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我無業游民啊-1

關燈
第67章 我無業游民啊-1

路勉掉了個頭,把車往回開,路過某條不算知名的夜生活長街,季姜寰忽然喊了停。

他不太相信地看著季姜寰,問:“這裏吃飯?”

“嗯!”季姜寰的臉上找不到失落,只有滿滿鬥志,“就這裏!”

路勉腦子裏的離職進度還在精神層面走流程,言聽計從地停了下來,兜了幾圈才找到還空閑的地下停車場。

通往地下的甬道裏還有跑車呼嘯而過,馬達聲轟鳴,吵得人有點煩躁。

說來有點好笑,季姜寰並沒有什麽做富二代的經驗,沒什麽飆車泡妞的的習慣,甚至看上去有點無趣,繼承了屬於父母性格中屬於刻板的一部分。

他其實沒有看上去那麽輕松,但他也看不出路勉的心情,總覺得這會路勉應該是灑脫的,像影視劇裏描繪的那樣,無事發生地休息幾天,然後再殺回原地,痛扁小人。

路勉停了車,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鎮定自若的樣子和季姜寰在電視劇裏見過的沒差。

“吃什麽?”路勉掃了眼路邊的招牌,新款式的霓虹燈橫七豎八地標著英文,具體是做什麽的,無從知曉。

季姜寰也沒來過傳說中的夜店一條街,據說現在叫夜店都有點過時了,一不留神就要被認作土炮。

他硬著頭皮指了指看上去最亮堂的一家店:“這個吧。”

路勉挑了下眉,問他:“確定?”

“確定!”季姜寰的臉色由鬥志昂揚轉向了義憤填膺。

路勉點點頭說好,轉身往專供威士忌的酒吧裏走,忽然覺得肚子確實有點餓。

進了兩扇無痕的暗門,一個打著蝴蝶結的服務生攔住季姜寰:“成年沒?”

季姜寰莫名其妙地看他。

路勉在他身後解釋:“成年了。”

“身份證看一下。”服務生拿腔拿調地翻了個白眼,又看了眼路勉:“你先進去?”

路勉沒動,站著沒說話。

季姜寰有點無語,點開手機說:“電子身份證可以吧?”

“可以哦。”服務生語調千回百轉,餘光在路勉的身上掃來掃去。

“看。”季姜寰把手機遞過去,沒什麽好氣地問,“可以了吧?”

服務生臉上閃過一點錯愕,對著他的頭像看了幾眼,好像在確認證件上的人到底是不是季姜寰,小聲嘀咕:“長得好顯小啊。”

季姜寰這類話已經聽得免疫,伸手去推面前的隱形門,鏡面一樣的門像個陀螺晃了兩下,露出裏頭的樣貌。

路勉往裏瞟了一眼,沒有舞池,古典老派的裝潢,放著醇厚的藍調,人不算多,沒有什麽奇怪的景象。

他心裏稍微放松下來,任由季姜寰走了進去。

服務生統一戴著要把自己勒死的領結,抱著個像是地磚的菜單走過來,問他們是否需要卡座。

季姜寰手伸到一半,他已經把菜單遞給路勉,說話也頗有眼色地朝著路勉。

路勉隱約覺得身邊的人有點不滿,像是在竭力擺脫未成年的標簽:“看他。”

服務生楞了半秒,又把臉扭向季姜寰:“先生,開卡嗎?”

“開!”季姜寰氣勢很足。

他挨著路勉坐了五分鐘,臉色有點勉強,在焦糖色的氣氛燈下很認真地看菜單:“怎麽沒大菜啊?”

路勉笑笑,很放松地看他戳在菜單上的手指。

“都是小吃,你想吃什麽啊?”季姜寰越看越煩躁,下巴湊過來貼著他的手臂,小聲問。

“你點。”路勉很有請客吃飯的態度。

季姜寰看著末尾可憐巴巴的幾行下酒菜,又看了眼酒單,完全提不起興趣。

路勉低下頭,在他耳邊說:“要點滿一千八。”

季姜寰呆了呆,立刻朝著最近的服務生招手,宛如背課文那樣,劈裏啪啦地念了大半的小吃,最後強調:“果盤要巨無霸的哈!”

服務生臉色有點古怪,手裏摁著點單器,一個不漏地下單,然後站在原地。

過了有二十秒,黑蝴蝶結忍不住問:“額,兩位喝什麽?”

季姜寰反應過來,遲疑著說:“我要那個柳橙炸無花果汁。”

服務生假笑了下,說:“好的。”

“這位先生呢?”

“薄霧。”路勉點了單,把菜單推遠了一點。

“好的,威士忌薄霧,很有親子感。”黑蝴蝶結又笑了笑,這會誠懇了不少。

“什麽意思?”季姜寰等人走遠了,才眼巴巴地問。

路勉反問:“什麽?”

“親子感。”季姜寰揪出了最關鍵的詞,“他是不是罵我呢?”

