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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我無業游民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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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我無業游民啊-7

大齊領著人往山下散步時,天色還沒亮。

溪水輕輕地響著,有如羽毛在人的耳邊搔動,大爺多穿了件外套,白色背心棉汗衫出現在了路勤的身上。

負責度假村維護的工人還沒上山,已經有新游客早早抵達,大概在山頂看完了日出,直接到山谷裏辦入住。

路勤的腰間掛了一串鑰匙,兜裏還揣著張剛處理好的房卡,踩在一塊石頭上登高,想看清楚遠處來的人。

樹和樹被風打在一起,沙沙作響。

路勤打了個哈欠,正要從石頭上翻下來,身後隔了兩段臺階的小木屋門滴地響了一下。

他回過頭,看見季姜寰伸著懶腰從門裏走出來,還張著嘴要打哈欠,路勤剛要打招呼,就看見門遮出的陰影裏走出來一個更高點的人。

路勉皺著眉,似乎也沒睡醒,低氣壓十足。

路勤楞住,還沒開口,大齊在他腳邊叫了兩聲,他低下頭,看見大齊盤著尾巴,窩在石頭邊,他爹的臉色算不上目瞪口呆,但也絕不自然。

大齊一叫,季姜寰就醒了,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路勉也註意過去,表情很平靜地看向北掐了脖子的路勤。

他被季姜寰拉著早起,想去河邊找松鼠,說是昨天晚上無意間有碰到,但天太黑了,看不清。

季姜寰現在倒像是一只受驚了的松鼠。

“早。”路勉打破了四人一狗混亂對視的局面,跟路勤打了個招呼。

他話音落下,往小木屋別墅群的山道裏就一陣熙熙攘攘。

一群背著登山包的年輕人走了進來,領頭的年輕人踩著溪水,沒一會就跑到了他們跟前,眼睛下方還掛著黑眼圈:“你們都是老板啊?”

“我是。”路勤表情還有點古怪,身體已經轉了過去,例行開始招待游客。

路勉下巴繃著,他爸慢騰騰地瞅著他,用腳背踹了踹大齊,沒理他,反而問季姜寰:“小季,醒了嗎?”

季姜寰雙手無處安放,立刻回答:“醒了醒了。”

“走走?”大爺把大齊踹向了路勤,笑得和藹可親,“咱們倆,不帶路勉。”

路勉若無其事地摳了下臉,這種動作幾乎沒在他身上出現過,好像有點尷尬。

季姜寰懵了,進退兩難地站在遠處。

過了幾秒,路勉說:“去吧。”

他聲音很低,看上去像是說給季姜寰聽的,那兩個字變成了一個讓人很安心的信號。

季姜寰把剩下的半個哈欠打完了,木木地往前走。

大齊尾巴一擺,引著人往外走。

大爺很淡然,背著手,瞇著眼,腳步很穩,把泥地踩出間距規律的印子。

一老一少一狗很靈巧地往入口的小道走,季姜寰的外套被吹起一個角,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看路勉一眼。

路勉眼神很深,在清晨中顯得有點朦朧。

路勤無暇分心,操作著手機給新來的游客辦入住,證件都拍花了好幾張,才扭過頭看路勉:“你等等等等。”

“幹嘛?”路勉作勢要回房間。

“等我一下。”路勤介紹得口幹舌燥,從屁股兜裏摸出了一沓早餐券,笑著說:“這些到山下的酒店都可以用哈。”

路勉瞥了他一眼,有點煩躁地要走,又被路勤叫住:“好了好了。”

他替路勉把門關緊了,說:“聊聊。”

路勉沒什麽表情:“聊什麽?”

“散步唄。”路勤嘻嘻哈哈地招呼完客人,攬住他的肩膀,“就咱哥倆,不帶別人。”

路勉很別扭地動了動肩背,沒能掙脫。

“我們也散步。”路勤樂呵呵地把人拉了出去。

他還在犯困,被路勤拉著下山,路很平坦,往下也好走許多,沒多久就到了山腳,山腳下是門對門的兩間正兒八經的度假村,服務於高端消費客群,路勤送給登山客的早餐券就是在這用的,許多年前開始就穩定從齊齊進購水果。

齊齊度假村沒有火,路勤不可能讓人爬到山頂吃飯。

“你設計的什麽路線?”一條景觀道走到底,就是被五星級度假村攔起來的圍欄,路勉皺著眉問:“吃個早飯還要繞到正門。”

“出來玩嘛,多走幾步怎麽了?”路勤不覺得,“而且還不到兩公裏哦!”

路勉思忖幾秒,反問:“真的有人會住在齊齊度假村嗎?坐車半個小時,吃個飯還要走兩公裏。”

“有啊!”路勤中氣十足地反駁,“你也看到了啊,剛才就四五個。”

“路勉,我還沒問起你,你還問起我來了!”路勤反應過來,“你怎麽和小季住一間屋啊。”

路勉沈默不語,過了一會才含糊地嗯了聲。

“啊?”路勤沒搞明白他的反應,“我是說,你倆咋住一起啊?”

