去妹妹家吃飯。我第一次看到和趙哥妹妹一樣好看的女孩。她很會做飯,長得又白凈。我只要一擡眼看她,心裏就直搗鼓,搗鼓得我很難受,我也不知道自個兒咋了。

1980年5月1日

勞動人民最光榮,跟著趙哥制草藥差不多兩個月,趙哥一共給我結了50元工資,等所有人的工資都發完了,又支了5塊另外塞給我,說我工作認真,算他照顧弟弟賣肉吃的。我沒去買肉,給他妹妹買個件粗毛衣。還騙他說是老板發的,他很高興。

江嶼風的唇角上揚,他沒想到父親年輕的時候,還有這種平淡的小浪漫,小情懷。他實在難以想象,父親那顆刀子都鑿不進去的心,竟然還有這麽柔軟的一面。眼睛有一瞬間幹幹的,有點疼。

一張紙再次翻過,翻過的都是父親的青春。

1980年5月7日

趙哥知道我買毛衣送他妹妹的事後很生氣,說我是拉蛤蟆想吃天鵝肉。還警告我再去找他就不再用我,還說我窮,誰嫁給我誰倒黴。我很傷心,去商店買了一包煙,一晚上全抽了。

1980年6月3日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去找趙哥的妹妹,心裏老是想著她,沒想到今天她突然給我來了封信,說讓我晚上下班陪她爬山。我心裏慌,想去見她就把信藏了起來,晚上我們一起去爬了山。她告訴我,她不是趙哥的妹妹,她姓柏,只是趙哥的鄰居。小時候他父母說要給趙哥的弟弟做媳婦。我聽了心裏很難受,但是什麽也沒說。

看到這,江嶼風的心裏咯噔一下,柏嘉榮曾經說過,自己是跟著媽媽姓的。再加上那個趙一平,他開始心慌起來。他繼續往下看,一字一字都不願意漏掉。

1980年6月13日

我和趙哥喝酒,故意探他口風,他告訴我,這社會想要擁有一切就必須有錢。我聽了,覺得很有道理。晚上睡覺的時候,我想了一夜,覺得不能給人打一輩子工。做為男人,是死是活,好賴都得自己去闖闖。

1980年7月19日

我告訴趙一平想出去闖闖,他以為我是嫌棄工資太少,說要給我加錢,讓我留下。我拒絕了,他很生氣。因為當初他覺得我是個老實人,所以把很多藥方都告訴了我。怕我去外面投靠別人斷了他財路。我和他保證了自己不會洩露,並且寫了保證書,按上了手印……

1983年3月20日

好久沒寫日記了。這段時間我太忙了。把藥理運用在了護膚品上,效果非常好,起初小打小鬧只有我一個人,今天我又雇了十個員工,還買了車。趙哥做的生意虧本了,他來找我,看我做這個賺錢,說要和我一起合夥。我估摸著人不能忘本,當初最困難的時候是趙一平幫助了我,現在他有困難了,我也不能不幫。

1983年9月4日

我們的生意越做越大,我和趙哥吐了底,說自個兒喜歡柏妹妹。果然人有錢了,什麽都好說,趙哥說他不會管,讓我自己爭取。我心裏樂壞了,下午就去店裏找最好的裁縫裁了幾身衣裳。準備等新衣裳出來,就開車去找她。

1983年9月10日

我從柏妹妹那回來,遇上大雨,車子的輪胎陷進了泥坑裏,只能去一個小廟裏躲雨。睡著睡著,房梁塌了。我被砸得腦袋疼,可發現柱子裏塞了好多綢紙,很多都已經起了黴點子,只有一張能看清楚,有畫,還有字。

1983年10月3日

百般無聊下,我打開抽屜,又多看了那張我帶回來的東西一眼,突然發現似乎是哪個祖上傳下來的美顏秘方,只可惜有一半已經字跡模糊不清了。晚上的時候我把這件事告訴了趙一平,趙一平說要拿著這個圖找專家看看,從落款上看似乎是從宮廷裏流出來的。我相信了,把東西交給了趙一平。

1983年11月9日

今天的事我要特別的記錄下來,柏妹妹說想和我過日子,我心裏高興壞了。立馬找了趙一平喝酒,我們聊了一整個晚上。趙一平說自己找專家去研究了,但是研究的時間會比較長。我覺得沒什麽,這東西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有用最好,沒用也不虧,要不是趙一平提起,我興許已經忘記這檔子事了。

1984年春節

這個春節太忙了,我沒有回家。車站的票子難買,香城又有一堆事等著我。柏妹妹說等忙完這一陣和我一塊去見我父母,然後就結婚。我高興壞了。我抱著她,在星星下直轉圈。

1984年2月27日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趙一平說看中了一塊地皮,在香城的中心地帶。我覺得他做生意比我久,看這種東西比我有經驗,就讓他決定。

1984年3月2日

趙一平說有個草藥商約我去談筆生意,在離香城一千多公裏的地方有一大片產地。我收拾了下行裝立刻就去了。等我回來的時候柏妹妹已經嫁了人,趙一平用我的錢給自己建了公司。我被他坑走了一切。

1984年3月17日

我去質問趙一平,他羞辱我,讓我去管貨倉。原來這種專利發明,要去登記註冊才能受到國家保護。而趙一平用在這方面確實比我有經驗。他用自己的名字註冊我的研究成果。

翻過這一頁,白色紙片上沒有寫字,畫了個大烏龜,烏龜殼子裏寫了趙一平的名字,空白處畫了騙子兩個字,還打了個大叉叉。

江嶼風微吞口水,一下合上了筆記本。他的心裏堵堵的,說不清什麽滋味。從他知道江修雲這個名起,這個人就已經是富翁。江嶼風從不知道,父親原來是白手起家,走得那麽艱辛。

日記本還有厚厚一疊沒念完,江嶼風知道,這裏頭興許承載著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臉色更沈。

等收拾完東西,江嶼風和簡年回到私人別墅的時候已是黃昏。僅僅一刻鐘的時間,天空便像被染上了濃稠的墨汁,黑得化不開。

一頓飯,簡年吃得好壓抑。江嶼風不知道怎麽了,從那裏出來之後就沒有開口說什麽。連吃飯的時候,都深皺著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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