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頁

關燈
第189頁

雲浠和阿久到了府門口,趙五已經備好兩匹快馬,方芙蘭等在府外,見了雲浠,遞給她一方軟匣,溫聲道:“用來收你的玉簪。”

雲浠接過,想到此一去風烈塵揚,把玉簪拔下,仔細收入軟匣中。

方芙蘭又從鳴翠手上接過行囊,交給雲浠:“開年為你趕制的春衫已擱在裏面了,想必還能穿上一陣,聽聞嶺南入夏後酷熱,你是去領兵打仗的,身子最當緊,切記不可太貪涼。”

雲浠笑道:“當年哥哥從嶺南回來,帶了那兒的幹芋角,阿嫂愛吃,這回我去嶺南,也給阿嫂帶芋角!”

方芙蘭柔聲道:“阿嫂什麼都不要,只盼著你平安歸來。”

說著,對阿久斂衽施了個禮,“阿汀莽撞,還望阿久姑娘一路上多看顧她。”

阿久伸手將她扶了扶,點頭應道:“嫂子只管放心。”

兩人一齊上了馬,催馬快行數步,方芙蘭一時不舍,忍不住追了幾步,喚了聲:“阿汀。”

雲浠勒馬回轉身來。

月色稀薄,方芙蘭身覆淡白披風,獨立在街巷,一如誤入人間的仙娥,她目中盈盈有淚,叮嚀雲浠道:“你做事隱忍,全憑一人擔著,這不好,此去嶺南,記得凡事量力而為,阿嫂……等著你回來。”

雲浠道:“阿嫂放心,等到了嶺南,我一定時時寫信回來報平安。”

雲浠與阿久一路打馬快行,到了西山營,大軍還有一刻才整行,守在營外的守兵上來拜道:“將軍,要傳人鳴號了嗎?”

雲浠道:“等卯正吧。”

守兵稱是,又說:“田校尉夜半過來,像是願隨將軍同往嶺南,眼下他等在營裏,將軍可要見他?”

“田泗?”雲浠一楞。

她此去嶺南,雖說自己有信心,嶺南畢竟蠻荒之地,到時戰況究竟如何,實在是說不好。

田泗雖說跟了她幾年,到底沒上過沙場,加之田澤來年就要科考,此事為重中之重,雲浠早便勸他留在金陵。

沒想到他竟找到西山營來了。

雲浠道:“我去見他。”

田泗其實就等在塔樓邊上,見雲浠到了,連忙上前,說道:“阿、阿汀,你去嶺南,帶上我,一起吧。我——我不會拖你後腿的,還會、會保護你。”

雲浠道:“不是我不願帶你,但望安的春闈就在明年——”

“這、這也是,望安的意思。”不等雲浠說完,田泗就到,“是他讓我跟著你。”

“這些年,若、若不是你,我跟望安,哪能輕——輕易在金陵立足?”田泗道,“忠勇侯府、對我們,有恩。”

雲浠見他執意,便不再勸,點頭道:“那行,你就跟在我身邊,做我的貼身校尉。”

言罷,她催馬入營中,回身一看,阿久竟沒跟來,她仍在營外,勒著馬在原處徘徊幾步,對雲浠道:“阿汀,我想去見個人。”

雲浠一楞,旋即了然道:“你那兩個朋友?”

阿久“嗯”了聲:“他們知道我今日出征,說會出城來送我,我想去附近看看他們來了沒。”一頓,立刻補了句,“我一定趕在鳴號前回來。”

雲浠先前聽聞這兩人也曾在雲舒廣手下效力,本想跟著阿久一起去見見他們,奈何她是將軍,眼下大軍即將起行,還有諸多要務要辦,只得道:“你去吧。”

距西山營二裏地外,有一個不太像樣的茶寮,據說是一個解甲歸田的老兵開的,平日夜裏二更開張,卯正關張,專供將軍出征前歇腳之用,除非在軍中呆慣了的兵將,否則不知道這個地方。但老兵身子不好,茶寮已荒置很久了。

然而這日一早,茶寮外又點起燈籠,寮前的棚子下,有兩人正坐在桌前吃茶。

撩開清晨的霧氣望去,其中一人身負褐衣鬥篷,兜帽遮得嚴實,不太瞧得清模樣,另一人穿一身玄色衣衫,看樣子已過而立之年,嘴角略微下沈,眼上覆著一條白布,大約是受過眼傷,不能見光。

阿久將馬拴在寮外的木樁上,沖著其中一人嚷嚷:“餵,她都要走了,你不去見一下嗎?”

褐衣人將茶送到嘴邊,動作一頓,答非所問:“嶺南山險,此前給你畫的地形圖,教你的作戰要訣,你都記熟了嗎?”

“會了會了。”阿久道,她解下佩刀放在桌上,翻了個茶碗,也給自己斟了碗涼茶,仰頭一飲而盡,“你已來回教了七八遍了,我做夢都會背了。”

“你這人,萬事不過心,只要想忘,沒有忘不掉的,我該讓你默下來。”

“默下來帶在身邊?去嶺南這一路,我和阿汀吃一起,睡一起,要被她發現,起了疑心怎麼辦?”阿久道,又說,“嶺南的寇亂不好平,你這麼不放心,陪她一起去唄。”

褐衣人不答,但他似乎真的不放心,握著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移向西山營的方向。

“好了好了。”阿久道,“你們兩個呢,就好好留在金陵,爭取早點兒找到五殿下,為侯爺洗冤報仇,阿汀的安危交給我,我拿命護著她呢。”

褐衣人聽了這話,看向阿久,沈默一下,道:“阿汀護得住自己,你自己要多保重。”

對上他的目光,阿久微微一楞,片刻,她垂下眼,又斟了碗茶一飲而盡,從腰囊裏摸出一樣東西拍在桌上:“這個送你。”

是一捆卷起來的竹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