路勉沒接話,在護欄前掉了個頭,往回走。

“啊?啊!”路勤接連問了兩聲,表情很詫異,“不會是又停電了吧?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啊,我跟你說,哥們現在修電路嘎嘎快。”

路勉瞥他一眼,沒說話。

“真的,你哥我現在弄這些可厲害了,什麽水電啊都能做,哪天要是齊齊果業開不下去了,我還能做個水電工。”路勤越說越得意,差點要蹬腿翻墻。

“沒停電。”路勉胸口憋著的那口氣松了,說話像是在邀請路勤吃早飯:“我沒跟你們說。”

“季姜寰。”路勉停了停,“就是小季。”

路勤沒聽懂,楞楞地啊了聲。

“我在和他談戀愛。”路勉說完。

空氣沈寂了幾秒,繼而響起了路勤一聲雷破驚天的喊聲:“啥?”

路勉被吵得腳步更快了,沿著長長的坡往上走,把他哥甩在後方,護欄外的安保亭裏探出個腦袋,似乎也被路勤嚇到。

“你等等。”路勤回神,喘著氣追上他,“你說說清楚啊。”

“說清楚什麽?”路勉臉色不改,低著頭看路。

路勤口氣震驚:“你,和小季,你倆,談戀愛?”

“嗯。”路勉說。

“你倆,你倆男的。”路勤語調拔高了點,“你倆談戀愛?小季知道你倆在談戀愛嗎?”

路勉無可奈何地又確定了一次:“是,他知道。”

“窩草。”路勤吸了口冷氣。

路勉心胸很寬廣地保持安靜,默許了他的大驚小怪。

“啊?”路勤忍不住嘆了一大口氣,“你這是啥?你這是搞啥啊!搞基?”

“你小聲一點。”路勉有點忍無可忍。

“你這樣我很慌張啊!”路勤撓了撓頭,“不對,這也不遺傳的吧?我都有妞妞了。”

路勉的無語到達極點:“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你這兩天給我帶來太多大消息了啊。”路勤解釋,“你一會說你失業了,一會說你和小季談戀愛,我都沒犯心臟病,你還罵我?”

他單方面地陳述客觀事實,瞄了瞄路勉的臉色。

“路勉。”路勤想了半分鐘,“你不是逗我吧?不會是心情不好耍我玩玩?”

“不是。”

路勤的臉色更覆雜了,苦惱得要死:“這樣是可以的嗎?要是咱爸知道了,不得把你腿打斷?”

路勉沒搭理他,腳步很穩,擡起頭能遠遠看見齊齊果業立在風裏的招牌。

“你先別跟他說。”路勉尚且還有理性和頭緒。

“我知道。”路勤被這突如其來的通知弄得半天緩不過氣,“我不至於像個傻子吧?”

路勉手插著兜,不置可否地看他。

“好,你哥我就是個傻子是吧。”路勤還沒消化完,說得很混亂,“我總覺得你好像在騙我。”

“我騙你幹嘛?”路勉問。

路勤想了想:“也是。”

往山谷去的小道顯現出來,路勉意識到自己出了個毫無目的的櫃,他沒想從其中獲得路勤的支持和認可,他只是不想撒謊和隱瞞了。

山裏的空氣很濕潤,撲在鼻尖上有輕微的涼意。

盤旋而下的棧道上有起伏的腦袋,大多數人戴著帽子,印出一副生機勃勃的樣貌。

路勤的臉擰了一路,自言自語般說:“那你現在知道自己是誰了嗎?”

路勉聽見他嘀嘀咕咕:“什麽意思?”

“你以前不老說你不知道自己是誰嗎?”路勤表情很不自然,看上去還沒接受路勉的說法,“你現在知道自己是誰了嗎?”

“我是無業游民。”路勉很嚴肅地說。

路勤皺著鼻子嘆氣:“哎,我是說,你現在和小季在一起,你找到自己是誰了嗎?”

路勉停了腳步,有點茫然地看著他。

“你剛大學那會,你可能忘了。”路勤平靜下來,“我剛開始搞果園的時候。”

“記得。”路勉從一片混沌中找到了即將成年時候的自己,那個持續被暗示已經過去、並不熟悉的自己。

“十六七歲?”路勤陷入了回憶裏,“你在那寫日記,我沒偷看啊,是你自己跟我們說的,想知道自己是誰。”

路勉站在原地,沒什麽漣漪地想起了自己的發問,它們離這段時間發生的是非很遠,所謂的對與錯都同樣坦蕩,讓他真切地回到了很原始的一種狀態。

“我不知道。”路勉給了他一個並不確定的答案,想了很久才說:“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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