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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死裏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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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死裏逃生

夏夜的風卷碎了夜色,不斷傳至耳邊的狼叫聲,越來越近。江嶼風知道,狼會攻擊落單的人,他的手裏沒有火把,沒有任何能防身的東西,要是再走不出這片森林,他必死無疑。

最恐懼的時候,他想到的人不是他那個未曾謀面的父親,而是斬叔,他嘴裏一聲聲喚著斬叔,“爸。”對於他被丟在這裏的真相一無所知。

預料中的危險來是來了,十七歲,對於一個男孩來說不該面對被狼攻擊的經歷。

一雙雙在暗夜下發光的狼目,激發了他求生的意念。生死關頭,他不顧一切,竟然用學到的那點拳腳制服了三只饑餓的狼。不過他也傷得不輕,差點讓狼撕成了碎片。

當時的他怎麽會知道,這是一次不成功便成仁的考驗。更加不知道,他無助時聲聲呼喚的男人就是把他丟進來的罪魁禍首。

回去後,因為那次經歷給他帶來的震驚,上拳擊和散打課程的時候,他特別用心。他必須要學會保護自己,將來,或許也能保護他在意的人。

一年後,他加入了斬叔所說的任務中。斬叔給了他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讓他用人人忌憚的身份留在了國外。

在那裏,他認識了杜華。後來又認識了斬叔派來接應他的柏嘉榮和杜華,曾經都能為了他去死。短短一個月時間,連續發生了兩件事,他們之間的兄弟情也徹底絞碎在那次事件裏。

斬叔的謊言慢慢被揭開,所謂那個充滿正義的任務,原來全是虛構出來的,斬叔要的,是能稱霸化工業的秘方,只是那張秘方在他趕到的時候就缺了一頁,無影無蹤……

直到今天,他對從前的事還一頭霧水。他恨斬叔騙了他,恨他的表裏不一。卻不想,就在和斬叔鬧翻之後,江修雲的大兒子遇難失蹤,緊跟著,江修雲竟然輕而易舉地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他。

現在回過頭想想,太多的蹊蹺,太多的不可思議,隱隱主宰著他的人生!

冬天的夜晚是來得極早的,黑色的天幕早早地降臨,微弱的星光照著冬日裏湛涼的空氣。

入了夜,是靜謐的時間。腳下的夜景依舊如夢似幻,再冷得天也不影響這座城市的夜景。

晚飯時間一到,斬叔親自推著餐車走進江嶼風的房間。他一步一步都走得慢。

門開那瞬,是斬叔先開了口,他的嗓音像極了一個虛弱的父親,和以前一樣,“陪我吃頓飯吧。我知道你心裏怨我,但有一點我從來沒騙過你,我是真心把你當成自己兒子看待。”

江嶼風沒有開燈,唯有星辰的光亮從窗戶縫隙裏透進來。他依舊坐在窗口,右腿優雅地交疊在左腿上,心裏炙熱的萬千情緒遇上空氣中的冰涼,凝結成一片水霧。

“客氣。”江嶼風的語氣很淡,讓人摸不著他此時此刻心裏的情緒。

一聲過於低沈的嘆氣聲從斬叔的喉間流淌而出,“今天我們父子倆不談不開心的事,好好吃頓飯。”

如果不是太多斑駁的往日已經鐫刻在江嶼風的內心深處,他也許真的會淪陷在如此誠懇的嗓音裏。

只可惜,他不會信。婚宴中途趙老頭不見了,新人席位又是他們重點下手的地方,目標很明確,有人要他死。但想要他命的人,真的是姓斬的嗎?江嶼風潛意識裏竟不想相信眼前這個曾經百般疼愛他十幾個年頭的老頭會狠心到要他的命。

頎長的身子立起來,走到床頭摸索到開關按了下去,一時間房間通明,他一眼便凝上斬叔眉宇間的慈和。

人前,斬叔冷若冰霜,也只有在面對他的時候,才會有像個平凡老人的時候。

餐桌裏放得都是他曾經喜歡的食物,不招搖,不太奢靡,卻溫暖。可現在他再看見這些東西,只會深深刺痛所有的記憶。

江嶼風的心口一窒,沒來由地軟下來,輕輕點了點頭,走到他跟前,話裏的排斥味少了些許,淡泊地回了句,“你想和我吃飯,好!吃完我能走了嗎?”

