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小灰瑟縮在角落，捂住耳朵看著眼前陌生的閻伊弦——閻伊弦彎起邪魅的笑容，黑霧溢出眼眶，給白凈的少年面容添了一份妖冶的、令人害怕的美艷。

閻伊弦掐住的無形之物慢慢顯現出來，是一只透明膠質似的像精靈一般的異獸，異獸拼命掙紮，奇長的手拍打著掐住它脖子的手，但無力掰開，異獸帶著幽幽光點的透明翼膜被閻伊弦扯掉一邊，淡藍色的血液噗地噴灑，嚇得齊小灰不敢再看。

齊小灰閉緊眼睛，緊緊捂住的耳朵還是有慘烈的尖叫聲流入。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聲音慢慢小了，齊小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膽戰心驚地看向閻伊弦，然後疑惑地出聲。

“怎麽……？”齊小灰驚訝。

眼前並沒有他剛看到的那血腥殘忍的一幕，閻伊弦依舊呆呆的站在那裏，地上也沒有透明的翼膜和淡藍色血液。

剛才那一幕，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可是，太真實了。

齊小灰的胸口依舊隱隱作疼，耳邊也還有若有若無的嬉笑聲。空氣似乎更冷了，刺入毛孔的冷，讓人冷到出現幻覺，好像下一瞬就能看到黑暗裏鉆出未知的怪物。齊小灰瑟縮著，閉緊眼睛，然而他好像在閉眼的黑暗裏看到更恐怖的東西，驚駭得跳起跑向閻伊弦，抓住他的手臂拼命搖晃。

幸好閻伊弦沒有像剛才那場幻覺裏一樣，將他打飛。閻伊弦緩慢地眨眼，視線焦距恢覆後，猛然回神看著齊小灰，仔細檢查齊小灰並沒有什麽大礙後，他松了口氣。

“可怕的幻境。”閻伊弦吐了口濁氣，發燙的右眼提醒了他遺忘的事情，右眼前浮現的數字幸好還在-99階段，而不是幻境裏導致他被囚禁在虛無的數字。

“嗯？幻境？”齊小灰楞楞地抓住他的手。

“啊，是啊，沒想到這裏居然會有能夠迷惑我的生物，差點以為……”話即將脫口而出的時候閻伊弦閉嘴了，他冷笑了一聲，轉而說，“真是有勇氣。”

齊小灰不確定閻伊弦和他看到的是否是同樣的幻境，但隱隱地覺得現在不是問出口的時候，他保持緘默，害怕地抓緊閻伊弦的手。

“誒，你怕什麽，剛才你看到什麽了？”閻伊弦咧嘴一笑，溫柔地說道。

“不太好的東西。”

“我也是，恐怕這裏是心智的考驗吧，雖然不知道他們怎麽做到的，不過……”閻伊弦勾起一抹虛假的笑容，一手安撫著這個新加入的隊友，一手擡起，掌心對著前方。

“我最厭惡這種記憶被窺探的感覺，真的很差勁。”

唳風呼嘯的一聲，他的掌心有股無形的力量洶湧而出，如暴雷轟碎了目標處，爆炸聲凝固了一秒，氣流猛地炸翻而出後聲音才爭先恐後地鉆進耳裏。

不過閻伊弦早已在氣流湧向他們的時候放下風盾擋住。

這點傷害對他無所謂，但是身旁的齊小灰不堪一擊，對於這一個出手大方的財主，他不介意保護一下。

爆炸發生後，這片世界歸於黑暗的寧靜，只是那縈繞在他們耳邊的嬉笑聲慘叫幾聲之後就消失了。

“你也被看了記憶嗎？”閻伊弦見煩人的東西消失後，扭頭問。

“或許吧。”齊小灰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到底是記憶還是別的什麽，只是覺得閻伊弦此刻註視他的海藍色眼睛，真是太溫柔了。他真心希望，剛才所看到的那個冷漠、陰狠的黑霧覆蓋眼睛的少年，是個幻覺。

