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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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昶認出這個小姑娘。

她是陸溪。

在希望小學的時候,他就是為了從歹人手中救下她,才摔下樓梯,導致起搏器位移的。

原來他竟然沒死。

當時這個小姑娘還拿著一本沒有註解的宋詞集來問他問題,問的是那首詞來著?

是了,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上元節,花燈夜。

賀月南步去小姑娘身邊,俯下身,做了個鬼臉:“溪溪怎麼啦?”

陸溪抹了一把淚,沒吭聲。

賀月南又道:“溪溪是不是擔心程老師?”

陸溪看著他,點點頭。

賀月南頓了頓道:“溪溪要是相信賀老師呢,就把你的心裏話告訴賀老師,賀老師有辦法能幫你轉達給程老師。”

陸溪想了半晌,含著淚說:“賀老師,是不是我害了程老師?”

“賀老師,我想讓程老師醒來。”

“他如果能醒來,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習。”

“程老師,你醒來好不好?”

“求求你醒來好不好?”

“求求你快醒來啊。”

“程昶,快醒來啊——”

……

程昶驀地坐起身,額間細細密密的盡是汗,饒是可怖的窒息之感已褪去,他仍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直到心緒有所平覆,他才慢慢朝四周看去。

雕花梁,梨木榻,是王府的扶風齋,他仍在大綏。

孫海平與張大虎就候在屋中,琮親王妃守在塌邊,看他醒了,擡起布帕拭了拭淚,啞聲道:“昶兒,你終於醒了。”

程昶的目光落到窗外,日光清清淡淡,無法分辨時辰:“我這是……回來了?”

第一六七章

程昶的目光落到窗外, 日光清清淡淡,無法分辨時辰:“我這是……回來了?”

琮親王妃哽咽著道:“你回來已有三日了, 一直睡著, 怎麼喚都喚不醒。”為他掖了掖被角,“好在大夫說你身上並無大礙, 興許只是累著了。就是臉上這傷,本來已經好了,不知怎麼今日一早又開始淌血, 大夫剛為你敷過藥,你不要亂碰。”

程昶知道琮親王妃指的是他臉頰邊那段被烈火燒出灰青斑紋。

他朝琮親王妃身後看一眼,為他看診的大夫正侍立在臥榻一側,點頭道:“好。”

醒來後,程昶一直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像是人魂浮在半空, 慢慢才落到實軀。

他覺得有點冷, 似乎是吹來的風帶了點寒氣,他重新朝四周看去,這才發現屋中擱了冰盆——正是炎炎盛夏, 單是在屋中靜坐一會兒就要出一身汗。

程昶沒怎麼在意,問:“阿汀呢?”

琮親王妃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阿汀是雲浠的小字, 溫聲道:“回到金陵這幾日, 她日日來王府問你的近況,也是不巧,今早忠勇侯府的宣威將軍襲爵, 她進宮去了。”

說著,她淡淡笑了笑,“昶兒,母親與你父親已反覆考慮過了,你要是當真喜歡忠勇侯府的大小姐,我們就為你提親去。”

程昶稍稍一楞:“母親?”

琮親王妃道:“這些年你父親小心翼翼,該放的權幾乎都放了,到底還是引來猜忌,也累及你再三受苦,經此平南山一劫,父親與母親想明白了,為君者不仁,我們這些臣子怎麼做都沒用,還不如順了你的心意。何況母親聽說,在明隱寺的時候,這個雲氏女為了救你,差點把自己的命賠進去,這份心意實在難得,母親打算過幾日親自去侯府為你下聘,求娶雲氏女做你的王世子妃。”

程昶聽了這話,眸底浮上柔和的笑意:“好,多謝母親。”

琮親王妃楞了楞,這還是這大半年來,程昶第一回 對她這樣真切地笑。

琮親王妃心道,罷了,看來昶兒對那個雲氏女也是真心實意的了。

既然這麼喜歡人家,那就好好待人家,前陣子她聽說昶兒滿世界地尋來一顆嬰兒拳頭大的金剛石,想私下添給雲氏女做聘禮。這叫什麼話?金剛石那珠子,硬得跟什麼似的,除了夜裏亮些,稍稍奪目一些,又不值幾個銀子,送去忠勇侯府,仔細虧待了人家姑娘。

看來昶兒到底還是少年心性,也罷,準備聘禮這種事,還是全由她這個做母親的來操持好了。

琮親王妃想到這裏,遂與程昶道:“你好生歇著,母親還有事,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言罷,叮囑了屋中下人幾句,匆匆離開了。

程昶見琮親王妃走遠,也讓孫海平張大虎等人退出屋去,只留下臥榻一側侍立著的大夫。

這個大夫姓吳,早年常來王府看診,程昶剛穿來大綏那會兒,有回忠勇侯府的白叔犯腿疾,程昶為了幫雲浠,私下讓吳大夫去侯府看義診,慢慢便將此人收為己用了。

及至這次回來後,程昶身上但凡有什麼不適,只讓吳大夫一人看診,看過後,無論脈象怎麼樣,對外通稱無大礙。

程昶之所以這麼做,起初只是擔心陵王一黨的人拿他身患疾癥做筏子,將他一軍罷了,到了後來,慢慢竟覺察出不對勁。

見吳大夫將門窗掩好,程昶問:“我怎麼樣?”

“回殿下的話,殿下的脈象與上次一樣,時而康健,時而孱弱,十分怪異。”吳大夫道。

“一年多前,就是皇城司起火前,我也曾犯過昏暈之癥,當時我的脈象可曾有此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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