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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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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元帝聽罷這話,目色一涼,冷聲道:“吏部,樞密院,殿前司。”

“臣在。”

“暫革雲氏女,裴闌將軍一職,將他二人帶回宮審。”

“是。”

“至於昶兒——”昭元帝的目光移向程昶,沈默下來。

而今太平盛世,天下大權皆在帝王之手,雲浠知道,若想救程昶的命,必須在此時此刻,在這天地清風之間,當著列位宗親與朝臣辯說分明,否則一旦回到金陵,程昶是否作亂,因何作亂,便全憑昭元帝任意冠之了。

雲浠見昭元帝欲派殿前司拿下程昶,足尖往地上的紅纓槍一勾,本打算拼一場得了,這時,一名內侍來報:“陛下,琮親王殿下與裴府的老太君來了。”

程昶聽是琮親王來了,微微一楞。

縱然他與琮親王明面上是父子,但他生性淡漠,除了對雲浠敞開心扉,待其他人皆是疏離,久而久之,琮親王不是沒有覺察。

以至他這次回來,琮親王除了將手上所剩不多的權柄交給他,別的什麼都沒多說。

而今次明隱寺兵亂,程昶這個異世父親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借此時機報覆陵王,早早便與昭元帝請了辭——大約也是擔心自己在緊要關頭被有心人脅迫作質,束了程昶手腳吧。

眾人聽聞親王殿下與一品誥命夫人到了,讓開一條道來。

只見老太君身著將軍鎧甲,手執紅纓長槍,滿頭白發高高束起,當先一步走在前,到了禦輦前,跪拜而下:“臣婦,見過陛下。”

老太君娘家門楣極高,是太祖皇帝那一輩的公侯,她本人更是琮親王的乳母,與太皇太後走得極近。

昭元帝見她來了,不由道:“老太君不必多禮。”

然而老太君竟執意跪在地上,說道:“臣婦今日之所以來此,為的不是自己,也不是裴府,為的是忠勇侯府。臣婦知道,阿汀既闖禁令與闌兒合謀勤王,必當會受陛下猜忌。臣婦此來,是為她作證的。”

“臣婦早已覺察犬子,即今工部尚書裴銘對陛下有不誠之心。他聯合羅覆尤、曹源等人,預備行犯上作亂之事,是以臣婦假作病重,將阿汀請來裴府,請她為闌兒指一條明路,這才有了二人聯兵勤王一事。昨日陵王舉兵於明隱寺,臣婦已將不肖子裴銘之行檢舉告發於太皇太後,目下裴銘已被關押,此乃——”

老太君說著,放下紅纓槍,從懷中取出一卷布帛,“此乃臣婦逼迫裴銘在獄中寫下的血書,其中事無巨細地交代了陵王作亂的前因後果,陛下只要觀之,便可明辨忠奸。”

“然則臣婦將這血書呈於禦前,並不是為裴銘求情,他結黨營私,作亂犯上,非誅殺不可平民憤;亦不是為裴府求情,裴銘罪孽深重,足以株連九族。臣婦將這血書呈上,只求陛下為忠勇侯府真正昭雪。”

“昔忠勇侯雲舒廣戍邊護國,盡忠職守,卻為奸人所害,以至侯爺與塞北數萬將士埋骨黃沙,臣婦每每想起,便五內俱焚。而今忠勇侯之女帶兵勤王,何嘗不是護君上、臣民於危難?”

“這正是忠勇雲氏一門的鐵膽忠魂,切不可一冤再冤,否則叫天下將士如何瞑目?饒是陵王已亡,臣婦仍懇請陛下懲惡除惡,辨奸殺奸,為忠勇侯,為雲氏一門真正平反昭雪。”

老太君說罷這話,將血書交給吳峁,雙手伏地,磕頭拜下。

鬢邊銀絲在山風中飄蕩,眼角唇邊皺紋遍布,可她的神情卻堅韌如常。

誰說女兒不如男,裴府一府窩囊,只出了這麼一位巾幗英雄。

第一六五章

眾人聽得老太君大義滅親的呈辭, 唏噓不已,尚未來得及發一言, 琮親王道:“陛下, 臣弟這些年一直無所求,唯一心願不過家人平安, 明嬰平安。明嬰過去縱然荒唐胡鬧的時候,但他如今會攪進這場兵亂,全然因為這些年屢遭陵王迫害所致。”

“明嬰是臣弟的兒子, 他究竟有無野心,有多大野心,臣弟心中清楚。陛下若一定要疑了他,冤了他,便將臣弟與當年一幹舊臣一並處置了吧。”

“舊臣”二字一出, 昭元帝不由頓了頓。

他與琮親王是一同從前朝風雨裏走過來的, 彼時先帝駕崩得突然, 若非琮親王帶著一幫舊臣幫他穩住了東宮之位,只怕如今高坐龍椅上的人並不是他。

便說今日深谙聖心的那幾個宗室走狗,不正是當年舊臣嗎?

他們眼下幫著昭元帝翦除禍患, 可這禍患也是舊臣之子,就不怕有朝一日自己也得此果報嗎?

琮親王這話看似雲淡風輕, 說出口卻有千鈞之力。

幾名宗室的臉色俱是一變, 心中都湧上兔死狐悲的之感。

昭元帝終於有所松動,說道:“平修這話實在多慮了,昶兒是朕的親侄子, 朕怎麼會忍心看他深陷囹圄?”

“宣稚。”昭元帝道。

“末將在。”

“待回宮後,第一時間問昶兒的話,倘他無罪,立刻放他回府,絕不可冤枉了他。”

“是。”

昭元帝隨後道:“起行吧。”

殿前司的禁衛擡起禦輦,號角在山風中長鳴。饒是昨晚山中殘屍遍布,第二日朝陽升起,血色迅速褪盡,群山依舊蒼翠如昔,大約世間興衰更疊,不外如是。

昭元帝註視著遠山,一時默然。

如果可以,他何嘗不願放過昶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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