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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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荷塘不算大,陵王很快尋到方芙蘭,將她拖上岸邊。

薛大夫還要趕著去為方芙蘭煎藥,與陵王施了個禮,匆匆走了。

秦小娘再次與陵王福了福身,說:“芙蘭適才已醒了,正用參湯。”

她問:“殿下要見芙蘭麼?”

雖然知道方芙蘭眼下未必願意見陵王,但他們一家寄人籬下,命都攥在旁人手裏,見或不見,豈是由他們說了算的?

陵王微頷首,步入屋中,對榻前正在餵方芙蘭參湯的侍婢道:“我來。”

侍婢於是將參湯遞到陵王手中,帶著一屋子的婢子退下了。

方芙蘭是倚坐在引枕上的,她的臉色蒼白得厲害,神情也是倦的,見陵王進屋了,並不看他,陵王舀了半勺姜湯要餵給她,她也只是別開臉去。

陵於是將湯碗擱去一旁,說道:“芙蘭,待時機成熟,我會為方府平冤的。”

“不必了。”方芙蘭道,她寥落地笑了一下,“哪裏來的冤屈。”

陵王見她這副樣子,沈默片刻,又說:“芙蘭,當年我……”

“殿下不必解釋。”方芙蘭道,“我已想明白了,殿下實不必為當年棄我於危難而愧疚,若非我父親教唆,殿下的生母也不至於從玉牒彤冊上除名,你我這樣,也算兩清了。”

陵王聽方芙蘭的語氣隱約有悲怨之意。

他不知她究竟是在怨他,還是在怨當初那些不平,原本想要再解釋,忽然間卻憶起薛大夫適才的話——“關鍵是她自己要有生念”。

到了嘴邊的言語便咽了回去,伸手為她掖了掖被衾,說道:“你若這麼想,也好。”

方芙蘭的目光落在陵王的手,指節蒼白發青,大概也陪著她受了一夜的寒。

她的心上微微一疼,卻很快麻木。

她別開眼,說道:“殿下近日諸事繁忙,若無他事,便不必來看我了。”

那頭沈默了許久,好半晌,只聞陵王應了一聲:“好。”

隨後他便站起身,推門出去了。

候在屋外的武衛見陵王這麼快出來,楞了楞,上前拱手:“殿下?”

陵王沒說什麼,往前庭議事的地方步去,問:“派人去知會裴銘了嗎?”

“已派人去了。”武衛道,“裴大人說他卯正便到。”

眼下離卯正還有一刻。

陵王點了點頭,問:“程明嬰帶走方釋方釉二人,可有留話?”

“留了,他說願問殿下,您可了解這個剛回宮的五殿下?”

“五殿下分明不想要皇位,他千辛萬苦回到金陵究竟是為了什麼?”

“三公子說,過幾日,五殿下認祖歸宗,三公子他會在明隱寺等著殿下您。”

陵王聽了這話,沈默下來。

田澤為何會回到金陵,旁人不知道,他卻是再清楚不過了。

他想要為忠勇侯府平冤,想要將他的通敵罪責大白於天下。

所以田澤要的,正是陵王的命。

而這一二年來,程昶旁的沒幹,盡查陵王的把柄了。

想必他早就獲悉了片許真相,因此在擒住柴屏後,絲毫不在意能否從他口中問出陵王的罪狀,毫不留情就將他逼死了。

程昶留下這些話,一是在提醒陵王,他二人是唇亡齒寒的關系,倘他死了,昭元帝下一步就要對付的就是他。

老皇帝或許願意保陵王的命,可是,田澤若成了太子,豈會輕易放過他?

退一萬步說,就算田澤柔仁,勉強放過了陵王,倘他知道了當年害死他生母的方家人竟受陵王庇護回到了金陵,會不會重新生對陵王起殺念?

因此程昶帶走方釋方釉,沒什麼大的玄機,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草罷了。

程昶想告訴陵王,趁著老皇帝殺他時起兵,是“清君側”的最好時機。

他說:“過幾日,五殿下在明隱寺認祖歸宗,我等著你”,正是以自己為餌,誘陵王出兵。

陵王不知道程昶為何要這麼做。

因為倘他以自己為餌,第一個死的就會是他。

然而陵王轉念一想,程昶身為王世子,掌權掌到這個地步,下場非誅必反,還有什麼退路可言?而今他滿心不甘,一心只為洩恨,大約已並不在意自己的命了。

他只想攪得天下大亂,只想看著陵王起兵,看著昭元帝與陵王父子相殘。

這樣也好,陵王想。

他不是坐以待斃的脾氣,也半點不信昭元帝。

他早就開始部署,原本就是要反的。

眼下一切擺在臺面上,就看三方相爭,誰更勝一籌吧。

裴銘卯正時分到了王府別院,陵王已在議事堂裏等著他了,裴銘連忙步上前,賠罪道:“臣路上耽擱,讓殿下久等。”

陵王將他虛虛扶了扶:“裴卿不必多禮,今日傳裴卿來,本王只有一句話要交代。”

他略一頓,雙唇間緩緩吐出三個字:“整軍吧。”

裴銘微一楞,問:“殿下決定了?”

他很快整肅神色,端然一揖:“臣知道了,臣回府便會將殿下之命傳達給犬子。”

陵王單獨傳他,只為說這一句話,可見有多麼慎重。

裴銘想了想,又問:“不知曹校尉與西山營宣武將軍那邊,殿下可著人知會了?”

陵王道:“晚些時候本王會親自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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