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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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太皇太後一輩子榮貴,什麼沒見過?縱然這些舞者是昭元帝下旨特地從西域請來的,她此刻之所以舒暢,不過是因為適才鄆王敬獻的“大禮”。

眾人在樂聲中推杯換盞,雲浠有些心不在焉,她看著苑中舞姿癲狂的西域舞者,沒由來想起一事——回金陵以後,柯勇留下的眼線說,一個多月前,他們曾在金陵見到了刀疤人的蹤跡,可惜當日適逢西域舞者進京,跟丟了。

也不知那個刀疤人現如今在哪兒,雲浠想,如果能找到他,就能找到害三公子“貴人”的線索了。

一曲終了,西域舞者長身一揖,再起身,竟從輕薄的面紗底下變出一捧捧壽糖,眾人當即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笙樂又起,舞者們繼而踩著鼓點,自上首太皇太後起,到昭元帝,琮親王,三公子,及至坐中各席分發壽糖。

一名單袖舞者來到雲浠座前,遞出一枚壽糖,雲浠待要去接,他卻收回手。

他在原地略一頓,隨即單膝跪地,翻手朝上,重新將壽糖呈給雲浠。

每個舞者遞壽糖時都要耍些花頭,雲浠不以為怪,然而當她拿起壽糖拿,整個人忽然就楞住了。

眼前西域舞者的掌心,赫然有一道極長極深的刀疤。

她擡眼,目光與他撞上,正是那個她尋了許久不見蹤影的刀疤人!

夜色太深,面紗朦朧,燈色繚亂,以至於方才他在苑中起舞時,她竟能沒認出他。

西域舞者分發完壽糖,重新聚於苑當中,對著太皇太後齊齊一拜,用生澀的官話說道:“恭祝太皇太後福如東海,長壽無疆。”

太皇太後笑著點頭:“有賞——”

宮人端來幾個托盤,舞者們一一領了賞賜,順著昆玉苑西側的小道退去了。

他們一走,程昶也隨即起身,笙歌聲太大了,雲浠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瞧見他與太皇太後拱了拱手,隨即也往西側小道而去。

他們要找刀疤人,“貴人”要殺刀疤人滅口,有了上回秋節的經歷,雲浠一刻不敢耽擱,她環目一看,苑中多的是四處走動敬酒的人,便與方芙蘭道:“阿嫂,我逛逛去。”

方芙蘭今夜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聽她這麼說,點頭應了聲“好”。

因延福宮是綏宮以外的獨立宮所,昭元帝平日裏若非宮宴不至,因此像今夜這種場合,殿前司、皇城司只在昆玉苑布了禁衛,其餘地方由樞密院下的在京房分人把守,守備相對松懈。

雲浠沿著西側小道出了昆玉苑,起初還能撞見三三兩兩的宮人,越走越無人煙。

她心中焦急,一來怕“貴人”搶先一步,將刀疤人滅口,二來更怕三公子獨一人跟去,遭遇危險。

繞過一片假山奇石,前方隱約傳來拼殺之聲,雲浠心中一凜,凝目望去,奈何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樟樹林,什麼都瞧不清。

她加快腳步,疾步出了林子,只見程昶正負手立在湖畔,不遠處,數名武衛與幾名黑衣蒙面的人已然拼殺了起來,那個刀疤人儼然就在他們當中。

“三公子!”雲浠一見這情形就明白了,程昶並不是獨自來的,他早就在延福宮裏藏了武衛。

“三公子早就知道這刀疤人躲在延福宮中?”

“我也是猜的。”程昶道。

“貴人”權勢滔天,在金陵城中眼線密布,想要殺一個人滅口,哪有那麼難?這刀疤人前一陣兒尚在金陵東躲西藏,時不時露些蹤跡,怎麼西域舞者進京當日,就突然消失得沒蹤影了呢?

眼下回頭來想,最可能的原因是,他混進了西域舞者的行隊中。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常人最難想到的地方。

而對刀疤人來說,他躲進宮中,幾乎相當於擇了一條“死路”,因為那個要殺他的“貴人”正是宮中人。

程昶想明白這一點後,本打算立刻來延福宮找刀疤人,可他再一思量,延福宮太大,刀疤人跟著西域舞者進來後,未必仍混在其中,眼下壽宴在即,他若大費周章去找,惹出動靜先驚動了“貴人”,豈不是為他人作嫁衣?

反正刀疤人若想求生,總會想法設法來見他,不如先暗藏些武衛在宮中,如果臨時生變,也好應對。

那幾名黑衣人儼然是“貴人”的人,不顧武衛阻攔,招招式式直取黑衣人的性命,他們武藝極高,出招又狠辣,饒是我寡敵眾,也領刀疤人脫不開身。

雲浠見程昶這裏尚有武衛保護,拋下一句:“我去助他!”隨即也趕了過去。

幾名黑衣人對雲浠似乎頗為忌憚,一見她過來,暗道一聲“殺”,招式一變,同時卸了防備,在雲浠趕到前,兩人側身一攔,以身軀擋了武衛刺來的劍,餘下幾人揮匕同時刺向刀疤人。

刀疤人連日奔逃,身上舊傷未愈,這麼拼殺一場,體力早已不支,饒是武衛盡力相護,一名黑衣人的短匕也找準空當,紮入他的腹中。

短匕一紮一抽,帶出來寸長的腸子。

汩汩鮮血湧出來,刀疤人再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見已得手,以迅雷之勢擡匕往脖上一抹,竟是全都自盡了。

雲浠楞楞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她動作已很快了,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程昶也已趕來了,他半蹲下身,看刀疤人仍有生息,擡手捂住他腹上的傷口,切聲道:“你撐一撐,我讓人去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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