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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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浠借著火折子的光,就近看了一眼,對程昶道:“三公子,這些黑衣人都是被一刀斃命,手法十分利落,他半點功夫沒有,絕不可能是他所為。”

“方才、方才這些人要殺我。”半晌,周才英才吃力地解釋道,“有個人,出來,救了我。”

“誰?”

“不知道。”周才英道,“天太黑了,他罩著黑鬥篷,遮著臉,我看不清。”

“就一人?”雲浠楞道。

陵王手下的殺手,功夫絕對不低。

只一個人,非但能手法利落地解決掉這麼多殺手,還能護住一點功夫都沒有的周才英,這是何等本事?

“對,就一個。”周才英道,“這人,方才還在這裏,剛離開不久。”

“我還以為……還以為他不管我了,眼下想想,可能是聽到你們的馬蹄聲了吧。”

還能聽蹄辨音?

雲浠怔住了。

莫說在金陵,便是在整個大綏,有這樣的本事的人也不超過十人。

難道是衛玠?

不,不可能是他。倘是衛玠的話,看見他們來了,何必離開?

可是這金陵城裏,還有誰會閑來無事救周才英一命?

程昶問:“這個人除了罩著一身黑鬥篷,還有什麼別的特點沒有?”

周才英細想了片刻,道:“有、有!”

“他好像,只有一只手臂。”

“一只手臂?”

“對,他跟人打鬥時,只用左手,右邊的袖管子,好像、好像是空的。”

第一一三章

一個……空了的袖管子?

雲浠聽了這話, 不知怎麼,腦中隱隱閃過一個念頭, 可還未等她仔細分辨這念頭究竟是什麼, 又被一絲無著的荒謬之感壓了下去。

周才英見雲浠失神,一咬牙, 爬起身作勢要逃。

然而不等他走出兩步,只聽程昶涼涼地道:“你眼下還跑得了嗎?”

周才英回過頭,看了看程昶, 又看了看周遭的屍體。

他心中的驚駭並未平息,但先前那個罩著鬥篷的人已幫他把所有的殺手都解決了不是嗎?

他只要趁機跑,躲起來,等殺機過去就能平安了不是嗎?

程昶又道:“你以為,陵王手下的殺手, 只有這麼幾個?”

“這些人, 不過是他派出來試探你有多少幫手的。”

“他想動你, 其實根本不需費力殺你。”

“你、你什麼意思?”周才英聽了這話,愕然道。

此時已是醜時,夜色稠得像墨一樣, 火折子迎風輕漾,在程昶的手心裏明明滅滅。

“你是可以逃, 可以出城, 但你想過你的家人嗎?你的父親母親,你的幾房兄弟?”

“我父親好歹是原禮部郎中,現司天監少監, 且周府一家是太皇太後的近親,他殺我便罷了,如何會對周家的人動手?”

“那又怎麼樣?”程昶朝周才英走近一步,“我是什麼人,琮親王府何等地位,他不也照樣下得去手?你算什麼?周家又算什麼?”

離得近了,周才英這才從程昶的眉眼間辨出幾許森森冷意,他本以為這樣的冷意是因春寒所致,然仔細看去,才發現那是由怨恨而生的戾氣。

皇城司的濤濤火海未焚其身卻在他心中燃起難以將息的烈焰,在這濃夜裏,他仿佛是陰司而來的無常,飽經催魂折魄之苦,連手間的一簇光也成了黃泉之火,明滅之間生殺予奪。

周才英嚇得跌坐在地。

他直楞楞地望著程昶,半晌,又急又怕道:“哪、哪怕陵王想殺我,可我到底在他手下茍且了一年,換作你,你就能保住我麼?你只怕是比陵王更想要我的命!”

皇城司之火,他縱然事先不知情,可程昶的“死”,他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早在柴屏讓他把程昶誘去皇城司時,他就猜到他們要設計害他。

他只是沒想到,他們竟會膽大到要取這位王世子的性命。

程昶在周才英身前蹲下身,看入他的眼:“這一點你說對了,我是不大願意保你,但是,”他一頓,忽地淡淡一笑,“如果我想讓你死,卻比陵王更容易。”

“死”之一字入耳,聽得周才英心頭一涼,也聽得一旁的雲浠心頭一涼。

她借著火色看向程昶,他的眉目清冷如昔,卻不知為何,與以往有一些不一樣了。

周才英怔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當日在皇城司內外衙通道活下來的人只有三個,除了我,就是你與柴屏。因此事實究竟如何,全憑我說了算。我知道你現在想跑,不想幫我指認柴屏,你既然要為虎作倀,那你就是柴屏的同黨。待會兒天一亮,我到了陛下跟前,只需說是你害的我,任你逃到天涯海角,禁軍都會將你追回來,說不定還會連累周家。”

“你、你……你不能如此!”周才英心中惶急,“你是知道的,我沒有要害你的意思,我也根本不知道他們會在皇城司放火!”

“那又怎麼樣?”程昶道,“謀害親王世子的罪名由你背了,這個結果,柴屏、陵王、甚至陛下都是極樂見的。到了這個地步,你活著,除了對我還有一點用處,對任何人都是百害而無一利。且你要明白的是,我想讓柴屏償命,除了讓你為皇城司的大火作證,還有許多種辦法,但你想要活命,只能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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