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6頁

關燈
第306頁

這怎麼又犯疾癥了?也太不是時候了。

裴銘回想起程昶適才面容清絕,臉色煞白的模樣,不由憶及單文軒這一路上神神鬼鬼的話語。

他不信這些,卻也免不了在心中打趣,聽說神魔常有天人之姿,三公子這副尊榮,還真有點黃泉厲鬼的樣子。

裴銘在兵部找到熟人,傳達了陵王之意,隨後遣了一人去樞密院尋裴闌,便回到了工部。

及至暮色四合,裴闌才到工部來,與裴銘一揖:“父親,您要見我?”

裴銘合上手裏的卷宗,站起身:“路上說。”

父子二人同乘一輛馬車回府,路上,裴銘問裴闌:“闌兒,為父日前交代你的事,你可辦好了?”

裴闌沈默許久,然後回道:“兒子手上可用的兵馬約有兩萬,近日已點好了。”

裴銘頷首:“吩咐下去,整軍吧。”

裴闌聽了這話,又是一陣沈默,過了許久,才“嗯”了一聲。

車室內燈火幽微,裴銘借著這燈火,看了裴闌一眼。

他了解他這個兒子,有些風流,有些好高騖遠,因兒時受教於老太君,於大是大非上尚有方圓,好在氣性不算太高,不敢忤逆他這個父親。

“三日後,五殿下在明隱寺認祖歸宗,我們便為陛下‘清君側’。”裴銘又交代道。

裴闌再次“嗯”一聲。

不多時,裴府到了,裴銘喚來一個仆從問老太君今日的近況。

自上回與裴銘一場爭執過後,老太君已然病得起不來身了,大夫寫得藥方裏有催睡的引子,是以便整日整夜地困覺。

不過這樣才好,能睡過去,憂思便能少些,憂思少些,人便能將養好了。

得知老太君今日白日裏只醒過來一回,統共只說了三句話,裴銘不免心憂。

但他又想了,左右待功業成,多的是時間孝順,眼下母親不待見自己,便不去跟前討嫌了,於是打發裴闌過去代為盡孝。

裴闌作別裴銘,獨自往老太君的暖閣走去。

暖閣裏黑漆漆的,唯有一個炭盆發出幽微的火光——老人家畏寒,即便入了夏,在涼夜裏也要點炭的。

裴闌推門而入,輕喚一聲:“祖母。”

好半晌,臥榻那頭才傳來顫顫巍巍一聲:“闌兒來了。”

裴闌點亮燭燈,步去臥榻前,握住老太君的手:“是,孫兒來了。”然後吩咐臥榻旁的兩名侍婢,“你們且下去吧,今夜由我侍奉在此即可。”

兩名侍婢應聲而退。

裴闌靜候在屋內,直到她們的腳步聲遠去,他才將燭燈擱在一旁,重新掩好門窗,回到榻前,摻著老太君下了地,將她扶到外間坐下。

老太君拄著杖,良久,悠悠嘆了一口氣:“說吧。”

裴闌道:“已定好了,三日後。”

老太君目色一凝,愕然道:“這……就要舉兵了?”

裴闌頷首。

老太君目中的驚愕於是化作痛惜,她狠狠一敲木杖:“冤孽啊!”

老太君何等人也?她可是曾叱咤沙場多年,當朝頭一位的四品女將軍。

早在三公子在裴府水榭遇刺之時,她已猜到裴銘或許暗中結黨投奔了某位皇子,後來裴闌受裴銘指使,私藏雲洛密信,不予忠勇侯府翻案的機會,她更坐實了這個揣測。

可嘆她為國效力忠心耿耿,生下的這個兒子,竟是個好大喜功善惡不分的孽障。

老太君苦勸了裴銘兩年,裴銘不予理會,眼下也只有棄子保孫,護住裴闌了。

老太君想,闌兒縱然糊塗,到底是她帶大的,家中這麼多子孫都是從文的,只有闌兒習武,是最像她的一個,是以她的話,就算裴銘不聽,闌兒一定會聽的。

做出這個決定,老太君便裝作病重,讓裴銘日日打發裴闌到榻前盡孝,暗中讓裴闌將外間的近況通通說與她聽。

沒想到,裴銘竟真的走到了起兵謀反的這一步。

祖孫二人一時間皆是默然,良久,裴闌道:“兩日前,三公子來見了我一面,與我說了當年侯爺戰死塞北的真相。”

“是什麼?”老太君問。

“他說,”裴闌頓了頓,“是因為陵王與父親通敵。”

老太君大怔,猛地拄打木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難怪他會執迷不悟!!裴府怎麼出了這麼一個混賬東西?!”

“但孫兒沒有真的信了三公子。”裴闌忙又道,“三公子也並非什麼正派之人,眼下看來,他的逆反之心只怕不亞於陵王,豈知他是不是在挑撥。”

然而裴闌說這話的時候,卻不禁想起程昶當日冷言冷語的樣子。

他甚至坦蕩蕩地告訴他:“本王就是在挑撥,但事情的真相是什麼,裴將軍難道看不明白?當年招遠叛變,塞北戰死逾萬人,裴將軍可是親自到了塞北,見識了那裏的慘狀的。”

“孫兒……打算先將事情查明,再做下一步打算。”裴闌道,“就算,就算要逆了父親,那也該效忠陛下才是,終歸不能中了三公子的圈套。”

“查明?他們三日後就要舉兵了,你還有多少時間查明?”老太君問。

她說著,猛地握住裴闌的手:“闌兒,祖母有個法子。”

她一字一句地道:“去找阿汀。”

“阿汀?”

“是。忠勇雲氏一門最是忠直堅勇,到了眼下這個關頭,只怕只有她才能給你指一條明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