“我沒什麽好記憶給他們看。”齊小灰安慰自己一般，說道。

“那也好。”閻伊弦聲音太過於輕微，齊小灰沒聽清楚。

“嗯？”

“沒什麽，我們離開這裏吧。被人當作猴子一樣耍，我可受夠了。”閻伊弦嘴唇輕啟，快速的默念著古語，不知從何而來的風旋轉凝聚在他們腳下，形成一個魔法陣的樣式，一陣猛烈的地動山搖，這片黑暗的世界轟然坍塌。

閻伊弦離開這裏之前，回頭冷漠地瞥了一眼黑暗世界角落裏的生物，眼裏有夾雜著黑霧的金光一閃而過。

——

“……呼！”閻伊弦從幻鏡裏掙紮著醒來，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敢打包票肯定，雙重幻境裏看到的他絕對不是他。

那個“閻伊弦”太……神經質了。

閻伊弦如此評價道。

他看了看旁邊躺在角落的齊小灰，確定了他們是從一掉下來就進了這個區域的幻境裏。只是這個幻境一開始給了他齊小灰的視角，讓他恐懼著那個黑化的“閻伊弦”，之後又讓他“醒來”變回剛黑化完的他。

帶著生氣的情緒轟掉幻境裏的異獸，他才算是真正的醒來。

可是，這種雙重幻境意義何在？讓他看到自己黑化的可怕？或是讓他害怕好人值沒了之後去虛無？沒必要吧。

還是，想從他們身上知道什麽？

閻伊弦忽然渾身發冷。這個世界還有太多與魔法大陸的不同，他們能夠憑借機器輕而易舉精確檢測出人體內的能力，誰知道會從這幻若夢境的測試裏得到多少信息。

閻伊弦捂住許久沒有動靜的右眼，右眼的好人值看不到，確定了他暫時沒有被丟去虛無的危險，隱隱松了口氣。

閻伊弦覺得自己從內到外都暴露在未知的人手裏，這讓他十分不安。可是現在他也不敢輕舉妄動，他只是猜測，有人在暗中觀察他，想要得知他……的力量？

閻伊弦撓了撓頭，想這種陰謀論一樣的事情太心煩了。於是他忍不住把齊小灰踢醒。

“哈唔。”齊小灰被踢醒了居然還打了個哈欠。

閻伊弦心想這人還真是心大。

“嗚哇！伊弦大大！不要丟下我啊，我會給你好多好多錢，你一定要保護我啊，太可怕了，居然讓我去了深海的幻境嗚哇哇！”齊小灰懵懵地醒了，看到閻伊弦就立刻撲上去抱住他大腿。

看來不用他問，也大概知道這家夥遇到什麽幻境了。閻伊弦如此想到。

“你怎麽知道你遇到的就是幻境？”一醒來就能知道是幻境，感覺這齊小灰也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麽簡單啊。

“你沒看過異獸圖鑒？噬魅最喜歡搞這種黑不溜秋又冷颼颼的領域，除了噬魅我想不到誰會那麽喜歡把人丟幻境裏，讓他們直面自己內心不想面對的事情。”齊小灰頓了頓，思考著什麽，又說，“噬魅沒什麽的，普通噬魅喜歡給人制造幻境看人恐慌，只是如果遇到進化後的高級噬魅，那種制造喜歡制造雙重幻境，然後偷偷吸掉人靈魂之力。”

“靈魂之力？”閻伊弦久違地聽到耳熟的名詞。

“靈魂，人們也指個人的精神，異能者的精神力比普通人強上百倍萬倍，它能轉化成我們所需要的異能力。有的人天生靈魂之力就很強，所以他會有源源不斷的異能力出現，反之弱小的靈魂之力，則會讓人缺乏異能力，可能剛集聚一個水球，就已經無力了。很多人無法達到高階的異能等級很大原因歸咎於弱小的精神力。”

閻伊弦明白了，這和他所了解的魔力差不多。

“不能訓練它，讓它變強？”閻伊弦問。

齊小灰狐疑地看著他，似乎不能理解他為什麽會問出這種眾所周知的事情，但他還是說：“可以是可以，可是……太難了。如果有那麽簡單，人人都會是高階的了。”