斬叔親自將餐車裏的一道道簡單卻用心的菜肴放在飯桌上,所有酒菜都被置放好後,他才緩緩擡眼,略帶無奈地說了句,“你現在還不能走。”

江嶼風早料到是這樣的結果,表裏不一的面孔,那麽多年他還看得少嗎?

寡淡的笑輕輕淺淺地蕩在唇角,幽深似海的雙眼透著疏離,他大方坐在飯桌前,拿過桌上他愛喝的紅酒緩緩倒進了杯子裏,不急不躁,表情似水般沈靜。

波爾多的香氣鉆進他的唇舌,杯底輕碰花崗巖質地的飯桌,再擡眼,雙眼湛滿嚴苛的肅意,出口的話卻是玩味十足,“喔?做客就不必了。”

斬叔和他面面相覷,目光交融了很久,他才避開江嶼風的眼睛側目答道,“等我接手的江氏之後你就自由了,但是最後那一切還是你的,你是我唯一的兒子!”膝下無子,只剩江嶼風一個從小培養到大的孩子,若是沒有絲毫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江嶼風一聽,臉色徒然大變,輕輕皺了下眉,“原來搞這麽多事,你要的是江氏。”但是他始終沒想明白,姓斬的為什麽要江氏?他根本不缺錢。

江嶼風的眸底暗潮湧動,泛起考量。

斬叔楞了幾秒鐘,不可置信地問了句,“你怎麽沒有發怒?”

今天的他看似溫和卻透著鋒利。淡然過了頭,著實讓人不安。

老人的問題引得江嶼風不由發笑,他依舊喝著酒,優雅地卷起層層低笑,笑容落停的那瞬,他的眉梢染上譏誚。

一字一字,透著他的決心,“你搶不走。我何必和一個只想著做夢的老頭計較?”語落,又一杯酒悄無聲息地灌進胃裏。

斬叔心裏輕輕蕩了下,更不解了,輕蹙眉頭,“關於婚宴場的事,難道你沒有要問我的?”

空氣裏懸浮著波爾多的醇香,江嶼風百無聊賴地看他一眼,“不必問,不想聽。”

一張老臉湊近他,“為什麽?”

倒酒的動作短暫地停滯了下,男人的睫毛輕顫,沈沈扯出一句,“真相自在心中,再說您老人家演技這麽好,聽了只會蠱惑我的判斷力。不聞不問,是最正確的選擇。”

江嶼風唇角的笑紋逸進斬叔的眸底,幾條覆蓋在額頭上皺紋由淺及深,“我知道你不信任我,這件事是你趙叔自作主張,想為我討個公道而已。”

如果真有公道兩個字,他的生活會一直平靜,因為上天欠他的公道實在太多了。更何況,江氏能欠姓斬的什麽公道,從來就沒有任何交集,也能扯出公道?

淡淡的不悅染上他英俊的臉,低聲道了句,“你要是想說,盡管說,不過有句成語叫充耳不聞。您說您的,我喝我的。”

斬叔呼之欲出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對江嶼風的傷害實在太多,江嶼風不信他,也在情理之中。

老人深嘆一氣,“吃飯吧,別光顧著喝酒。”說完,斬叔便往江嶼風碗裏夾了幾個小菜。

江嶼風緩緩說了句,“我現在就要走。”

“不行。”斬叔的態度很堅決,雖不想傷害江嶼風,可江嶼風若是現在離開,死的人就輪到自己了。

喉結輕輕滑動,江嶼風的笑容淡得好看,“不怕我現在就結束了你的罪惡嗎?”

“想要我的命,以後還你。但你現在不能走。”溫和的表情漸漸消散,斬叔的眸與嗓音皆轉為嚴厲。

整個空間都不安分起來,兩人進入無聲的沈默戰。

江嶼風的目光落在斬叔身後那扇洗手間的門上,心中突生一計。如果斬老頭習慣多年來未曾改變,那麽今天自己就有可能從這裏出去。

江嶼風狠狠皺了下眉,表情痛苦地問了句,“好,我給你個機會解釋。我先去下洗手間,如果你能在我上廁所的時間內想出一個能令人信服的解釋,興許我會和你好好吃完這頓飯。”