路勉被他逗笑了:“不是。”

“那是什麽意思?”季姜寰的臉頰在模糊而暧昧的燈光下有點紅,“親子感是什麽意思?”

路勉想了想,說:“因為你點了柳橙汁,我點了薄霧,薄霧裏面也有橙汁,你知道日式親子飯嗎?”

“……無聊。”季姜寰被認成未成年的羞恥感淡了點,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路勉還看著他,似乎等著他下一個問題,眼神看上去耐心而溫柔,讓季姜寰快記不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他恍惚了幾秒,想著第一次見面是在樓道裏的紙箱旁,還是在新天地小元科技黃澄澄的會議室裏。

“怎麽了?”路勉發現他在發呆。

季姜寰臉上的懊惱和煩躁消失了,有點低落地說:“沒什麽。”

路勉沒再問,另一個戴著黑色蝴蝶結的女生端著個大盤子,動作很輕地往上放了巨無霸果盤和魚柳炸薯條。

季姜寰餓得過頭,迅速地啃了兩根薯條,死心道:“好難吃。”

路勉忍不住又想笑:“那換一家?”

“先吃完一千八。”季姜寰面無表情地說。

路勉提醒他:“是一千八百八十八。”

季姜寰嘴裏還塞著薯條,悶悶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正好有人上了酒,路勉喝了一小口,感受到結實的酒精度數,洶湧的勁頭順著喉嚨而下,短暫地麻痹了一會他的五臟六腑。

他在酒精的作用下,徹底放松下來,有了觀察四周的餘力。

卡座區的背後是一面很中國風的墻,墻上繪了南宋花鳥的圖案,照理來說鵝黃、翠綠的花紋應該顯眼,但偏偏燈光昏黃,把整面墻襯得樸素暗沈。

一只展翅的喜鵲下方坐了個獨自喝酒的男人,正看向他。

路勉不用思考都知道這種目光的意思,對方神色很露骨,顯然也把季姜寰當成了什麽也不懂的未成年,無聲而放肆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他沒來由地覺得煩,像過往那樣丟了一個陰沈又輕蔑的眼神,就移開了目光。

季姜寰靠著他,正在對付小吃拼盤。

他對自己很有數,沒有非要逞強喝酒,也不像罕進酒吧的人那麽好奇,十分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

那是種平穩、奇妙的力量,沒什麽驚心動魄的感覺,卻讓路勉覺得很踏實。

剛頭頂著喜鵲的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挪了過來,手裏握著一杯看上去很甜的威士忌酸,身段修長,很從容地靠在桌邊,看著路勉。

季姜寰像是看神經病一樣,問他:“有事嗎?”

對方沒理他,只看著路勉:“你好。”

路勉感覺到了某種源於年齡差別的隱患,還沒想好怎麽開口,就聽見季姜寰很不耐煩地問:“你誰啊?”

喜鵲點撥過的思路很奇怪,堅韌不拔地等著路勉的回應,又打量了一遍他的裝束,從看上去很昂貴的西服套裝瞥到了腕表。

“你好。”戴著眼鏡的人跟季姜寰虛虛地笑了一下。

季姜寰皺起臉,仿佛看見了一條泥鰍:“你有事嗎?”

他眼神懶洋洋地看了看季姜寰,又轉向路勉:“你是做什麽的啊?”

“他無業游民。”季姜寰往嘴裏塞了個薯條,一邊搶答。

對方顯然不相信,很自在地站著沒動。

酒精遲來的效果忽然起了點作用,抑或是路勉這幾天確實有點疲憊,居然很難得地暈了兩秒。

他在暈眩的幾秒間想起來剛入行時,老師跟他說的話,那位老師是從十六歲就帶著他,直到從經濟學院畢業的副教授。

老師說,對於我們這類人而言,所有的事都是一盤生意,你要計算好得失再做。

路勉被這段畢業祝福影響了很久,無論在什麽險阻之下,都會有個聲音提醒他,只要精密計算好得失,規避風險,就沒問題。

但他還是走到了今天。

路勉不知道怎麽忽如一夜就變得想要追逐鮮活和意義了,過往歷歷都變成了枯燥的交易,那些忍受過的欺生與市儈都讓人惡心,已經握住的、不那麽顯赫的財富和權利都變成了茫然。

“我是他男朋友。”路勉語氣鎮靜,擡頭看了頭頂了喜鵲的花蝴蝶。

季姜寰正在用紙巾擦手,有點不敢相信地扭過頭看他,眼睛瞪得很圓。

路勉沒什麽情緒地看著季姜寰,湊過去吻了吻他,一觸即離,半點聲音都沒有。

季姜寰徹底傻了,眨了下眼睛。

路勉低下頭去,又親住了他的嘴,不輕不重地入侵對方的口腔,順勢扶了一下季姜寰的後腦勺。

季姜寰嘗到了一點威士忌混著柳橙汁的味道,揉著他腦袋的手指還帶著點涼意,大概是冰球透著酒杯造成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