“你要不停地訓練自己，有的人呢就會利用捷徑，用晶石把自己的異能力堆上去，可這種方法終究不是自己努力的結果，很不穩定。而且當你有了足夠的靈魂之力就會去進階，低中高跨階段的進階比起d、c級別這種進階難度加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噬魅吸掉別人的靈魂之力，來讓自己變強？”

“嗯，曾經人們發現了這種方法後，學以致用在我們自己同類身上，傷害並吸收比自己弱小的異能者的靈魂之力，幸好後來各個帝國極力打壓這種行為，頒布最高刑罰處置這類罪犯。”齊小灰無奈地笑，“就連噬魅都知道不殘害同族，我們卻對自己同類做出這種事情。有的時候真的不知道到底人是異獸還是什麽了。”

閻伊弦撇嘴：“挺可怕的。”

閻伊弦在魔法大陸知道有一些黑暗魔法師會用別的魔法師來做人體研究，不過都是采取你情我願的原則，雙方交易彼此所需，並簽下契約之後才進行。

像這些人如同可怕的野獸行為，閻伊弦覺得不是很能理解。

“我現在比較擔心我們遇到的是高級噬魅，它們對靈魂之力極為饑渴，很有可能會進行下一波幻境攻擊。”

“它不是已經雙重幻境了，還不夠？”

“……可能我們的恐懼不夠，在幻境裏你的極度恐懼，才能讓它們入侵靈魂汲取力量。”

“我不願意讓它們再來一次。”閻伊弦皺眉。力量的不足讓他居然不能第一時間發現進入別人的幻境，這件事情讓他覺得很不爽。這異獸居然還想再來幾次，而且……這只噬魅居然偷看了他的記憶。

齊小灰說：“我也不想，深海恐懼癥遇到那種幻境真的是折磨。可是噬魅很難抵抗，你不會知道什麽時候進入到它們的領域裏。”

閻伊弦冷哼一聲，釋放魔壓，將在別人耳裏聽來就像是一聲輕哼的一串魔咒極速念完，逼迫噬魅現身。

和第一重幻境裏看到的一樣，透明的精靈形狀的異獸從黑暗裏滾出，它用奇長無比的手臂示弱般地環抱著自己，卑微地、顫抖著跪趴在地上，表示對閻伊弦的臣服。魔王天生的威壓本身就帶有對獸類的威懾，再加上閻伊弦現在心情很不好加了一段禁錮魔咒，噬魅被壓迫得幾乎要嘔出所有的靈魂之力。

“膽敢窺探我的記憶的生物，看到之後，是不是很後悔自己這雙眼睛看到的一切？”閻伊弦俯視著匍匐在腳邊的噬魅，眼裏滿是冰冷的嘲諷。

拿斯學院拿這種不穩定的生物來考驗學生，該說他們是對這種生物的信任，還是有意而為之。無論是哪一點，拿斯學院現在在閻伊弦心裏都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噬魅不停地做出求饒的動作。它看得出面前這個黑發少年眼裏看待螻蟻的眼神，無需多大的動作，就能將它立刻捏死。

“你說它看了你的記憶？不太可能吧。”齊小灰皺眉，“很少聽說噬魅會侵犯生物記憶的。”

“很少，也就代表有過。”閻伊弦回頭瞥了他一眼。

齊小灰被這冷漠的眼神一瞥，渾身打了個冷顫。

閻伊弦正要動手結束這個噬魅的生命時，右眼鉆心的痛，他捂住右眼，停下動作。

“這該死的數值！”閻伊弦煩躁地咒罵。

結果最後閻伊弦都無法對噬魅下手，只是抽掉了噬魅看到自己記憶部分的記憶。在齊小灰看來閻伊弦就是從噬魅頭頂抽出一條白色的東西放到自己腦袋裏。齊小灰吃驚，不過不敢問什麽。

噬魅痛哭流涕感激閻伊弦饒恕它，然後狼狽的逃走。

閻伊弦甩了甩手，把手上看不見的臟東西甩掉。

“這考核我玩膩了，現在開始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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