斬叔有些期待地盯他一眼。

江嶼風起身,走過他身旁的一刻,右手手掌快速一落,他顱骨以下,第一節頸椎以上的位置穩穩劈下他的手力。

這招還是斬叔小時候教他的,到底人老了,戒心和觀察力也沒那麽敏銳了。

老人被擊暈過去倒在桌上,緊緊闔上雙眼。

這個老頭大意了,雖然這個房間距離地面二十幾樓,從窗戶那爬下去無疑是兇多吉少。可姓斬的還是每隔半小時命人來看一眼,就算他有膽子,也沒有時間自制繩索。

斬叔敢進來,門口一定圍了不少人,這是毫無意外的。不過斬叔卻給了他一個從窗戶下去的機會。平時這老頭吃家常便飯,最忌諱的就是有人打擾,菜一上齊,就沒人敢進來。

時間刻不容緩,他早已審視過下面的環境,十五樓的地方有個隔離水泥板,十樓往右是隔壁樓的陽臺。如果能順利到達十樓,他就能安全離開,可要是繩索突然斷裂或是中間出現什麽偏差,這一跳,就是自尋死路。

此時此刻,他太清楚,進也許會有希望,退絕對是萬劫不覆。放下繩子,深吸了口氣,長腿一邁縱身躍下,頎長的身子消失在窗戶上。

江嶼風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處於陌生的環境,眼前是個二十三四的丫頭片子。

那是張陌生的面孔,白凈,中等相貌,她的雙眼裏有股正氣,即便她有心掩蓋,還是能輕而易舉被江嶼風洞穿。

“你醒了?”

女孩的嗓音並不柔弱,放在當下最好的解釋就是她應該是枚標準的女漢子類型,寬松的灰黑色打毛衣,一頭幹凈的短發提拉著她的臉部線條,說話間動作都是大大咧咧有些許誇張的。

江嶼風坐起,肩胛骨和後腰的地方有重撕裂狀的疼。他微蹙眉心,倒是不著急回答他的問題,環視了此刻所在之地的布局。

整個房間的色調極其單一,基本由黑,灰,白,三種顏色構成,連床單都是男孩喜歡用的灰白條紋款。

正對面的白墻上掛著幾張被精心裝裱過的照片,其中有一張是她滑雪的照片,還有一張是攀巖的照片。

江嶼風的深眸瞇了瞇,“這裏?”

女孩大手一環,在空氣裏蕩了圈,笑道,“我叫林霖,這是我家,你昨天晚上摔在我家陽臺上,沒死算你走運。”語落的時候,她的左腳下意識的架在床上,凝他一眼。

江嶼風略帶無奈地搖頭低笑,在這個如夢幻影的社會裏,真實的面孔他見的太少,而眼前這女孩,無疑給他一種武俠小說裏的江湖兒女氣,不拘小節,率真得可愛。

當下如此緊張的局面中,江嶼風沒來由的對他有種信任感,不避諱地動人一笑,沈穩地說了句,“謝謝。”話鋒落下,他又凝了眼架在床上被牛仔褲包裹的長腿,有點哭笑不得。

林霖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有些不雅,趕緊收回自己的腿輕咳了聲坐在床邊,一掌拍向她堅實的胸膛,不用客氣,香城誰不認識你。報紙上寫你被燒焦了,我還以為自個兒見著鬼了。

“我……”江嶼風似有千萬話要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林霖摸了摸下巴,“別說,讓我來猜猜,你昨晚跳樓是覺得報紙上說的不真實想讓那篇報道變成真的呢,還是你活膩味了?碰到我這個愛管閑事的丫頭是不是在想,臭丫頭,哥哥我都摔疼了一次,居然還沒死成。”

這下江嶼風是徹底被林霖的話逗笑了,狹長雙眼中明顯的笑意,“你昨晚為什麽不打電話報警?”這點是他好奇的,昨晚從十五樓到十樓那一跳,繩子長度不夠,他只能徒手跳躍。若是一般女孩看見個男人突然掉在陽臺上,第一反應該是報警才是,她倒是膽大得令人意外。

林霖皺了皺眉,眼睛往天花板上掃了眼,“這個問題叫我怎麽回答呢?準確來說應該和我的職業有關。”

江嶼風的身子往前移了移,好奇心促使他的五官在燈光下更加分明英俊,挑起眉梢,吟了聲,“喔?”

林霖站起,雙掌一擊,“得,看你很想知道的樣子,我就告訴你吧。我是一名實習女警,我自個兒都是警察,還用得著報警嗎?”說到實習兩個字,她的底氣顯然弱了許多。

江嶼風的唇角微勾,笑得優雅,“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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