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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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程昶事先就打過招呼說要單獨審問羅姝,囚室裏早已擱好了一張木椅,原本在裏頭待命的錄事一見他進來,連忙收拾筆墨退出去了。

程昶將卷宗與裝著耳珠的木匣子擱在一旁,撩袍在木椅上坐了,看著羅姝:“說說吧。”

他倒是不怕隔墻有耳,姚素素的案子是三堂會審,眼下這個大牢裏,既有刑部的人,也有大理寺與禦史臺的人,這些人都知道他在這裏審案子,互相盯著,是誰也不敢靠近。

羅姝縮在角落裏,戰戰兢兢地應:“說、說什麼?”

“說是誰讓你把忠勇侯的冤案透露給我的。”程昶不疾不徐道。

羅姝惶恐地望著程昶,片刻,避開他的目光:“三公子在說什麼,我……我聽不明白。”

程昶打量了羅姝一眼。

她到底是四品樞密直學士之女,饒是身處大牢中,部衙裏的人也對她頗多照顧。她身上的囚衣是幹凈的,因為冬日天寒,外頭還添了件襖衫,擱在角落裏的飯菜尚算新鮮,但她似乎仍然很冷,周身裹著棉被,整個人十分頹喪,兩個月下來,又瘦了不少。想想也是,她一個養在深閨的嬌貴小姐被關在這大牢裏久不見天日,心中早已慌極駭極了。

至於他今日要來審她的事,想必早已有人提前知會過她了,甚至告誡過她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否則她剛才瞧見他,不會這麼鎮定。

程昶道:“你父親教你說的?他也為那個人效忠嗎?”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程昶見羅姝仍沒有反應,語氣依舊不緊不慢,“是有人借著你父親的名義轉告你,讓你把忠勇侯府的冤案透露給我,還說只要你成功把我騙去了清風院,不日後,他就能讓你離開這座大牢,對嗎?”

羅姝一聽這話,心頭驀地一震。

她不由回憶起昨日夜裏,那個禦史臺的大人過來叮囑她的話:“三公子眼下想必什麼都猜到了,他若問起你白雲寺清風院的事,你不必慌張,也不必回答他,明白嗎?”

他還說:“要是他問起你忠勇侯府是否有內應,是否你就是這個內應,你既不要承認,也不要否認,只需害怕就行了。”

她當時心中狐疑,多嘴了一句:“忠勇侯府……有內應?”

熟料那個大人卻道:“此事與你不相幹。你只需記得,你要讓三公子相信你就是這個內應,否則,”他一頓,“想想你們羅府一家老少的命。”

程昶見羅姝一直不言語,繼而道:“忠勇侯府有個內應,這個人是你嗎?”

羅姝心下微凝,果然被那個禦史大人猜中了。

她正等著程昶逼問,未料程昶忽然語鋒一轉,他靠著椅背,雙手修長的指尖交抵著,閑適地問:“是不是早就有人告訴過你了,說我會過來問忠勇侯府內應的事?”

“他是不是還說,一旦我問起,你既不要承認,也不要否認?”

程昶淡淡道:“你現在是不是在想,為什麼我會猜到這些?”

“一看你的反應就知道了。”他道,“是他告訴你,只要你什麼都不說,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我就會信你?”

羅姝被程昶這一通字字切中要害的問驚得無以覆加,她不知道該作什麼反應才好,半晌,支吾道:“我真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程昶聞言,沒吭聲。

過了會兒,他站起身,迫近兩步,目不轉睛地盯著羅姝:“你是沒用腦子想過?他這是拿你做替罪羊呢。你一直想離開這大牢,可你知道你若坐實了忠勇侯府內應的身份,又該在牢裏蹲多久嗎?”

羅姝微微一怔,目光中頃刻流露出慌亂擔憂之色。

程昶心中立即就有了答案:不是她。

忠勇侯府的內應,不是羅姝。

她畢竟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養在深閨少不經事,被他這麼一連串的迫問詐出了實情。

其實那個忠勇侯府的內應不過是在“艄公案”的緊要當口給“貴人”遞了兩回消息,眼下“貴人”的身份尚且虛無縹緲,沒有實證,他的內應又怎麼會被送入大牢?

羅姝之所以會露出擔憂的神色,是因為她不知這內應究竟做過什麼。

程昶知道,姚素素的死,八成不是羅姝所為;忠勇侯府的冤案,羅姝一個深閨小姐,恐怕也知之甚少;至於自己被騙去清風院被人追殺,羅姝只不過是其中一枚為人利用的棋子罷了。

是故他今日來刑部大牢裏提審羅姝的目的只有一個,問出她是否就是忠勇侯府的內應。

眼下這個目的已經達到了。

但是還不夠。

他轉過身,拿過擱在一旁桌案上的木匣,取出裏頭的耳珠:“你的?”

羅姝惶然看了一眼,飛快垂下眸,小聲應道:“是……”然後她連忙辯解,“可我當真不知道這只耳珠為何竟會在素素那裏,素素當真不是我害的——”

“我知道。”不等她說完,程昶就道。

旁人或許猜不出真兇為何要留下這樣一枚似是而非的證據,但他卻猜得出來。

或者說,他是在被人追殺至清風院外的崖邊,黃昏降臨生死一線之際恍然大悟的。

“其實你本無罪,在京兆府過堂的時候,因為仵作在姚素素的牙關裏找到了這枚耳珠你才下了獄。”

“有人早就知道我懷疑忠勇侯府有內應,也知道我懷疑這個內應是你,所以他早就算到一旦你下了獄,我就會到牢裏跟你打聽有關內應的事。他利用這個機會,反將我一軍,借你之口告訴我忠勇侯的冤情,然後把我騙去了白雲寺的清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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