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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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琿便是澶州寧知府的兒子,也正是那天帶表弟去圍攻酒樓的那位。

可那日之後,寧知府給他陳述了利害,並讓他在裴沅禎面前將功補過。寧琿愧疚之餘,心下感動。

然而,更多的是敬仰。

裴沅禎,意志堅韌才智過人,年紀輕輕就位居內閣首輔。這樣的人,哪個滿腔抱負的男兒不仰望?

外頭都說裴沅禎是大奸臣,可但凡有點明辨的人都清楚。先帝在時,大曌外有強敵虎視眈眈,內有傾軋烏煙瘴氣,百姓更是民不聊生。而裴沅禎卻以雷霆手段在戰場上震懾強敵,與鄰國訂立盟約,這才讓大曌得以喘氣,百姓得以休養生息。短短幾年,大曌在裴沅禎的治理下,日漸昌盛。

他雖是奸臣,可也是能臣。

寧琿起身,像是個初見情人的毛頭小子似的,手腳無措,耳朵泛紅。

“公子,您交代的事,屬下辦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何意?”

寧琿緊張地說:“十萬石糧,澶州出三萬石,另外七萬石從陳家的糧鋪出。”

“只不過......”他又說:“陳家糧鋪遍布各地,要全部湊齊還得等些時日。但屬下已經安排了最好的貨船,會分批逐一運送到岱梁。”

“嗯。”裴沅禎說:“你做得好!”

得了這麼句話,寧琿更加熱血沸騰,臉上因振奮而紅得像喝了酒似的。

他鄭重道:“屬下願為公子效犬馬之勞,在所不辭!”

.

出了糧鋪,沈梔梔跟裴沅禎往回走。

恰巧瞧見斜對面有家布莊,遲疑了下,她開口問:“公子,我們現在還要去哪?”

裴沅禎扭頭:“你怎麼這麼多問題?”

“奴婢......”沈梔梔委屈說:“來之前,奴婢跟公子說好了,若是時間充裕,準奴婢去布莊扯布來著。”

“是麼?”裴沅禎裝糊塗:“我準了?”

“嗯。”沈梔梔忙不疊點頭。

裴沅禎瞥了眼那家普通雜亂的布莊,門口還堆了些花裏胡哨不知是何材質的布料。他蹙眉:“不是要做衣裳?去別的地方買。”

“去哪?”

“去個好點的鋪子。”

“不用。”沈梔梔剎住腳:“奴婢就喜歡這。”

“為何?”

“這裏地段不好,布料肯定便宜啊,說不定還能砍價呢。”

“......”

見他沒話說,沈梔梔趁機將傘遞給他:“公子您稍等一會,奴婢買好布很快出來。”

“......”

沈梔梔鉆出傘,飛快地跑進布莊。

細雨紛飛,裴沅禎撐傘站在青石街道上。透過朦朧雨幕,還能瞧見鋪子裏站著兩個婦人。

沈梔梔在裏頭挑挑揀揀,抱著匹布與那兩個婦人攀談。她們對著布指指點點,也不知說了什麼,沈梔梔隨即撂開那塊布,去選別的。

就這麼,裴沅禎等了良久。

許是巷子安靜,又許是雨絲沁人心脾。他望著長街青瓦和裊裊炊煙,心裏竟是難得地寧靜。

這麼等等也好。

他覺得。

鋪子裏,沈梔梔還在忙碌地選布料。

一個婦人熱情介紹:“姑娘,做肚兜選這種花色的好。”

沈梔梔看了眼,遲疑,她更喜歡手上這塊素色的。想了想,她說:“多謝大娘,我買這個就好。”

她讓老板剪了兩尺,然後數錢遞過去。轉頭時,瞧見裴沅禎撐傘靜默地立於雨幕中。

他身上的衣袍是青墨色的,天際煙雨也是青墨色的。乍一看去,就像人走進畫中般。

付好錢,沈梔梔跑出門,匆忙把布塞進布袋中。

裴沅禎轉頭,眼尖地瞧見是一塊藕莖色的棉布。

他垂了垂長睫。

.

離開小巷後,裴沅禎並不急著上馬車,而是悠哉悠哉地在熱鬧繁華的街道上漫步。

就跟第一次出門逛街似的,左看看右看看,偶爾還停下來瞧一瞧新鮮的事物。

不久後,他腳步停在一家鋪子門前,盯著裏頭瓷器瞧。

那老板熱情介紹:“客官,可要看瓷器?”

裴沅禎進門,拿起只瓷碗對光看了看,問:“這些是官窯燒制的?”

“客官可真是笑話小的了,小的燒的瓷器哪能跟官窯比?這些是小人自家的窯燒制的,上頭的花紋也是老父親一筆筆畫的。”

裴沅禎面色凝了片刻,說:“如此精致花紋的瓷器,倒像是從官窯而出。”

甚至,在他看來比官窯還做得好。

老板笑道:“客官一看就是行家。實不相瞞,我家中三代都是燒瓷器的,祖父和父親都曾在官窯幹過,所以手藝就傳到了我這裏。”

“後來為何不在官窯幹了?”

“唉!”老板嘆氣:“說來話長,本來我父親幹得好好的,但後來被人攆出來了。”

“為何攆出來?”

“我父親掌工藝,工錢高。後來窯官把自家親戚帶過來,就把我父親攆出來了。”

“客官從外地來的不知曉,如今恒城官窯裏頭全都是那些當官的親眷,肥水不流外人田。”

裴沅禎默了默。

恒城瓷器是大曌最有名的,往年與邊境鄰國互通也皆是用恒城瓷器。甚至連宮裏的禦貢景泰藍也挑選自恒城官窯。

每年數以萬計的瓷器從恒城出去,又換算成數萬銀子進恒城,殊料此地官窯竟是腐敗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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