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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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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昶聽了這話,對衛玠對視一眼,若有所思。

如果這宮女與內侍所言不虛,太子程旸一直以來都在一個與明隱寺有關的人。那麼這個人,極可能就是衛玠日前提過的昭元帝流落在外的皇子。

可是,先皇後乃正宮娘娘,育有幾子幾女,彤冊上記得清楚明白,這個流落民間的皇子必然非她所出。既然非她所出,與她又有什麼關系呢?

當年故太子忽然保舉忠勇侯出征塞北,是否也與這個皇子有關?

但程昶並未在這個問題上多做停留,當年的大致情況已了解得差不多了,他單刀直入:“故太子究竟是怎麼沒的?為何會有人說是投毒?”

“這……”內侍稍微猶豫,“當年太子殿下確實被人投了毒。那個投毒的人,就是鄆王。”

“其實當時殿下已無藥可醫了,就是強撐下去,至多也就能活過三五日吧。但是那日太子殿下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讓奴婢二人為他整衣冠,要去面聖。奴婢們為他整到一半,鄆王就來了,端了一碗參湯,稱是‘萬年血參’要敬獻給太子,說吃了對身子大有裨益。但太子殿下似有話要對鄆王說,屏退了奴婢二人。”

“奴婢二人剛退出殿閣不久,就聽到裏頭傳來碎碗之聲,太子殿下怒斥說……”內侍想了想,“他說鄆王‘糊塗’,又說他‘竟敢投毒來害他,他本來當他犯了錯,有心悔過,不打算與他計較了’。奴婢二人聽是出了事,就進了殿裏去,看到,看到……”

內侍說到這裏,整個人不禁顫抖起來。

想必那一定是一段令人生怖的往事,時隔數年回憶,仍令人惶然難以自抑。

程昶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著急,他溫聲道:“你慢慢說,不要急。”

內侍點了一下頭,也顧不上手邊上的水是否有毒了,端起來吃了一口,緩了半晌心緒,才艱難道:“當時太子殿下嘴角和衣襟上滿是血漬,也不知是嘔出來的,還是吃那毒湯吃的,眼底與印堂已發黑,整個人如失了魂的鬼,但他還活著,還在痛斥鄆王。斥著斥著,到了最後就哭了。”

“哭了?”

“是。”內侍道,“太子殿下很自責,說是他對不起忠勇侯,對不起雲氏一門。”

“後來,大約是東宮這裏的動靜太大了,把陛下驚來了,陛下看到地上鄆王給太子殿下送的藥湯,讓太醫驗,聽是確實有毒,立刻就讓禁衛把太醫殺了,還下令讓把我們這些在東宮伺候的一並關來明隱寺。他告訴鄆王,留下我們這些證人,是為了讓他知道怕,知道畏懼。”

程昶問:“所以那碗毒湯,太子殿下究竟是吃了嗎?”

“吃沒吃奴婢們不知,但是太子殿下他當時確實就‘急病’去世了,他臨終時似乎想要對陛下說什麼,但是沒來得及。奴婢這些年想了想,大概是太子殿下得知了鄆王的一樁錯處,預備著要告訴陛下,鄆王想要阻攔他,一不做二不休,送來毒藥湯,左右那時太子殿下也沒幾天可活了,便是吃了藥湯身亡,大約也不會有人懷疑他的死因。至於鄆王殿下的那樁錯處,哦對了,太子殿下斥鄆王的時候,似乎提到了‘忠勇侯’,提到了什麼‘屯糧’。”

程昶心緒一沈,果然。

“什麼意思?”雲浠問,“什麼屯糧?你的意思是,我阿爹……忠勇侯當年犧牲,與太子殿下說的‘屯糧’有關系?”

內侍搖了搖頭:“奴婢不知,奴婢已把所知道的,全告訴你們了。”

程昶點頭:“好,辛苦你二人了。”

該問的話已問完,程昶三人離開靜室。

天已黃昏,衛玠一腳把一個昏暈的殿前司禁衛踹去一邊,感慨道:“這個老狐貍,也是能忍天下之不能忍了,一個兒子想要把另一個兒子害死,居然還鎮定地收拾殘局。”

“倒也是。”他想了想,“反正大兒子是個將死之人,吃不吃那碗毒湯,都沒兩天活頭了。老四再混賬,到底還是他親生的種,打斷骨頭連著筋呢,權衡一下利弊,是該保住小的。老狐貍能在這種情形下權衡利弊,這份兒心性忒難得了,怪不得能做皇帝。”

他看戲似的,揶揄喟嘆地說了半晌,身旁兩人一個也不接腔。

衛玠看程昶一眼,見他眉間微擰,若有所思,不耐道:“我說你們倆,怎麼都跟鋸了嘴的葫蘆似的?眼下這事兒不是明擺著了麼?太子殿下知道了老狐貍有個流落在外的私生兒,差人去找,沒找著,他當時保舉忠勇侯出征塞北,約莫也跟這事兒有關系,結果沒料忠勇侯在塞北打仗的時候,鄆王暗自調走了他的兵糧,忠勇侯逼不得已,只能速戰速決,因此‘貪功冒進’追出關外,慘勝犧牲。

“太子殿下覺得忠勇侯犧牲的事有蹊蹺,命人追查真相,得知忠勇侯是被鄆王害的,急著去告訴老狐貍,鄆王估計臨時知道了這事兒,為了攔下太子殿下,端了碗毒湯過去,其實太子殿下吃不吃那碗毒湯並不重要,他得知是鄆王下毒,就算不吃,氣也給氣死了。

“當時老狐貍到了,一見這事,估摸著掐死他家老四的心都有了。可他氣歸氣,心裏又想了,老大反正都這樣了,總不能讓老四陪著他去見閻王吧,要是兩個兒子一起沒了,估計他老人家下陰曹地府的時辰也不遠了,所以就決定保住老四。

“老四畢竟幹了樁混賬事,老狐貍雖要保他,但也不願讓他活這麼容易,所以呢,又留下幾個證人關來明隱寺,讓老四時時刻刻知道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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